他若前来定然施不开手脚,而南郡耿府更为偏南,冬季更显暖和,我若是他,便会先南下取了南郡耿府,等明年春暖花开再北上夺我秦家庄。”
龙瑶嫣闻言惊慌起来,急声说道:“那此刻我们需赶往耿府,我义父势单力薄,月落乌啼大举围攻,恐怕难以自保。”
柳悦清微微一笑,说道:“嫣姊不必焦虑,咱们这时再南下却也迟了,我在江州城中写了份书信,已托人快马加鞭前往耿府报信,叮嘱岳父他们严加防备,在江州城中,宁无城一见官兵出动,便抽身而退,可知此人或不愿和官府正面冲突,荆州城处南北要冲之地,官兵戒备森严,实比江州更甚,宁无城不会在荆州闹出太大阵仗,否则何须关元鸿潜入耿府?而秦家庄地处郊外,宁无城便少了很多顾忌。”他眼中闪烁出一缕精光,字字铿锵,坚定说道:“小弟实有自信,那宁无城若是枭雄,定会舍南郡耿府而来秦家庄。”
秦初月啧啧说道:“如此说来,我秦初月在柳少庄主眼中,竟还算不得枭雄之辈。”柳悦清笑道:“秦庄主若是枭雄,当日淮阳凌府盟主之位早已是庄主掌中之物了。”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却也缓了紧绷的心弦。
又过数日,飘雪终停,天色放晴,这几日众人足不出户,憋得心慌,这时纷纷去到屋外,寒风扑面,大感心绪畅快。
庄内积雪颇厚,柳悦清踏足雪中,几乎没足,他负手而行,念着心思,突然间身后传来呼啸之声,竟有异物打向自己后脑。他微微一惊,侧头闪避,一物从耳旁破空飞过,竟是个雪球,柳悦清愕然回首,只见龙瑶嫣又团起一个,笑着甩手扔来。
柳悦清蹲身再度避过,笑着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嫣姊姊,你留神了。”双手抄起如小山般的雪堆,运功合成径直有人长的雪球,对着龙瑶嫣投了过去。
龙瑶嫣正自娇笑不已,陡见偌大一颗白球当头砸下,吓得她娇呼一声,如受惊小猫般窜了出去,雪球落地,轰然作响,龙瑶嫣暗暗咋舌,回头看去,柳悦清乐不可支捧腹大笑,气得她大叫道:“清弟,你讨厌。”纵身扑到他身前,粉拳捶着他胸膛大发娇嗔。
柳悦清哈哈大笑,看着四下无人,搂住她亲了一下,龙瑶嫣红晕满脸,侧过头去,低声问道:“宁无城不见踪影,咱们就常住秦家庄了?”柳悦清说道:“他在江州城中将咱们打得四处藏身,气势正盛,理该乘胜追击,他迟迟未现身,或另有计谋。”龙瑶嫣哼了一声,说道:“另有计谋?定都是些恶毒下流的毒计,这人最不是东西,若是落在我手里,我要十刀才杀了他,不,不,是一百刀。”说着眼中露出了凶光,柳悦清闻言不禁哑然,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宁无城若听到你这句狠话,便要吓得叫你姑奶奶了。”
龙瑶嫣噗哧一笑,说道:“我又凶了?哎呀呀,人家想和柔妹妹一样温柔的,不知觉中又本性暴露了。”柳悦清握着她双手,讶然说道:“往日率真爽朗,那才是我喜欢的嫣姊姊,何故效仿柔姊?”龙瑶嫣又红了红脸,却是摇头不语。
漫步于雪地中,柳悦清说道:“秦庄主已派了风云二老南下打探,且看能否查出月落乌啼的动静,咱们在此守株待兔,亦能养精蓄锐。”龙瑶嫣幽幽一叹,说道:“若能尽快了断这场风波,咱们便能去见兰妹妹,世事为何常不遂人愿,让我们好生苦等。”
柳悦清仰首望着晴空,现出几分遐思,说道:“人生难免波折不断,我千辛万苦终寻回爹爹,却不知该如何解除他身上的邪术,可惜咱们不知那本‘修罗心经’下落,若是沈诗恒书不离身,那就……”说着摇了摇头,嘴角挂起一丝苦笑。
沈诗恒在天岛中剑身亡,随后沉入茫茫大海,若其身怀这本秘笈,如今自然是无法再得,龙瑶嫣怔了一下,颇有些懊悔说道:“当时我没想到抢夺秘籍,实不该一剑就夺去他的性命,否则你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柳悦清摇了摇头,说道:“咱们不知其中关键,又怎会有此念头?而当时他又把柔姊……我当时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后悔不该在江州城中手下留情。”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嫣姊姊你也别胡思乱想,有秦耿柳三家武学高手,定能破了这摄魂邪术,还我一个神智正常的爹爹,便可让他见见他未来的儿媳。”他收敛失落情绪,似笑非笑地看着龙瑶嫣,龙瑶嫣娇羞不已,推了他一下说道:“不识羞,柳家的高手可是算了你自己?”
柳悦清点点头说道:“我和你岳师兄亦有交情,他是江湖第一名医,也能助我一臂之力。”龙瑶嫣眼珠子一转,说道:“是呀,他和兰妹妹的师父两情相悦,此时应该成亲了吧?”柳悦清笑道:“来日咱们前去拜访,便能得知一二,啊哟……”他突然捂着脸庞连连摇头,大叫道:“不妥,这里面大大不妥,真是糟糕之极了。”
龙瑶嫣被他吓了一跳,见他有些沮丧,便开口询问,柳悦清说道:“你岳师兄和拈花公主成亲,我却已和兰妹有了白首之约,这个辈分着实乱得一塌糊涂了。”
龙瑶嫣咯咯笑道:“那我就跟你叫他岳师叔,我没拜入郁爷爷门下,自然不算他的徒弟,我凶了他十多年,这次让他占个便宜吧。”说着又是一阵娇笑。
柳悦清不禁莞尔,正要说话,却听远处一人厉喝说道:“什么人?敢来冒犯秦家庄?”声音正自大门方向传来,柳悦清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咱们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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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众豪杰聚 定策谋思 仪容细看
柳悦清说道:“沈诗恒使用摄魂之术后,其自身元气大伤,功力大退,这才处处受制,晚辈愚见,这门摄魂术伤人伤己,并非百利而无一害,沈通尧自恃武功绝顶,定不会用这门摄魂之术,从而功力消退,反会受制于人。”
秦初月望了一下阿三,说道:“咱们先出去吧,午时将至,咱们很快就能得知他的身份了。”当下转身出门,柳悦清等也都退了出去,而一人从众人身旁擦肩而过,行入楼中,柳悦清见是应辰荪,正自一奇,秦初月已说道:“此人非同常人,秦某不敢掉以轻心,十二个时辰中都有人把手,免得一有变故,让我秦初月措手不及,这非我所喜。”柳悦清微微一笑,说道:“庄主思虑缜密,柳悦清谢过庄主。”
秦初月说道:“此刻闲来无事,秦某正要相询,这‘共同抗敌’四字从何道来。”说着,他推开“彩字楼”旁“红字楼”大门,楼中除了简单几张桌椅,并无余物。
众人跟着秦初月进入楼中,各取一椅坐下,柳悦清当先开口说道:“宁无城在天岛大败亏输,狼狈逃回中原后,已等不及明年三清山之会,率领月落乌啼出击,晚辈在江州和他交手数次,可谓险象环生。”天岛如今已是沉没,柳悦清便也没了顾忌,张口明言。
秦初月哦了一声,饶有兴趣说道:“天岛?中原武林无人知晓此岛方位,竟被宁无城寻到了?还是……郁姑娘……”转头望向郁温柔。郁温柔摇了摇头,说道:“是云破那逆贼做的好事,若非柳大哥神通,被那云破夺去了‘姬情剑谱’,中原武林更要血流成河了。”秦初月脸色一变,他也听闻过“姬情剑谱”的名头,却未曾亲见,常引以为憾,此刻听闻这四字,精神猛地一震,说道:“愿闻其详。”
柳悦清稍稍叙述几句关键之处,突然笑道:“此事说来话长,稍后晚辈和郁姑娘再向庄主详述,只因在江州城外,咱们一干人和月落乌啼未分胜负,却又苦寻未果,便就一路往北前来秦家庄,却在途中弄出大动静,月落乌啼既然是倾巢而出,自然眼线极广,得知我们动静并不难,如此一来,宁无城亦有可能会来到秦家庄,毕竟,其要称霸武林,秦家庄不得不除。”
秦初月脸色一变,转眼间又是淡淡笑道:“月落乌啼要称霸江湖,秦某人确是其眼中钉,只是你这臭小子,竟敢先斩后奏,未免不把秦某放在眼里了。”他嘴角一扬,露出一丝怪异笑容,龙瑶嫣听他口气不善,秀眉一皱,却见他笑容中未有怒意,顿时愣住了。
柳悦清说道:“宁无城迟早要来秦家庄,不如咱们先发制人,齐聚此处,且看这老贼有何对策。”
秦初月哼了一声,说道:“这老儿真以为我秦家庄如此好欺?未免太为天真了。”他眼中厉光大盛,豪情之色溢于言表。
柳悦清说道:“其中或有缘故,他原欲取姬情剑法,才暂放中原称霸之心,但天岛之行未遂其愿,这才大张旗鼓,欲以月落乌啼兵力逐一扫清能阻其称霸的心腹之敌,三清山争雄变数太多,宁无城夺不到‘姬情剑谱’,于天下英雄间并无必胜把握。”秦初月冷冷说道:“他月落乌啼倾巢而出,我秦初月也非必败,柳少庄主未免太小看秦某了。”柳悦清摇头说道:“这次程兄寻晚辈报信,相遇时晚辈正和沈通尧苦苦相斗,若非得程兄相助,晚辈或难脱身,但晚辈为父而来秦家庄一事,却让沈通尧得知去了,他被家祖困住四十余年,其怨念太深,或会对晚辈纠缠不休,极有可能亦会来到秦家庄,此人当年和宁无城联手过,今日或再共事,秦庄主不可不防。”
秦初月眉头一皱,喃喃说道:“沈通尧?此人一个疯子,不足为惧。”柳悦清摇头说道:“沈通尧病疾尽祛,神智已经复原,不但如此,其一身武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今已臻‘四神合一’境界,比之宁无城,此人更为难缠,秦庄主不可……”秦初月笑道:“你和他全力一战有几成胜算?”柳悦清沉吟说道:“不敢言胜,却也未必会败阵。”秦初月大笑道:“你柳悦清都输不了的老家伙,我秦初月又有何惧?”
柳悦清微笑说道:“秦庄主豪情万丈,晚辈自是不敢小觑。”
秦初月起身说道:“我不听恭维的话,既然事情说明了,我秦家庄自然要有所准备,以抗劲敌,此刻四处清静,诸位大可四下走走,能得闲时便得闲。”说罢,一拂衣袖,走出了“红字楼”,程震阳东张西望,楼中却无其他事物,他按耐不住大叫道:“秦初月,你去哪里?”飞步赶了出去。
郁温柔脸露喜色,拉着宁怜雪走到楼外,说道:“怜雪哥哥,咱们去那里看看如何?”指着东侧一处景物,宁怜雪迟疑着说道:“此处是秦家之地,咱们不能随意走动,这太失礼数了。”郁温柔说道:“咱们就观览一下,不会闹出大阵仗的,咱们也不敢在这里放肆的,秦庄主,你说对不对呀?”她朝秦初月挥了挥手,却见秦初月走到秦望天身前,面对着他盘膝而坐,回过头微微颔首,却不言语。郁温柔不识秦望天,但见这个中年人相貌十分好看,却是纹丝不动,宛如楼内的阿三,好奇心陡起,不禁多打量了秦望天几眼。
柳悦清和龙瑶嫣最后行出,柳悦清想到后面的石屋,便低声问道:“你可要再去见见你娘?”龙瑶嫣点点头说道:“我也正有此意,你陪我去好不好?”柳悦清侧过脸,见龙瑶嫣双颊微红,眼神中若隐若现着娇羞,惹得他心神一荡,却也不知她这时心中念到何事,当下嗯了一声,两人来到那座石屋,北方冬日寒冷,青藤已尽枯萎,“花落尘埃”四字如今清晰可见,龙瑶嫣仰首凝视片刻,这才轻轻推开石门,屋内幽邃尽现,两人并肩走入,行至寒玉棺木之前。
透过棺盖望去,龙霜月依然安详静躺,这寒玉棺材甚为玄妙,龙霜月安眠其中,岁月丝毫没有腐蚀她的容颜躯体,柳悦清心道:“这座棺木不坏,龙霜月这副美丽躯壳能经久保存,红颜将不枯骨,也算一件幸事。”转头望见龙瑶嫣轻抚着棺木,清泪夺眶而出,悄然滴落,大现悲恸之色,他心头也是感慨不已,暗道:“你两次前来,性情心境却已截然不同,这些时日变故良多,连我亦觉如做一场大梦。”
龙瑶嫣轻泣不语,柳悦清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她擦了擦眼角,回头笑道:“你先去一旁,我有话和我娘说。”柳悦清微微一怔,随即退开几步,靠身于石墙上,龙瑶嫣含情脉脉看了他一眼,转而低头望着棺中低声轻语,柳悦清也不刻意细听,心思飞到了“彩字楼”中的阿三,他若真是自己爹爹,该如何恢复他的神智,柳悦清这些日子一直琢磨苦思对策,只因不明这门摄魂大法要旨,化解谈何容易。
他心乱如麻,脸上显出无奈之色,耳际却传来“柳悦清”三字,是龙瑶嫣提及自己,柳悦清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凝神听去,龙瑶嫣的声音更是清晰可闻,但听她说道:“娘,柳公子是个大好人,他认了我做姊姊,我还有个好妹妹,她叫耿沧柔,是南郡耿府耿府主的女儿,对啦,我还拜了耿府主做干爹,他收我作了义女,嫣儿这些日子多了好些亲人,您欢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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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愈说愈是动情,又流下了眼泪,脸颊靠在棺木上说道:“娘,我拿到你的遗书了,若是在梅花坳中我已取阅,定会愤怒欲狂,杀人泄愤,你认识了爹爹,他将你害得好苦,你却还嫁给他,当时我真的不懂,娘,你知道吗,那小村庄一场大火,嫣儿没死,当时是个小男孩救了我,他救我一命,我念念不忘他十多年,嫣儿曾想过,嫁人就该嫁这样的男子,英勇无畏,豪气吞天,而非爹爹那样,行事糊涂,害得你四地流浪,无依无靠。娘,你可知当时我虽然是个孩童,却已定了心念,如此男子汉大丈夫,嫣儿是非嫁他不可了。”
她说到这里突然收口,摇了摇头续道:“我好不容易寻到他,他却和当时全然不似,他憎恨嫣儿,如同生死仇家,爹爹杀了人,他们的后人寻我报仇,他的眼神就和那些人一模一样,我当时好不明白,为何我思念一人,怎会大大地错了?”说到这里,她有些哽咽难语,却未现出当时心碎欲死的神情。
柳悦清听她轻声细语,思绪随之回到当时,亦是感慨不已,宁怜香因武学而变了性情,不仅断送了一场好姻缘,更是断送了自己性命,令人唏嘘不已。柳悦清望着自己的右手,当日凭这只手隔着铁忘愁的身躯,领教了“月道心经”的厉害,却不料只此一会,便成终曲,走上江湖称霸之路的枭雄,多以送命落幕,柳悦清一念及此,更是暗暗叹息。
却听龙瑶嫣细细诉说:“我那时只是个坏丫头、恶女人,我被那个男人抛弃了,就想一死了之,幸而遇见了天底下最善良的两个好人,女儿今日才能再来看望娘亲。”她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柳悦清,见他深深凝视着自己,眼中情绪万千,顿时啊了一声,扑到他身前嗔道:“你偷听我说话啦。”
柳悦清揽住她,笑道:“我听你提到了我,便起了好奇之心,却非故意偷听姊姊和伯母私语。”龙瑶嫣眼波流动,拉着他走到棺木前,对龙霜月说道:“娘,他就是我提到的大善人,他好几次救了女儿的性命,对女儿又是极好极好的,女儿后来就认定了,他就是我能托付终生的好郎君,娘,你定然也会喜欢这位女婿的。”虽说只有爱郎在侧,这几句话却也说得她娇羞无限,早已满脸通红。
她深情款款而言,柳悦清听得感动,脱口叫道:“嫣姊姊。”却见龙瑶嫣轻轻摇头,柔声说道:“娘,我还有个好妹妹,她是我的另一个善人,也是柳郎的妻子,只是如今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