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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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情伤- 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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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重乍一现身,宁无城眼神陡变凝重,但见其亦是神智混乱,不禁大为好奇,而秦望天一直盘膝而坐,如今更是摇摇欲坠,心头顿时大喜,脱口叫道:“此人中毒已深,不足为惧,先杀了。”拈花七种绝毒齐齐发作,强如秦望天亦不堪承受,但能中七毒后尚能和当世第一邪道高手沈通尧恶战至今,放眼整座武林也唯他一人了。

    他一声号令,一帮黑衣人从金兵阵中抢步奔出,径直扑向秦望天,金兵却是步步为营,虽然死伤无数,却依然前赴后继,更有花拾等高人在旁策应,秦家庄群雄虽然各个身手了得,却还是步步退后,几无反攻之力。

    郁温柔周围都是金兵,她连削带砍,已杀了数十人,她这一生从未夺去过如此众多性命,此时虽奋力拼杀,脑中却已一片空白,心头更是嘶声呐喊:“不要杀人了,我不要杀人了。”突听一声惨呼,她回过神来,自己短剑正中一人咽喉,那金兵双目突出,发出几声嗬嗬,便就气绝。

    郁温柔娇呼一声,红蓼剑拿捏不住,脱手落地,她摇摇晃晃往后退去,一时清泪迸流,放声大哭,正不察间,月落乌啼数人悄然围近,刀剑齐斩而下,郁温柔听闻异声,抬头看去,利刃已至面前,吓得她大声惊呼,往地上倒去,却见这些黑衣人全身齐齐一颤,纷纷扑倒在地,宁怜雪闪身扑至她身前,拉住她的臂膀,也是脸色惨白,埋怨说道:“妹妹怎会如此疏忽……你怎么流泪了?”郁温柔胸口烦闷,泣声说道:“我不要杀人了?”

    程震阳快步奔至宁怜雪身侧,他的霹雳腿劲大势疾,抬腿扫去,便是倒下一大片敌人,转眼近侧已无对手,他握紧拳头,抓着头发说道:“敌我人数寡众悬殊,咱们就算把吃奶的劲使上,也打不退千万人马。”宁怜雪点点头,突然高声叫道:“秦庄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声音远远传去,但听完颜飞龙冷冷应道:“把此处皆都围起,不得放过一人。”

    千余金兵齐声应答,声震山庄,柳重正被柳悦清一掌逼退,耳中如闻惊雷,猛然抬头看去,他站定之处离秦望天不过丈许,沈通尧一招分筋错骨直取秦望天双肩,却被秦望天掌力逼退,柳重眼中闪过一丝迷惘,沉声低喝,脚下用力,竟是扑身而上,双掌猛推秦望天的后背,柳悦清当然认得这一招是“寒山远岫”,此时秦望天更是单手撑地,大见虚弱之势,一人是自己爹爹,另一人是心上人父亲,两人都非常人神智,若有一人不测,自己定当追悔莫及,柳悦清也顾不得凶险,纵身扑上,舌绽春雷,大叫道:“休要伤人。”左掌一招“灵动万里”打向爹爹,右手出剑,以“风月惜杜康”往秦望天右臂削去,面对两大当世高手,他欲排难化解争斗,这一手两招截然不同,已是其生平所学凝聚。

    只可惜柳重心智已失,杀念充盈,认不得自己儿子,秦望天更是武功超绝,又怎会弃守为攻,柳重掌中发力,秦望天斜剑扫过,各自和柳悦清硬拼一招,柳悦清一人之力怎经受得住,但见他身子向外飞去,横着往地上坠去,龙瑶嫣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清弟”,发疯似地扑上,玉臂一环,将他搂入怀里,低头看去,柳悦清嘴角满是鲜血,幸未昏迷过去,望着龙瑶嫣露出一丝苦笑,说道:“让你受惊了。”一言说罢,胸口血气翻涌,俯身大口吐血,更令龙瑶嫣手足无措,花容失色。

    柳重震开柳悦清,气势未弱,更是跨步欺上,入到秦望天身前尺许,双手作环贯出,猛击秦望天双颊,沈通尧大叫道:“柳重小儿,他是我的对手,你怎敢与我争夺?”他“朱雀心经”疾运,身法之快不输秦初月,实在沈诗恒之上,竟然后发先至,投身至秦望天背后,对着他后背中枢穴一掌印下。

    秦望天只余单手,便见他腾手左右一挥,震开柳重,背后一掌无法化解,他微微侧身,移开中枢穴,沈通尧掌心触到秦望天后背衣衫,内力流转,又变“白虎”之力,掌力透背而入,只听秦望天大叫一声,被打得一个筋斗翻出,撞在紫藤树上,方才尽势,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站起,缓缓抬起头来,温和儒雅的神色尽去,眼中迷惘更去,长眉斜飞而起,脸上闪烁着奇异之色。

    沈通尧见他脸上毒气弱了不少,忍不住说道:“好小子,这一掌也夺不走你的性命,老子不佩服你也不成了。”心中大生警惕,缓缓朝秦望天走去,脸色愈发阴沉。

    秦望天嘴唇蠕动,弱声说道:“好难受……你要……杀我……?”手中青锋扬起,突地轻叱一声,平平刺出一剑,沈通尧心头一紧,不知为何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却见身后砰然作响,笔直线上四十余个金兵身躯顿时炸开,一片血雨落下,全身粉身碎骨,竟无一全尸。

    这一剑威力堪比山崩地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有柳重尚未察觉,抢上又攻出一掌,柳悦清焦虑万分,倘若秦望天再展无形剑气,爹爹神智糊涂,不明厉害,岂非当场惨死?他强行起身,却觉四肢无力,便知自己强行化解两人相斗,内伤已然不轻,他急忙沉住气,取出一粒伤药吞下,缓缓调匀内息,于此兵凶战危之地,权行疗伤之举。

    果见秦望天微微侧身,长剑偏转,指向柳重,正道人士皆尽大惊,程震阳怒吼一声:“给我住手。”凌空跃起,踢出“苍龙破”,脚尖蕴劲,欲打落秦望天手中兵刃,宁怜雪更不见慢,拉着郁温柔从金兵头顶掠过,落地时剑已作势,“寒沙射彩蝶”振剑刺射,此招胜在极快,端的肉眼难辨,只听秦望天大吼一声,往前纵身扑倒,那似雪冷光已钉入其右肩,三寸深的伤口鲜血汹涌而出,宁怜雪怔了一下,突然现出一丝惊慌,往后倒退不迭,口中连连说道:“我不是要伤你,真……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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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雪漫天高 铁蹄踏踏风云乱

苦战至今,双方高手数度接力,加之宁无城以施毒手段,终伤得秦望天一丝皮肉,群雄虽都松了口气,却是各人不同滋味,龙瑶嫣心头一恼,又显出几分煞气,说道:“清弟,你这位兄弟伤了我爹爹,出手未免太狠了。”

    柳悦清摇头说道:“宁兄弟心慈手软,又知他是令尊,怎会出手伤人?他只欲以剑击落令尊兵刃,却不料令尊站立不稳,这才被刺中肩膀,令尊苦战多时,已压制不住毒气了,需将他带出山庄,想法子除去他体内剧毒,迟则怕是不及,只是我们要近他身前……可难得紧啊。”

    龙瑶嫣红晕上脸,大现激动之色,说道:“我是女儿,他不会伤我,我……”突然想到柳悦清或也难脱身,一个是父亲,一个是爱郎,该如何抉择,龙瑶嫣一时难以抉择,当场愣住。

    柳悦清看透她的心思,当下握住她的小手,目光四处扫过,金兵已将这处花园围得水泄不通,三座楼宇焚烧过半,曲重秀正从青字楼中捧着一物冲将出来,是个灰色盒子,虽然她此刻灰头土脸,却是满脸欣慰,如燕子般奔向秦初月,秦初月面朝三座楼宇,皱着眉头闭目不语,身边恶战似已不管己事,而自己爹爹柳重却依然满脸悍色,左右张望,突然扑向程震阳。

    柳悦清心头一痛,暗道:“若再死守,正道势必全军覆没,先想法子让嫣姊脱身,再……”突然想起一事,不禁打了个冷颤,忖道:“这里皆是花草树林,三座楼宇烧毁,势必蔓延,后面便是那间石屋,秦初月面朝之处,正是‘花落尘埃’,他要夺出龙霜月的尸身。”他是善思之人,眼看秦初月举止有异,稍一思索,便知其因,他扶住龙瑶嫣的肩膀,大叫道:“秦伯伯,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霜月前辈苦留人间,此时也该安息,何苦让她徘徊红尘,徒受烦扰?”

    秦初月全身一震,回头望着秦望天,眼中现出痛苦之色,曲重秀看透这位庄主心中所念,一咬银牙,将盒子塞入秦初月手中,说道:“我去背出三庄主夫人。”转身正欲奔出,秦初月一把抓住她手腕,摇头说道:“秀姑娘不可冒险。”曲重秀突然眼眶一红,说道:“庄主自己也要保重。”

    秦初月长叹一声,这时一人撇开金兵纠缠,掠到秦初月身旁,大声说道:“我去夺出棺材。”说话间气喘吁吁,满身衣衫尽染鲜血,却依然神采奕奕,是“飞星斩月剑”陆晨星,他拍了拍曲重秀的肩膀,笑道:“你一个姑娘家怎能做这等粗活,还是由我去吧。”

    只听轰然一声,红字楼经受不住烈火焚烧,轰然崩塌,发出惊天动地巨响,晃人心旌,陆晨星脸色一变,说道:“‘花落尘埃’就在后方,迟则不及,我这就去也。”秦初月突然大声喝道:“陆兄弟,不必了。”陆晨星愕然止步,秦初月苦笑道:“你们两人传话给李老他们,速速撤出庄外,不得逗留。”他这一言说出,便是让众人不可恋战,保住性命为重,诸人早有此意,但一庄之主坚守山庄,余人也不好多言,此时各都大现欣慰之色,曲重秀娇声叫道:“大庄主先走,我们断后。”

    秦初月脸色落寞,说道:“先祖家业,却在我秦初月手中毁于一旦,我实无脸面告慰先人,且让我一人在此静静,你们去吧。”他言下之意,实有和秦家庄共亡之念,陆晨星和曲重秀都是变色,曲重秀急声叫道:“庄主,你不可……”秦初月摇摇头,放眼望去,这时沈通尧等都已罢手,三弟秦望天跪在地上,发出呜咽之声,显得极为痛苦,秦初月喃喃说道:“三弟,只可惜‘沧海’令你天下无敌,却也让我无法救你,如今为时已晚,你至死未恢复神智,做大哥的愧对于你。”他黯然说道,大现英雄气短。

    宁无城人在马上,居高临下,左肩剧痛未去,如今局面却已掌握手中,兴奋之色一现无遗,大笑道:“秦初月,柳悦清,宁怜雪,如今老夫胜局已定,你们负隅顽抗也只是徒劳,老夫武林至尊之位唾手可得,你们可还有话要说?”

    秦初月一咬钢牙,嘴角鲜血又见深浓,冷冷说道:“宁无城,你枭雄之心数十年未减,秦某自当佩服,但要秦家庄臣服于你,却是痴人做梦。”

    宁无城笑道:“老夫不才,怎敢让秦庄主屈就,你若不练‘沧海心经’,今日虽不能扭转乾坤,但要脱身离去,以秦庄主天下第一的轻功,老夫亦难留你,你这是自断生路,老夫也就乐得坐享其成。”

    秦初月淡淡一笑,心中却是暗暗叹息,在淮阳凌府,他初次运用“沧海心经”,当时这门心法修为尚浅,稍一运用,自身经脉已经受不起内力冲撞,和云破恶战一场,内外俱伤,如今这门心法修炼愈深,却又遭遇沈通尧,其不愧为当世第一邪道高人,自身修为不及对方,正是凭借“沧海心经”,苦战百招亦不落败,但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皆受沧海内力流转冲撞,内伤如山洪般爆发,之后吃了柳重一掌,更是雪上加霜,如今他体内气血翻滚,脏腑如被针攒,极为痛苦难忍,竭尽全力才把这句话说得平和稳当,却知在重重包围之下,欲脱身实是难如登天。

    此刻,在金兵和月落乌啼两方步步紧逼之下,群雄已退至紫藤树前,往后再退就是三座楼宇,此刻除了“红字楼”已经倾塌之外,另两座依然熊熊燃烧,眼看已退无可退,柳悦清暗道一声:“难道这里便是自己埋骨之处?”

    秦望天重伤,沈通尧已弃他不顾,冷冷注视着柳重,嘴角挂着一丝高傲笑容,对四周的千军万马视若无睹,柳重亦是满脸迷惘看着沈通尧,却已去了怒色躁意。

    突又一声巨响,继红字楼后,彩字楼轰然作塌,却是往后倒去,这幢楼有七、八丈之高,这一坠落,定将压住后方石室,熊熊烈火席卷而过,龙霜月尸身难保,龙瑶嫣啊地一声,泪水滚滚而下,秦家庄众人无不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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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雪漫天高 铁蹄踏踏风云乱

“霜月,霜月。”只听几声晦涩嘶哑的声音传来,竟是中毒已深的秦望天开口呼喊,声音虽然轻细,入到秦初月耳中却似万响惊雷齐鸣。他脸色陡变,深深吸了口气,全身内伤竟似尽祛,双肩微晃,一道灰影窜出,不少金兵已汹涌而至,近到秦望天周侧。秦初月穿花绕步,从金兵包围圈中闪出,金兵阵势一乱,各自大呼小叫,持刀抡抢猛刺胡砍,却沾不到秦初月一丝衣襟,但见这道灰影突然定住,秦初月已站在秦望天面前。

    秦望天勉力抬头,双眼目光散乱,盯着秦初月看了许久,才吃力地说道:“是大哥?”秦初月不敢置信,失声叫道:“三弟,你神智恢复了?”秦望天点点头,说道:“看大哥相貌,如今已过了多少年了?霜月人呢?霜月人呢?”秦初月叹道:“霜月十六年前已经死了。”秦望天口中发出一阵嗬嗬之声,嘶哑着问道:“她死了?她怎会死了?”突然间哇地一口血吐出,竟是漆黑如墨,秦初月知他已活不了多久,悲痛之余,心头微微一动,指着彩字楼后方说道:“那里有座石室,弟妹安葬其中,她的尸身依然完好如初。”秦望天猛地站起身来,却又大口吐血,秦初月脸现伤怀之色,说道:“霜月她在等你,去吧。”秦望天大叫一声,众人双眼一花,已失去了秦望天的人影。

    两人交谈数语,金兵却都呆呆凝视,只觉这两人行迹古怪,令人捉摸不透,而秦望天全身肌肤泛黑,已不似常人模样,更令这些兵士心生凉意,不敢靠近,这时秦望天飞身脱走,金兵等才如梦方醒,顿时大哗。

    秦初月眺望石室方向,露出欣慰之色,正在此时,背后响起一声怒喝:“龙霜月人在此处,岂能不让我见她一面?”金兵阵尾突然大乱,好些人纷纷飞上半空,惨呼惊叫更是震天响,但见一把大剑飞扬,硬生生给持剑之人杀出一条血路,他喘着气,一头黑发张扬散乱,半俊半丑的相貌更是惹眼,柳悦清转头一看,脱口叫道:“白慕平。”

    白慕平目光转动,应声而道:“柳少庄主。”回头看见宁无城,当即抱拳说道:“宁帮主。”宁无城叹了口气,说道:“白兄数月不见,如今又这番称谓,看来月落乌啼挽留不住你了。”白慕平大声说道:“宁帮主对白某有救命之恩,白某不敢忘恩,如今却是心灰意冷,不能再随帮主身侧,还请帮主见谅。”他转身走向秦初月,愤然说道:“秦初月,我已听得分明,龙霜月在这里,她为何会在秦家庄,你且说个来龙去脉。”显然他并不知秦望天和龙霜月之间的情怨。

    秦望天悠悠说道:“白兄怎也来此?霜月是秦某弟妹,自然是在秦家庄内。”他并不转身,依然面对“花落尘埃”方位。

    白慕平顿时愣住了,自己九死一生,远离中原二十余年,龙霜月嫁入秦家,自己不曾听闻一丝风声,当日无名酒铺前见到龙瑶嫣,早已又惊又诧,此刻终得知龙霜月所嫁何人,更如一个重锤击中胸口,他身躯晃了几下,喃喃说道:“原来如此,是秦望天吧?这倒也是门当户对,我,我……”当年故情旧意齐齐涌现,一时脸颊抽搐、口沸目赤,忍不住仰天长啸,极尽悲怆失落。

    宁无城缓缓说道:“你要见龙霜月,那也好办,往那处去便可。”遥遥向前一指,秦氏兄弟对话他一字不落,他心肠恶毒,白慕平原是其麾下猛将,此时竟自脱身离帮,觉得甚失脸面,让他追去秦望天,便是起了借刀杀人之念,白慕平定会按耐不住,投身而往。

    果不其然,白慕平受其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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