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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如夜枭鸣泣,宁怜雪迟疑一下,突一咬牙,拍拍郁温柔的肩膀,柔声说道:“妹妹等我片刻。”他手中只余一把短剑,却无畏色,缓缓走向宁无城。
宁无城嘿嘿一笑,嘴角挂着一丝阴毒,柳悦清在一旁看得分明,心头一凛,突然厉声喝道:“宁无城,你又耍什么诡计了?”
宁无城笑意愈盛,却更显阴森诡异,他望着神色冷峻的宁怜雪,缓缓说道:“宁怜雪,你可知你杀的人是谁?”
宁怜雪皱起眉头,喃喃说道:“我并不识他,他是谁我又怎能得知?”宁无城听他开口,嘴角恶毒笑容更见阴险,柳悦清,猛然悟出宁无城的用心,不禁打了个寒颤,失声叫道:“难道他真的是朱辰石?”
吴惊云内力稍逊,中毒又深,此时仍在运功化毒,冷不丁听见“朱辰石”三字,内劲顿时一岔,连连喘气不止,咳嗽几声后大叫道:“朱辰石?他是朱辰石?”眼看张别秋濒死不远,却惊闻此人是自己姊夫,岂不把吴惊云惊得脸色如土,几欲晕厥。
宁无城竖起大拇指,赞道:“少庄主高明,不错,张别秋正是朱辰石,是‘姑苏凤展’吴漫霞的丈夫,亦是……”柳悦清冷冷说道:“我怜雪兄弟的生父,宁无城,此言可对?”宁无城怔了一下,突然叹道:“不错,不错,柳悦清啊柳悦清,你句句命中要害,果然智高如山,当世老夫最为佩服的人已非你祖父柳芳霆,却是你这小子了。”
宁怜雪听闻“朱辰石”三字,只觉陌生,未有异样,但柳悦清直言其是自己生父,一时如五雷轰顶,魂飞天外,指着张别秋颤声说道:“柳大哥,你说他……他是我爹……爹?”脑袋一晕,便往地上倒去,郁温柔急忙将他拉起,焦声唤道:“宁哥哥,你醒醒,宁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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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彷徨思念念纷纷 谋尽石桥畔
柳悦清走到宁怜雪身前,五指扣住他左臂衣衫,用力一拉,衣袖顿被扯去,一个圆形伤疤赫然入目,柳悦清转头望向张别秋,峻声说道:“你可是朱辰石?宁怜雪是你的儿子?此时此刻,张朋友可否不再讳莫如深?”
张别秋咬着牙,露出惊讶之色,显然他对宁怜雪是自己之子并不知情,但其目光寸步不离宁怜雪的左臂,渐渐显出温柔之色,眼角突然迸出泪花,身躯往后推山般倒下,双腿一蹬,已然气绝身亡。
他虽未答柳悦清之疑,但其眼中流露的神情,分明温柔爱怜,已非往日的阴狠乖戾,可知柳悦清两问皆都为真,宁怜雪头脑一阵空白,软软跪倒在地,望着自己双手,颤声说道:“他是我爹爹,他是我爹爹,我尽然杀了自己爹爹?我……我禽兽不如……”突然扑倒在地,嚎啕大哭。
宁无城嘿嘿笑道:“不错不错,逆子杀父,天理难容,宁怜雪,你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恶事,还有什么面目存活于世?”眼看宁怜雪痛心疾首,宁无城却仍然火上浇油,旁人无不大怒,秦初月怒哼一声,说道:“宁无城,你比那沈通尧更为可恶,我秦初月容不得你。”他原本伤势极重,此时狂怒之下,竟毫不吝惜自身,缓缓走向宁无城,运起“沧海”心法,口鼻之中血迹更深。
宁无城微笑说道:“秦庄主残败之躯,也敢和老夫争雄,未免太小觑……”话犹未尽,突然嘿地一声,一掌拍出,将虎扑而至的吴惊云击退,但见吴惊云双目通红,满脸杀机,避过宁无城掌力,纵身扑上,他心痛朱辰石惨死,又恼怒宁无城设下毒计令宁朱两人父子相残,往日旧恨今日新仇一股脑儿涌上,便发疯似地挥剑猛斩,全然不顾自身性命。
宁怜雪抱头痛哭,郁温柔看在眼里,芳心慌乱,说道:“宁哥哥,你不知他是你爹爹,而且你中毒在先,全是宁无城使的毒计,错不在你,你快别哭了。”见宁怜雪哭得伤心,郁温柔心头泛起悲愤,亦是泪眼朦胧。
宁怜雪摇了摇头,晃着身子艰难起身,跌跌撞撞奔到张别秋身前,抹去眼泪,低头细看。他今日初见张别秋,往昔从未相遇,在江州城中得李梦醉亲口相告,自己并非宁家后人,他不时苦恼自己身份成谜,不知爹娘是何人,如今意外得知这个陌生男子竟是自己的父亲,却依然是月落乌啼的人,又死于自己之手,重创接踵而至,打得宁怜雪眼冒金星,浑身脱力,抱住张别秋的尸身,胸口突然大痛起来,蜷起身子痛苦*。
郁温柔花容失色,扑到宁怜雪身侧,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便拔剑护卫着他,向宁无城怒目而视。
柳悦清稍一琢磨,已然心头雪亮,当下紧握拳头,冷冷说道:“宁无城,你打得好算盘,怜雪兄弟如今无法再战,我等如折一翼,只可惜正道人才济济,你和花拾今日已至绝路,便有通天本领也难挽回,你山穷水尽,却又作恶,逼得吴家支离破碎,你心肠之恶毒,天理不容,吴兄,这老贼左肩受了重创。”他见吴惊云杀得兴起,自身破绽不少,当即出言提醒,当可利用宁无城左手不灵便,斩杀此撩。
吴惊云深深吸了口气,应声说道:“多谢柳兄弟指点,吴某要死,也要死在宁无城之后,绝不轻易言败。”他突然冷静下来,长剑在身前连挥数招,绵绵守意复又再现,柳悦清松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
他方定下心神,秦初月走近说道:“这老贼欺你我二人伤重,无法出手,竟用这种手段,吴惊云若杀不了宁无城,看来也只有我秦初月出马了。”他一念秦家庄尽毁,全是拜宁无城所赐,目光更是炽热起来。
宁无城挥刀震退吴惊云,他功力原就较对方高出甚多,这时一路无妄刀法使出,吴惊云只有招架之力,所幸“长生”绝学守势天下第一,他守得艰难,却未现败相。宁无城脸上掠过一丝怒意,持久苦战,其左肩痛楚愈发剧烈,若不速战速决,这条左臂或有残废之虞。他一发狠劲,刀上突然加力,斩中吴惊云剑刃,厉喝道:“给我破。”硬生生将吴惊云的剑法击溃,随之一式快刀横扫而去,吴惊云瞳孔一缩,已不及闪躲,眼看刀刃近至腰间,云绊笙在一旁吓得大声尖叫,倒地晕了过去。
只听叮地一声,宁无城刀刃砍在一把利剑上,千钧之际,是邓积云出手挡下这夺命一刀,但他右臂伤势甚重,这一挡勉力而为,更是痛得面容扭曲,捂着臂膀倒退不迭,而其身后两人凌空扑上,张诺栖和程震阳看出情势不妙,齐齐出手相救。
柳悦清轻叹一声,说道:“怜雪兄弟和小侄是宁无城心腹之患,秦伯伯亦是他忌惮之人,除咱们三人之外,余者并不足为虑,宁无城早有这个心思,这才殚精竭虑让怜雪兄弟父子相残,咱们三人如今都无法出战,情势于我们并不见有利。”
秦初月冷冷说道:“这老儿狂妄自大,太也小觑我秦初月了。”他一运气,胸腹间痛如针攒,不禁眉头一头,柳悦清看得分明,心中已知大概,他眼角掠过凝思桥对岸,这时秦家庄烈火更盛,可知火势四下蔓延,已是一发不可收拾,但庄内还有许多人物,却依然不见现身,他焦急如焚,暗道:“爹爹,你怎还不出来?难道是和沈通尧……”两人若在庄内交手,那一时半刻决计无法脱身,或更难逃出山庄。
他心神不宁,吴惊云却已稳住阵势,大叫一声:“宁无城,我要你挫骨扬灰,不得好死。”正欲扑上,盛诗黛突然高声叫道:“吴二当家请过来。”吴惊云微微一怔,盛诗黛说道:“吴二当家,老身有事相托。”吴惊云提剑跳了过去,突然看见云绊笙晕倒在地,顿时脸色一变,急忙将她抱起,盛诗黛开口说道:“你急怒夹杂,和宁无城相斗,便是去送死的。”
吴惊云家仇在身,一时沉不住气,但他亦是睿智之人,闻言惊出一身冷汗,脸色一变说道:“多谢前辈指点。”盛诗黛望着他连连点头,话锋一转,竖起大拇指说道:“吴二当家名不虚传,淮阴三绝三位皆是能人,宁无城以一敌二讨不了好处,咱们也该防他一手,毕竟他心机深沉,老身敢情吴二当家守住西面,切防他抽身逃走。”
吴惊云心头一凛,正容说道:“多谢前辈指点,这位是晚辈未过门的妻子,还请前辈多多照应。”将云绊笙轻轻放下,眼看张程二人合斗宁无城,并未处于下风,便到西方守住要道,他恶战许久,颇感气力不继,当下横刀立马,暗暗调息。
柳悦清忖道:“盛前辈眼光老辣,确该防他一手,西面要道有吴惊云相守,我去守住东面……不对。”突然想起一事,在龙瑶嫣耳边说道:“我去替下张二侠,嫣姊替我掠阵。”龙瑶嫣正自一愣,柳悦清已拔剑出鞘,缓步走上,扬声说道:“张兄,烦劳你守住东侧道路,我和此人仇深似海,需亲手了结了他。”话音未落,剑刃从张程两人中间穿过,点向宁无城鼻尖,这一招甚是精妙,张诺栖喝彩一声:“好。”他信服柳悦清之言,撤身退向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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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彷徨思念念纷纷 谋尽石桥畔
宁无城见他出手,心头一惊:“臭小子内伤痊愈了?”当下不敢大意,挥刀挡住面门,剑尖正中刀身,却是弹向一侧,宁无城察觉剑上力道孱弱,迷惑看去,却见柳悦清眉头一皱,脸现痛苦之色,顿时大喜,叫道:“柳悦清,你早已伤重,此刻却要强出风头,就怨不得老夫无情了。”提刀正欲斩下,程震阳一声暴喝传来:“你这老贼,休要看不起人。”横腿疾扫,点向宁无城后脑要害。
宁无城须眉皆扬,钢刀架在脑后,程震阳脚尖正中其上,这一腿势大力沉,宁无城也禁受不住,被震得连跨数步,程震阳亦是龇牙咧嘴,捂着脚尖大叫道:“好痛,好痛。”
柳悦清忍住笑,长剑一抖,使出一式“芙蓉解千愁”,化出繁星点点,宁无城早先看破他伤重,剑术定然大打折扣,刀法顿变,钢刀化出一幕刀光,繁星落在其上,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宁无城更是顾虑尽祛,凶相大现,喝道:“柳悦清,这一刀就了结你。”凌空斩出一刀,柳悦清冷冷说道:“未必。”身形一晃,侧身让开,一招“飞星破清晓”反攻而上,虽然角度刁钻,宁无城挥刀打在剑上,却是轻松化解,他哈哈笑道:“柳悦清,你这剑法孱弱无力,怎能与老夫一较高下?”
柳悦清却不说话,手中剑法更见密集,宛若密雨倾倒,场中只见其剑影纷飞,令人眼花缭乱,而程震阳在一旁捂着右脚,其痛意未消,便无法行动,诸人却都无暇顾及他,都是紧盯着柳悦清,无不替他捏着把汗。
柳悦清无法尽用内力,但“长剑当歌”变化万千,实乃当世一等一的剑术,拆了十余招后,宁无城竟无法占到上风,他心头大怒,喝道:“好小子,看老夫如何破你。”竟是不顾左肩伤重,左掌搭上刀柄,双手持刀,宛若开山般劈出一刀,劲道几乎强劲倍许之多,柳悦清眉头一皱,急忙往后退开,暂避其锋。
宁无城得势不饶人,刀刀紧跟而出,绵绵不绝,柳悦清抵挡不住,只得步步倒退,龙瑶嫣见心上人情势危急,怎能忍耐得住,飞身扑上前去,折扇直取宁无城的左目,柳悦清忙唤了一声:“小心。”出剑刺向宁无城右目,两人左右夹击,配合着实无懈可击。
程震阳在旁跳了几下,好不容易痛意渐去,长舒口气,回头看去,盛诗黛在一旁盯着自己,嘴角现出几分嘲弄,他顿时来气,大叫道:“你这老婆子,舍不得自家徒儿,眼睁睁看着程某干这苦差,你们那些炸药可是生锈了?”盛诗黛冷笑一声说道:“你们堂堂七尺男儿,不保护咱们弱女子,难道还要让我徒儿去和这老贼厮杀?可不觉得羞惭?”程震阳一时气结,口中喃喃说道:“弱女子,弱女子……嘿嘿,弱女子。”
却听一声猛喝,宁无城一刀震开柳龙两人,紧跟一刀拦腰扫去,柳悦清和龙瑶嫣见他蛮横,都是展开轻功避让,程震阳见状不妙,无暇和盛诗黛争执,脚一蹬地,窜至宁无城身前,大喝道:“老头子的刀很坚固,我的脚可不好受了,再吃我一脚。”朝他腹部踢去,宁无城哼了一声,说道:“有勇无谋的小子,怎没震断你的腿骨?”挥刀削去,程震阳怒道:“要断腿也要先揍你一顿才成。”腿影如山,重重踢中刀背,宁无城虎口疼痛,几乎拿捏不住兵刃,心头暗暗骇异,暗道:“如此前赴后继纠缠老夫,我可要被这些小儿活活累死了,沈通尧呢?为何还不见他现身?”
宁无城苦苦支撑至今,一是柳秦二人重伤,宁怜雪误杀亲父而心魂遭受重创,三大劲敌皆无力对付自己,二是有沈通尧相助自己,便如多了数个高手人物,虽然此时金兵已不堪大用,但他反而更为自信,却不料拖延至今,依然不见沈通尧从秦家庄出现,宁无城心中不免疑神疑鬼,忖道:“难道沈通尧被大火困住,难以脱身?以他的身手不该如此,却为何……”他正分神,却听身后响起一声厉喝:“老头子恶战当场,竟敢分神,那你就吃程某一脚吧。”宁无城矍然一惊,回头看去,程震阳一腿近至身前,柳悦清和龙瑶嫣又从两侧杀到,一剑一扇直指要害,已然不及化解。
宁无城大叫一声“不好”,咬牙抬起左臂,挡住胸口要害处,程震阳这一腿正中手臂,宁无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借着对方腿力疾退,这一下虽逃脱丧命之险,但这条左臂却是已废,宁无城疼得一张红脸惨白如雪,眉间怒气愈聚愈浓。
龙瑶嫣扇尖猛点,却扑了个空,她俏脸煞气一露,脚尖落地,急忙转头看去,柳悦清轻飘飘折身掠出,轻巧落在宁无城身前,他剑眉微微扬起,峻声说道:“宁无城,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今日柳某要为武林除你这场祸乱的始作俑者。”剑刃闪着无情光芒,当胸刺了下去。
宁无城随机应变,保住性命,但程震阳霹雳腿劲道浑厚霸道,便是宁无城这等修为之人也是承受不住,眼前金星乱冒,依稀看到柳悦清利剑刺来,他却开不了口,更是情急,张嘴一口鲜血喷向柳悦清,柳悦清侧身闪过,复又提剑斩落。宁无城吐了口血,胸腹气息大畅,翻身滚开,便听“噗”地一声,剑尖插中宁无城左肩,直透而过。
在一旁的盛诗黛突然喊了声“杀了”,柳悦清抽回长剑,宁无城大叫一声,捂着左肩,痛得几欲晕去,柳悦清正要取了他的性命,却听身后一声大叫:“大姊夫、三弟、四弟,惊云替你们报仇了。”吴惊云咬牙切齿扑了上来,他对宁无城有刻骨之恨,此时见他倒地不起,便飞快奔至,欲亲手斩杀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柳悦清见状,心中一动,微微侧身让开,吴惊云直扑而上,剑尖狠狠刺下。
“长生剑法”强守弱攻,但宁无城倒地不起,又怎能避让?眼看恶贼将诛,宁无城却不死心,右掌用劲一拍地面,身躯向一旁翻滚开去,堪堪避过致命一剑,拾起身侧钢刀,匆匆忙忙挣扎起身,左肩处更是血流如注。他捂着创口,阴鸷目光掠过对岸的秦家庄,自现身秦家庄之后,这个枭雄初现焦虑彷徨之态。
吴惊云一剑未果,更不怠慢,又往宁无城小腹直刺一剑,宁无城钢刀身前一立,弹开对手兵刃,眼神复又转为冷静,沉声说道:“柳悦清,吴惊云,你们不可杀我。”他须发皆扬,不知又盘算着什么诡计,竟是一扫狼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