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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瑶嫣说道:“这些日子清弟为此常常欣喜不已,兰妹却是懊悔痛心,她说倘若早知此法,大师姊亦能保住性命,不会红颜早逝。”
拈花公主有些黯然,其女逝去数月,她时常想念,依然抑制不住伤痛,此刻被龙瑶嫣无意挑起心事,眼眶更是隐隐泛红,她强忍思绪,苦笑说道:“红玉病症较兰儿重得许多,她是在我肚里已沾染剧毒,寻常药物难治,我将她留在山上,亦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手段,服用的名贵药物更是车载斗量,兰儿若非病毒发作,便如常人一般,两人不可一概而论,红玉之死已然注定,但若能保住兰儿性命,也算稍作慰藉,却不想……她肚里的孩子,到头来还是救不了她母亲一命。”
龙瑶嫣花容失色,咋舌说道:“拈花师父你言下之意,兰妹妹她……她……”
拈花公主叹了口气,说道:“她数日前就觉得不妥,岳潇替她诊断,发现原本其体内消失不见的剧毒竟又卷土重来,且势头比往日更为剧烈,那日她当场昏迷过去,半日后才醒转,所幸清儿正闭门练功,才未让他察觉。”
龙瑶嫣已惊得说不出话来,但觉悲伤满怀,眼泪不自禁地泊泊而下,拈花公主怜惜地看着她,半晌后说道:“岳潇后来和我说了,或是那孩儿将兰儿血中剧毒缓缓吸去,兰儿才渐复原貌,但她沉疴已久,那孩儿察觉到引入剧毒过多,自身难保,潜意识中便作了抗拒,又将原本吸入的剧毒吐出,兰儿这才不支昏厥。可惜我和岳潇察觉太晚,只念到母子都能平安,那是双喜临门之事,倘若那时取出这个孩儿,兰儿便可不再受剧毒折磨,如今……却是晚了。”
龙瑶嫣悲声说道:“辰时我见兰妹妹时,她依然容光焕发,如今还能来得及,咱们尚可尽力一试。”
拈花公主摇头道:“她容貌如同往常,全然都是岳潇用药物镇住毒性,全是为了不让清儿心忧,倘若清儿见到兰儿如今模样,他怎还能去得了三清山?药效终有无用之时,今日兰儿突然晕厥,便知那些药物已没了效用。”龙瑶嫣呆呆地说道:“就算如此,兰妹妹也可如同往常,并非定会丧命。”拈花公主说道:“我也望能如此,只是岳潇说她体内剧毒去而复返,其势更烈,不仅渗透血中,更是开始腐蚀内脏经脉,兰儿或许……或许只有一两个月可活了。”
这一席话重锤狠击,打得龙瑶嫣眼前一黑,几欲晕厥,扑倒被褥之上放声大哭,拈花公主也是泪如泉涌,泪珠滴落衣衫上,瞬间湿成一片。
痛哭一场后,龙瑶嫣坐正身躯,胡乱抹了下脸庞,余光扫过,谢荟兰两道清泪沿颊而下,神色更是不胜悲伤,她啊了一声,叫道:“兰妹妹,你可醒转了。”
谢荟兰轻轻点了点头,缓缓睁开双眼,见到眼前两个泪人儿,不禁淡淡一笑,说道:“师父,嫣姊姊,兰儿还没死,你们别伤心。”
龙瑶嫣哭道:“可是岳潇他说……他说……”谢荟兰笑道:“天下有他治不了的病,便有他会说错的话,或许我并不会死,过些日子身子就大好了。”
但到次日,谢荟兰依然不见起色,躺在床上,脸色憔悴不堪,龙瑶嫣寸步不离,陪着她说说笑笑,偶尔去到屋外痛哭一场,但回到屋内依然笑语嫣然,谢荟兰虽然身子不好,眉间却未凝愁,但听她语声轻快,时而娇声而笑,散去不少悲怆气氛。
又过去数日,掐指一算,离三清山英雄会尚余六天,谢荟兰一去往日那副病恹恹神态,神采奕奕宛若病前,龙瑶嫣和她一照面,不由得惊喜交集,扫去连日伤怀,将她搂住,两女呢喃细语,浑然不知时光飞逝,待到午时,恋儿叩门而入,捧着一碗浓郁的药汤来到两女身侧,谢荟兰苦笑道:“我又得喝这苦涩的东西了。”说着轻蹙秀眉,将药缓缓饮尽,吐着舌头说道:“那臭岳潇也不弄的好吃些,真是苦死我了。”
龙瑶嫣笑道:“良药苦口,兰妹妹就多忍耐一些吧。”
恋儿拿着空碗出了屋子,谢荟兰握着龙瑶嫣的手说道:“嫣姊姊,如今时日不多,你也该动身了。”
龙瑶嫣愕然说道:“动身?兰妹要我去哪里?”
谢荟兰说道:“去三清山呀,英雄大会迫在眉睫,你再不赶去,可就错过了。”
龙瑶嫣微笑道:“我在这里陪着妹妹,英雄会有清弟一人足矣,我这点武功可帮不上他大忙,再说清月山庄的仇也该他亲手来报为好,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谢荟兰说道:“云破武功高强尚且不说,心智更是了得,我担心清哥哥会出意外,嫣姊姊倘若前去,定能相助清哥哥,妹妹更会心安不少。”
龙瑶嫣连连摇头,断然说道:“妹妹如今身子不好,我怎能舍你而去?清弟这些日子虽不在中原,却已运筹帷幄,云破定然在劫难逃,除非他当缩头乌龟,不敢现身。”
谢荟兰莞尔一笑,却是执意要龙瑶嫣赶去三清山,龙瑶嫣决然不依,推诿十数次后,谢荟兰突然叹了口气,说道:“嫣姊姊,求求你去见清哥哥,别留在南疆好不好?”
龙瑶嫣惊疑不定,皱眉问道:“兰妹妹,你有其他苦衷,不妨明言,你我都是柳郎妻子,为何如此见外?”
谢荟兰犹豫了一下,随手撩起衣袖,龙瑶嫣定睛看去,谢荟兰上臂内侧竟已溃烂,血肉模糊,几乎有巴掌大小,看得她触目惊心,惶急地说道:“兰妹妹,你这伤口……如何得来的?”谢荟兰幽幽说道:“我体内毒性开始发作,将会腐蚀全身,此刻还未到时辰,只此一处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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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妒红颜谢 试问痴心 何能轻断
龙瑶嫣惊叫一声,顿时回想起几日前拈花公主所言,曾言兰妹妹只有数十日之命,当时她以为是拈花公主夸大其词,但此刻谢荟兰臂上创伤,如同一把利刃刺入龙瑶嫣的心口,眼前的兰妹妹已慢慢步向了鬼门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龙瑶嫣全身失去力气,瘫坐在地,捂着面孔,喃喃说道:“怎会这样子?怎会这样子?怎会这样子……”反复说着同样的话,如痴如呆。
谢荟兰说道:“岳潇的药方能缓我毒性发作,却不能解毒。”她抚摸着小腹,忧虑之色闪过,说道:“我死不打紧,清哥哥的这个孩儿我定要替他保住,来日清哥哥见到这个孩儿,定能想起我,我也就……我也就……”龙瑶嫣从地上一跳而起,捂着谢荟兰的樱唇,痛苦叫道:“兰妹妹,你别说了。”两女抱在一起,齐声痛哭。
又哭了一阵,谢荟兰先收住泣声,她放下衣袖掩住创口,说道:“我身体渐渐毁去,再过一阵,或许整个人都成这样,到时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会变得十分丑陋,我不想让姊姊和清哥哥见到我那个丑陋模样,我是清哥哥的妻子,就算死去,也要留给他美丽的外貌,那清哥哥一辈子都会记得我的。”
龙瑶嫣泣不成声,哽咽着说道:“兰妹妹休要胡说……柳郎怎会以貌取人,他爱柔妹妹爱得刻骨铭心,那时的柔妹妹可不是天香国色。”
谢荟兰嗯了一声,说道:“柔姊姊心地善良,她才是天仙化人,只可惜,只可惜……”两人想到耿沧柔或已身故,都是心头一痛,谢荟兰咬着银牙说道:“嫣姊姊,我要你去三清山,更紧要的是救清哥哥一命。”眼看龙瑶嫣一脸茫然,谢荟兰当即续道:“清哥哥深爱我们姊妹三人,他是个重情之人,柔姊姊岛上遇难,他定然生不如死,当时或有自尽之念,嫣姊姊,我说的对不对?”
龙瑶嫣说了声“是”,感慨说道:“若非我提及兰妹,或许他真的会自尽,去寻柔妹妹了。”
谢荟兰说道:“正是如此,只因我亦是清哥哥的妻子,他才断了轻生念头,如今我也将离他而去,他怎能经受得住,若再犯傻,嫣姊姊你岂不是抱憾终生?我和清哥哥虽未拜堂,却已有夫妻之实,嫣姊姊你和清哥哥虽有海誓山盟,却未办亲事,他若知我将死,若一时想不开而寻短见,嫣姊姊你对清哥哥情深,亦会追随他于地下,那咱们四人岂不是都死了?小妹这才想了个法子,嫣姊姊,我死一事你需千方百计瞒着他,待你和他成亲后,他的心头有了羁绊,便不会有轻生之念。”
她这番话字字揪心,龙瑶嫣更是泪眼婆娑,咬着嘴唇说道:“兰妹妹,你是个好姑娘,远远胜过了我,如此善良的姑娘,老天怎忍心夺去你的性命,还不如我替你死了算了……”谢荟兰阻她续说,笑道:“我自幼饱受病痛折磨,发作起来生不如死,我在梅花坳中认识了你,又见到岳潇,连他都说无药可医,我当时就有自尽的念头,但那时我大师姊朝不保夕,二师哥……他也坠崖身故,若我再自尽,师父她怎堪忍受,所以我就咬牙撑了下来,终让我遇上清哥哥,能嫁给他为妻,我这一生没白活,嫣姊姊也是个苦命的人,快活的日子没过几天,如今苦尽甘来,怎能轻生?往后要你好好侍奉清哥哥,妹妹就偷懒一回了,你可不要怨我?”
龙瑶嫣哭得像个泪人儿似得,摇着头说道:“我不……我不要……”眼前已模糊成一片,她用衣袖拭净,却见谢荟兰缓缓闭上双眼,神色更是萎靡得可怕,惊得她脸色惨白,紧紧抓住谢荟兰的臂膀,嘶声喊道:“兰妹妹,不,你不能死,你不能……”谢荟兰又睁开眼,弱声说道:“妹妹有些累了,睡一会儿便好,岳潇说我还有一个多月可活,此刻死不了。”龙瑶嫣定了定神,决然说道:“从此刻起,我会寸步不离妹妹,妹妹安心休养便可。”
谢荟兰似是累极,转眼昏昏沉沉睡去,龙瑶嫣守在她身旁,心乱如麻,往日她在梅花坳中足不出户,不知人间喜怒哀乐,每日过得波澜不惊,自从遇见宁怜香后,挑起心头波澜,却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着实尝尽苦楚,之后相恋柳悦清也是一波三折,天岛一场灾祸,终得他爱慕,原想江湖事了,自己和柔妹妹兰妹妹一同嫁入柳家后,便能过那隐居日子,却不料柔妹妹先遭不测,如今兰妹妹也将辞世,原本亲如姊妹的三人只余自己孤伶伶的一人,一阵孤寂悲痛汹涌而来,龙瑶嫣捂着脸,抽泣着说道:“老天爷,你对我们四个人太残忍了。”
一个时辰匆匆而过,她伤怀发怔,毫无察觉。这时屋门轻启,拈花公主悄悄进屋,走至床前,龙瑶嫣却是注视着谢荟兰,丝毫未察觉床前多了一人,拈花公主朝她脸上扫过,不禁轻叹一声,柔声说道:“嫣儿你也别难过了,天数啊,天数。”
龙瑶嫣轻呼一声,抬头看见拈花公主,虽是神色黯然,但眼神中柔和光芒,似乎能将人心融化,龙瑶嫣凄声叫道:“拈花师父。”纵身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
拈花公主知她宣泄情绪,当下也不多言,只将她紧紧搂住,许久后龙瑶嫣止住哭泣,脱出其怀抱,嘶哑着声音说道:“拈花师父,难道没有挽回余地?”她仍不死心,望从拈花公主口中听到“有救”二字。
拈花公主叹道:“岳潇这几日也是茶饭不思,他欲救兰儿一命,却毫无法子,连他这个医术高明之人都束手无策,便难有法子起死回生了。”她顿了顿说道:“她若不拜我为师,也不会折磨不堪,究其因是我害了兰儿。”她坐到床侧,抚摸着谢荟兰的秀发,垂泪说道:“可怜的孩子,为师对不住你。”
龙瑶嫣愣愣想着心事:“兰妹妹要我瞒着清弟,这事万万不妥,无论如何,清弟一定要赶回陪兰妹最后一程,否则两人都将遗憾终生,我又怎配做清弟的妻子。”
她心念已决,当下站起身来说道:“拈花师父,如今时辰紧急,兰妹妹有事托付嫣儿,嫣儿此刻要赶去三清山,这就和拈花师父拜别。”
拈花公主讶然问道:“兰儿托你何事?”
龙瑶嫣正要把心中所思说出,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兰妹担心自己全身溃烂,丑陋不堪,才不愿见清弟,我若说了实情,兰妹妹或另有对策避而不见,我需瞒过拈花师父。”当下便将谢荟兰的心思说出,随即说道:“去往三清山需些时日,嫣儿不得不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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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妒红颜谢 试问痴心 何能轻断
她性格素来直爽,如今初次心口不一,俏脸立刻泛起一阵红晕,拈花公主缓缓点头说道:“如此也好,兰儿国色天香,她不让清儿见她容颜逝去,为师自然应允她最后心愿,虽然这事对清儿有些残忍……嫣儿你一路小心,我就不相送了。”龙瑶嫣跪下拜别,起身走到门口,回头望着熟睡中的谢荟兰,泪珠又欲夺眶而出,她一咬银牙,推门而出,屋外漫天飘雪,北风呼啸,似乎亦在痛哭悲鸣。
龙瑶嫣离去不久,谢荟兰悠悠醒转,睁眼四下张望,除却师父人在床侧,屋内未见龙瑶嫣,她叫了声“师父”,缓缓撑起身子,拈花公主在旁相助,谢荟兰换成靠姿,喘了口气说道:“师父,嫣姊姊人呢?”拈花公主说道:“她去三清山了。”谢荟兰脸现喜色,说道:“嫣姊姊终去寻清哥哥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拈花公主说道:“嫣儿说去三清山是你的意思,你担心清儿会因你而自尽?”谢荟兰幽幽叹道:“清哥哥是重情的人,柔姊姊已经离他去了,我不能这么……他要为我们好好活下去,还有嫣姊姊在他身边,几年一过,十几年一过,他就不会如今日这般伤心了。”拈花公主说道:“你这傻丫头,真的不再见清儿了?”谢荟兰说道:“过些日子,我就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没有勇气……还是不见了,我和他终将生离死别,那日他去三清山,便是我们夫妇分别时刻。”她缓缓说道,口吻极为平静,但两行泪水早已簌簌流下,沾湿衣襟。
拈花公主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但嫣儿这次去往三清山,或非替你隐瞒病症,据说她从不言假,方才我问了你托她何事,她神色极不自然,眼光更是闪烁,显而易见是骗了我。”
谢荟兰亦是兰心蕙质之人,稍一思索便知大概,脸色一变,说道:“嫣姊姊去见清哥哥,莫非是向他告知实情了?”
拈花公主说道:“我穷极心力思索,只此可能了,你说往日嫣儿冷漠无情,那是她受尽折磨后,自发生出的抗拒之态,世间处处荆棘,她只有拒绝一切事物,才会觉得心安,如她这般女子,却是心肠最为柔软,她怎能见你和清儿至死不能相见?更何况她和清儿亦要成婚,夫妻之间若有事相瞒,岂非徒增隔阂?”
谢荟兰愣了一下,苦笑道:“师父说的有理,是兰儿思虑不周,但兰儿亦不想清哥哥见到自己丑容,那该如何是好呢?”拈花公主皱眉说道:“你真的如此介意?我看清儿并非贪恋美色之人,这一面还是要见的,兰儿还是静候他回来吧。”谢荟兰抬起手臂,看着溃烂之处,摇头说道:“我若全身皆都腐烂,那就变成妖怪了,不成,我不能让清哥哥见到,师父,求求你想个法子好不好。”
她眼神中露出哀求之色,拈花公主心头不忍,沉吟说道:“清儿回来尚有时日,若这些日子你身子情状不再恶化,那咱们就在此等清儿,倘若溃烂处愈发增多,咱们就离开此地,避过清儿……为师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