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不得袁崇焕身后那一拨人去送死的满桂,当场就吓了一跳,他满桂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恩怨分明。
朱舜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满桂这辈子都还不完了,赶紧拦了一句:“朱佥事,海州卫可是有三千八旗兵,千万不能鲁莽行事。”
“佥事要想立些功劳回去,回头本总兵派人去割二十几个建奴的头颅送给佥事便是了。”
“海州卫,万万去不得。”
对于辽东军来说,驻扎了三千八旗兵的海州卫谁去谁死,关宁铁骑拉过去也是一盘菜。
朱舜手里不仅有步兵营,还有一支火箭营,从赵斗米发明了火箭燃烧弹以来,炮厂一共偷摸制造了一千只火箭燃烧弹,还有储备的四千只东风1型火箭炸弹,全部拉到了辽东。
不好好释放一次,朱舜都对不起四弟子的发明。
朱舜笑了笑,问道:“满桂兄可知道东林党私下里怎么称呼本官。”
那个响彻京城的诨号,满桂倒是知道:“灾星。”
朱舜笑的更加开怀了,看来自己的名气还挺大,辽东边军都清楚了:“这一次的大凌河堡修筑过后,怕是要多一群畜生称呼本官为灾星了。”
满桂和在场的参将游击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不过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想到东林党的惨状,很快就引起了哄堂大笑。
朱舜在京城完成的一件件不可能,这些总兵参将游击们可是早有耳闻,尤其是亲眼见识了燧发滑膛枪的威力,还有那没有任何焊接迹象的铳管。
再加上朱舜面对三千八旗兵淡然的态度,十有八九是早有准备,已经想好了怎么攻克海州卫,要不然哪里敢大言不惭。
要是没有任何准备,这一趟就是黄泉路了,傻子才会去。
曹文诏却没有笑,反而是在想着怎么把妹婿拦下来,他可不想让湘瑛年纪轻轻的就守寡。
他们曹家人丁兴旺,儿子生了一大堆,女儿可是少的可怜,他们几个兄长最是宝贝年纪最小的湘瑛妹妹了,说破大天了也不能让朱舜去海州卫。
还没等朱舜开口,袁崇焕便答应了下来:“朱舜接令。”
朱舜走出去,郑重下拜。
袁崇焕拿出一支令箭交给了朱舜,命令道:“三日后,率领乡勇营进攻海州卫,限你半个月以内摧毁建奴的辎重粮草。”
听到接令两个字,曹文诏急的就要站起来,却被旁边的曹文耀握住了手臂:“兄长莫急,妹婿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又经过我与应升兄的多日谋划,最终敲定了这个计策。”
曹文诏虽然很放心二弟的才干,但那可是腹地中的腹地海州卫,还是站起来请命道:“督师,不如由末将带领曹家军进攻海州卫,这样也稳妥一些。”
“毕竟,朱舜从未领过兵,乡勇营又是一堆少爷兵,还是末将去。”
朱舜知道大舅哥这么贬低他是为了什么,无外乎想要代替他去袭击海州卫,不过说再多都毫无用处。
袁崇焕心里排在首位的军务,只有一件事,修筑大凌河堡。
曹家军在辽东众多边军里仅次于关宁铁骑,利用价值比乡勇营要高多了,以袁崇焕的秉性,不会让曹家军替乡勇营送死的。
袁崇焕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军令如山。”
这句斩钉截铁的话落下,谁也改变不了袁崇焕的决定了,满桂想也没想,站起来请命道:“本总兵带上五百家丁,一起前去。”
袁崇焕权衡了一下利弊,五百家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大凌河堡的战局影响不算太大。
去了海州卫就不一样了,以满桂的悍勇和远超常人军略,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完成奇袭海州卫的谋划。
至于朱舜,在海州卫也可以当做一个诱饵,分担大凌河堡的压力。
多尔衮对他可是恨之入骨,一定会亲自率领一部分八旗兵回援海州卫。
利大于弊。
袁崇焕面色无情的说道:“准了。”
曹文诏这下心情更差了,又让满桂给抢了先,咋的,你家也有妹子嫁给朱舜。
想到满桂那五大三粗的体格子,他家的妹子估摸着一个比一个强壮,朱舜能看上才有鬼了,还是自家妹子好看,心情好了一些。
不过,前往海州卫只能是自己这个自家人,容不得外人插手,曹文诏请缨道:“督师,末将也可以率领五百家丁前往。”
这次请缨,毫无意外的又被袁崇焕否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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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海上奇袭
朱舜接到军令,因为需要等候骑马驾车赶来的火箭营,又在营地里盘亘了几天。
本来想趁着这个时间,去看看几年没见的六弟朱铁怎么样了。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就去找大舅哥曹文诏问了几句,原来六弟朱铁率领手下的夜不收,去了建奴营地附近,找机会狙杀了多尔衮。
三弟朱金带着杏园戏班还在山海关里献艺,给参与修筑大凌河堡的最后一批辅兵献演昆剧。
直到三天后,火箭营在曹鼎蛟的率领下,来到了大凌河附近的营地。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朱舜传信给宋应升,让他派遣了十余艘福船平沙船在大凌河海口等候。
火箭营刚到辽东边军的营地,朱舜带着步兵营和火箭营赶往了大凌河海口,坐上了海船。
大凌河距离海州卫远达三百五十里,急行军也需要四五天时间,才能抵达海州卫。
现在是战时,在建奴的腹地行军,别说是五天时间了,就是一天时间也随时有可能被建奴哨骑发现。
在曹文耀的谋划下,改从海上进发,从大凌河海口前往辽河海口。
辽河海口距离海州卫只有一百里,还能绕过驻扎在大凌河和海州卫之间的建奴大军。
建奴的八旗兵是东方骑兵的巅峰,水师就差劲太多了。
这两年要不是多尔衮为了从繁荣的海贸里分一杯羹,勉强组建了一支小水师,建奴连一支像样的水师都找不到。
大凌河口距离辽河海口,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
第二天的傍晚,一支载着自卫队的大明水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辽河海口。
一直在近海航行,风浪不是太大,朱舜倒是没出现晕船的现象,乡勇们又在船舱里睡了很长时间,精力十分的充沛。
朱舜带着特战大队,率先走下了平沙船,望着远处渐渐陷入黑暗里的平野说道:“一炷香以内,所有自卫队队员都要踏在土地上。”
在这种息刻必争的关键时候,内务条例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自卫队员们用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把所有的辎重火箭和战马,全部运到了岸边。
只用了半柱香多一点的时间。
这要是换成大明或者建奴的军队,再是精锐,最少也需要两炷香到三炷香的时间。
等到辎重火箭装上马车,乡勇们骑上辽东战马,朱舜率领这支乡勇赶往了海州卫。
步兵营在急行军的情况下,能从一日百里的行军速度,突进到一日一百五十里。
为了照顾拖着辎重车的火箭营,最多只能达到八九十里一天的速度。
朱舜在出发以前看了一眼平沙船上的西洋钟表,刚好是申时快要结束,估计最迟明天的卯时就能抵达海州卫附近了。
可惜不是冬天,冬天白天短,夜晚长。
这要是在冬天的话,到达海州卫的时候,天色还没彻底放亮。
朱舜也不用可惜,或者说低估了建奴八旗兵出色的戒备意识,就在乡勇营离开辽河口没有多长时间,也就半柱香的时间,巡逻的八旗兵就发现了不对,迅速禀报了海州卫。
海州卫的章京名叫硕托,地位不显,只是一个负责留守后方的章京。
大明负责留守后方的将官,在大军里的地位能够排上前三,对于好战的建奴来说,就是个吃挂落不受待见的角色。
硕托的地位不显,但他的背景却是极其煊赫,大贝勒代善的二子。
皇太极不知是出于敲打大贝勒代善,还是想削弱大贝勒代善的实力,平白无故的削了硕托爵位。
大凌河战役明显是个斩获军功的好机会,硕托却只能窝在海州卫,满是牢骚的喝着闷酒。
女真各旗的贝勒贝子很喜欢看《三国志通俗演义》,几乎是人手一本,硕托偏偏喜欢春秋名相范蠡的《计然篇》。
闲来无事,总喜欢拿出来翻看,现在就连翻看《计然篇》的心思都没了,坐在官帽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
这时,一名八旗兵冲了进来,跪在地上禀报道:“贝勒爷,娘娘宫附近发现了一支明朝军队,数目大概在一千人左右。”
硕托摆了摆手,病恹恹道:“已经不是贝勒了,叫主子便可。”
“不就是一千明军,带上一百八旗子弟把他们杀光就行了。”
八旗兵得到了硕托的命令,站起来就要向外走,又被硕托叫住了。
硕托皱着眉头问道:“你说是一千,不是一百?”
八旗兵回答道:“启禀主子,确实是一千人,从他们的行军速度来看,还没有携带火炮。”
多尔衮治军作战的能力,在女真那是公认的仅次于皇太极,这个仅次于还是因为皇太极是大汗。
一百名明朝军队都不可能越过多尔衮的防线,更不要说是一千名了。
想到八旗兵说的娘娘宫,硕托大致明白了,这一支明军应该是来自海上。
知道了这支明军的来路,硕托再次皱起了眉头:“女真的海防真是薄弱,看来一定要找个机会,恳请阿玛组建一支正红旗水师了。”
硕托把《计然篇》揣进绸缎马褂里,起身离开了章京府:“带上五百八旗子弟,看看这支只有一千人的明军有什么意图。”
硕托率领五百名八旗兵策马冲出海州卫十几里的远郊,就遇见了严阵以待的乡勇营,心想难怪说没有携带火炮。
这么快就赶到海州卫了,行军速度应该有日行一百了。
朱舜本来准备直接冲到海州卫城下,却在二十里左右的位置被曹鼎蛟等人拦下了。
自卫队最大的优势在于斗米式步枪和火箭,马上功夫可能还不如辽东边军,接近海州卫二十里的距离,肯定会被发现。
建奴八旗兵如果冲出海州卫,自卫队仓促迎战,估计最多两波冲杀,就能被建奴八旗兵给杀光。
只有在二十里左右的位置展开线式战术,步步为营的推进比较稳妥。
曹鼎蛟等人的建议果然有用,就在线式战术展开没多久,一支八旗兵就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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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步兵营对八旗兵
从出海一直到奇袭海州卫,满桂始终是冷眼旁观,想要看看当年差点气死皇太极的恩人朱舜,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底气,笃定自己能够攻克海州卫。
一支建奴八旗兵风驰电掣的从平野尽头冲了过来,披挂罩甲的满桂,立即提起了龙刀枪。
满桂盯着平野上同样有五百人的八旗兵,视死如归道:“曹鼎蛟,带着朱佥事赶紧前往辽河海口。”
满桂十几岁就参军杀敌,戎马了二十几年,很清楚直面同等数目的八旗兵,今天很有可能战死在这里。
但他满桂早在几年前就应该战死沙场了,这条命本来就是恩公给的。
今日,就当是还给了恩公!
朱舜看出了满桂的视死如归,夹动马腹走了过去:“满总兵如果信任本官,就在这里观看一场屠杀。”
观看屠杀?
满桂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不解的看向了朱舜,按照恩公的意思,肯定不是观看建奴屠杀乡勇,应该是在说乡勇屠杀建奴。
乡勇……屠杀建奴。。。。。。。
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朱舜的话,满桂早就抡起马鞭抽过去了。
关宁铁骑都不敢大言不惭的说屠杀八旗兵,最多做到略占上风,中原腹地来的乡勇竟敢说屠杀建奴。
已经不是失心疯了,而是彻底疯了。
就在满桂迟疑的片刻,八旗兵风驰电掣的冲到了一里左右的位置,很快就能冲到面前了。
以目前的距离,停在原地的亲丁骑军,已经不可能把战马的速度叠加起来。
面对骁勇的八旗兵本来就吃亏,现在唯有死路一条了。
满桂不言不语,伸出粗壮的手臂提住了朱舜的腰带:“老二,这里交给你了。”
戎马一生,从来没有抛下过袍泽的满桂,今日要当个逃兵了。
准备让二弟率领亲丁挡住八旗兵,满桂驮着朱舜赶往出海口,只要朱舜登上了福船。
他满桂。
再来赴死。
就在满桂要提起朱舜的那一刻,手臂突然僵住了,无法置信的望着身边的场景,以及远处的一幕。
“砰!砰!砰!”
就在八旗兵冲到一里左右的位置,正好达到了斗米式步枪的有效射程。
510米。
线式战术队列里的一连,在连长开出第一枪以后,端着斗米式步枪,开火了。
空旷的平野上响起了响亮的火枪声。
弥漫出一股股烟气,空气里到处都是硝烟的味道。
“嘶!嘶!嘶!”
远在一里外的八旗兵,竟然有人栽倒在了驰骋路上。
如果是一个两个还有可能是马前失蹄,满桂根据经验判断,最少栽倒了二十几名八旗兵。
整整二十几名!
那就不是马前失蹄了,就是乡勇们手里火枪的威力。
射程也太远了。
这可是足足一里的距离。
最让大军头满桂压制不住内心情绪的是,这种鸟铳的精准度也太过惊人了。
一般的鸟铳,打上十枪也不见得能够中一枪,中的那一枪还是运气。
满桂在海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支乡勇的奇怪编队,一百二十人为一个基础战斗聚落。
刚才开枪的乡勇也就是一百二十人,打死了二十几名八旗兵,命中的成色达到了五中一,未免太吓人了一些。
朱舜如果是辽东边军的一名将领,凭借这一份战果,足够成为一名千总了。
“砰!砰!砰!”
“砰!砰!砰!”
交替开火的速度很快,就在满桂怔住的片刻,一共开了四枪,打死了近乎一百名八旗兵。
还没有接刃,八旗兵已经战死了五分之一。
满桂戎马了二十几年,什么样的阵势没有见到过,今天的这一幕,让性情坚硬如钢铁的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怀疑自己的眼见为实。
也有些恼怒自己的刚才的行为,楞在原地作甚,赶紧带着恩公离开这里才对。
八旗兵马上就要冲进乡勇的军阵了,手里没有长枪的他们,射击的再远,枪法再准,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了。
冲过来的八旗兵,已经彻底红眼了,在辽东与明军交战了这么多年,从未吃过这么大亏。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还没交战就被明军射杀了将近一百人,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他们肯定会成为整个女真的笑话。
难怪硕托会被削去爵位,难怪硕托会带着嫡系的正红旗八旗兵,当个守家奴。
让这群废物守家,都是看得起他们。
十比一的明军,居然变成了零比一百。
这种战绩要是传出去了,大贝勒代善估计都会被气的吐血。
彻底红眼的八旗兵,在距离自卫队只有一百多步的距离,狰狞的笑了起来。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