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没有几天,朱舜就看见二叔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五十名家丁,有点怪异的是,这些军士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
年纪都在三十岁以上,还多多少有些残疾,二叔朱忠义回到了新王恭厂,第一件事就是领了一百支燧发枪,一人两支,又领了几车弹药,就出去了。
从这以后,王恭厂附近的永定河边上,每天从早上开始就不断有枪声响起,还弥漫着一股子硝烟的味道。
听着燧发枪的枪声,闻着刺鼻的硝烟味道,王恭厂的工匠们不仅没觉的半点的烦人,还感到格外的安心。
这里可是京城城外,没有高大的城墙作为屏障,有这么一支擅长使用火枪的军士,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在这期间,还有几支势力比较大的喇唬,不知死活的跑去朱氏纺纱厂敲诈勒索,全被总旗朱忠义带人打成了筛子。
脑袋也被他们熟练的割了去,拿到兵部去领赏了,说是剿匪的脑袋。
兵部也不是傻子,派人去查了,结果查到这些人是喇唬,算是半个匪徒,就把赏钱折了一半,又贪墨了一大部分,落在总旗朱忠义手上的不到一两银子。
总旗朱忠义当年在还没进入关宁铁骑以前,见惯了这种吃空饷贪墨军饷的行为,早就习惯了,也没多说什么,拿着钱全部买酒了。
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月。
山海关又运来了二三十辆驴车的东西,曹文诏和祖大寿还有其他几名参将,同样是在校场的派人比武。
曹文诏的运气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差,这一个月以来,总是输多赢少。
今天,曹文诏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准备离开校场,又是瞧见了二三十辆运送辎重的牛车,嘀咕了一声:“奇了怪了,平时一年都见不到一次。”
“现在怎么一两个月的时间,都见了两回了。”
还没等曹文诏祖大寿等几名参将围过去,负责押送辎重的千总从车跳了下来:“曹老哥,你又要发财了。”
“朱忠义的侄子朱舜,打造了一批新式鸟铳,嗯。。。应该叫做燧发枪,这个第一批全部交给你曹参将。”
祖大寿和几名参将听到不是军袄军饷这些东西,只是还不如弓箭好使的鸟铳,脸上也就没了羡慕。
祖大寿因为上次那件事,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总算是找到机会了,笑眯眯的说道:“这么好的东西啊,老曹我要是你,就把营里的弓箭手全部换成鸟铳。”
曹文诏听到这话,脸色立即就黑了,鸟铳的威力大是没错,但是步骤太繁琐了,鸟铳打出一枪,都够弓箭手射出六七箭了。
限制也多,下雨天不能使用,刮的风大了也不能使用。
边军的鸟铳一般都是和弓箭混着用,很少有全部使用鸟铳的,毕竟不是和两条腿走路的流寇打仗,有足够的时间释放鸟铳。
这是边疆,交战的都是来去如风的女真鞑子,鸟铳的射程也就一百来步,对于精良战马来说,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冲过来了,哪里有时间给你慢悠悠填装鸟铳。
全部换成鸟铳,就是在找死。
千总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猛的一拍脑袋说道:“你看我这记性,袁督师说了,这种燧发枪,不需要十几个步骤,只需要两个步骤就可以开枪了。”
“两。。。两个?”曹文诏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眼睛都冒绿光了,焦急的大吼起来:“兄弟们,赶紧把东西运回大营。”
祖大寿和几名参将听到两个步骤,脸上的玩味,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几名骁勇擅长的参将,更是围了过去,搓了搓手,讪笑道:“曹老哥,你看,能不能匀给兄弟一些。”
曹文诏像个护着小鸡的老母鸡,火急火燎的跳上驴车,亲自赶着驴车离开了:“门都没有。”
祖大寿看着二三十辆马车从面前离开,心里那叫一个懊恼,当初和曹文诏一起招兵的时候,朱忠义先投靠的自己。
后来自己嫌弃朱忠义木了吧唧的,就没要他,曹文诏反倒是像是捡到宝一样抢了过去。
谁能想到,朱忠义还真是个宝啊。
当初要是收了朱忠义,新军袄和燧发枪都是自己的了,哪能便宜了曹文诏。
祖大寿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
第三十四章 纺纱厂出事了
祖大寿发愁,朱忠礼同样是在发愁,朱氏纺纱厂的水力纺纱机,生产力确实是很惊人。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生产出来再多的东西,没有人买也没用啊,只能堆在仓库里面。
朱氏纺纱厂要是不缺钱,暂时堆些货就堆了,如今还急等着付给周员外棉花钱,最重要的是三名女工等着钱买米下锅。
三叔朱忠礼两天来几乎跑遍了京城附近的织布作坊,就是没有一家买朱氏纺纱厂的纱线,三叔朱忠礼都把价格压低了一分银子了,还是没有。
黔驴技穷的三叔朱忠礼,只能去王恭厂找了朱舜,希望当官的侄子能够想到一个好办法。
朱舜趁着这段时间的闲工夫,闷在公廨里写东西,听说三叔找自己,放下手里的兔毫毛笔,走到了王恭厂门口。
看见三叔像是遇见了什么急事,不停的在门口走来走去:“三叔,发生什么事了。”
侄儿那么信任自己,把朱氏纺纱厂交给了自己,可是就连最简单的销路问题都解决不了,着实是让朱忠礼有点难堪,支支吾吾的说道:“舜儿,这个。”
“这个,三叔把京城附近的织布作坊都跑遍了,就是没有一家作坊买咱们的纱线,价格都降低一分银子了,还是没有。”
如果是一家两家还好说,现在京城附近所有的织布作坊都不收,说明这里面肯定有人作梗。
朱舜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从旧王恭厂拿来的西洋自鸣钟,距离四点钟没有几分钟了,略微等了一会儿说道:“三叔你先去纺纱厂看着,我出去一趟。”
打探这种事,最需要的就是人脉了,巧了,朱舜不仅和锦衣卫有交情,就连东厂番子也有交情。
朱舜担心这件事是东林党在搞鬼,就没准备去找锦衣卫,明末的锦衣卫可是有不少人已经暗中和东林党勾结在一起了。
这也是朱舜过去在看小说的时候,经常有人说崇祯是地狱难度的原因,东林党把持朝政,李自成四处搞破坏,外面还有女真人隔三差五的过来进攻。
朝廷没钱,商贾不用交税,晋商还不停的给女真人送粮送钱,就连朝廷的耳目锦衣卫也腐败了,东厂番子出不了北直隶等等。
简直就是地狱难度中的地狱难度。
锦衣卫是找不了了,不过朱舜和东厂番子的档头王承恩,关系还不错,就去了一趟琉璃厂附近的一座宅子。
王承恩的府邸是皇上赏赐给他的,还算是不错,四进的院子,还带有苑林。
只是王承恩这个人不贪腐,只靠那点俸禄养不了多少人,占地面积极广的府邸只要十几个仆人,显的冷冷清清。
门子坐在门口拿着一本《三国演义》,打法无聊的时间,心里想着有钱了一定要去听高雅的昆曲,听到有脚步声,赶紧放下手里的话本。
门子瞧见来的那个人是个熟人,王恭厂的掌厂朱舜,赶紧弓着腰迎了过去:“朱爷来了,赶紧里面请。”
朱舜刚领了这个月的俸禄,手里总算有点闲钱了,就赏给了门子一分银子,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他们。
门子点头哈腰的感谢道:“谢朱爷赏赐。”
走到王府的正堂,那名长相绝美的菜户,又是端着上好的蒙顶石花和几样茶食放在了朱舜面前。
今天因为宫里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王承恩回来的晚一些,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听说朱舜在等他,就赶快换了一件衣服,走进了正堂:“朱先生对不住了,咱家临时有些事情,来晚了。”
什么时候回家,那是王承恩自己的事情,而且以王承恩的地位,能够这么说话,给足了朱舜面子。
朱舜拱手道:“王兄说的哪里话,是我叨扰王兄了。”
就凭王承恩以死殉国的壮烈行为,比很多有卵的人都有种,当得起朱舜一句王兄。
两人寒暄了两句,王承恩问道:“不知道朱先生过来有什么事。”
这件事牵扯到公器私用的问题,朱舜不知道王承恩会不会回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没什么大事。”
“我家三叔开了一间纺纱作坊,王兄应该是知道的,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人敢收我家的纱线,所以就想问问王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承恩知道朱舜还没有吃饭,就让家里的庖师做了五六菜,邀请道:“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边吃边说。”
过来打搅王承恩就让朱舜感到很是不好意思了,现在又要在这里蹭吃蹭喝,以朱舜的厚脸皮还是觉的脸红:“吃饭就不用了,我。。。。。。。”
不等朱舜说完,王承恩一把拉住了朱舜的手臂,笑着说道:“朱先生要是给咱家面子,晚饭就在这里吃了。”
“也没有什么好菜,几样简单的家常菜而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舜只能是跟着王承恩来到偏厅,坐在一张破旧的枣木八仙桌上吃饭。
王承恩又让人取来一瓶好酒:“朱先生来尝尝这瓶酒,这可是皇上赏赐的椿龄益寿酒。”
朱舜听到椿龄益寿酒的名字,愣了一下,这可是古代皇家的御酒,乾隆能够活到将近九十岁,主要就是依靠这种用各种珍贵药材酿制的椿龄益寿酒。
王承恩拿来两个普通的白瓷酒杯,给朱舜倒了一杯说道:“咱家知道先生担心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公器私用。”
“先生放心,如果真是到了需要动用东厂番子的地步,就算是咱家的老爹来了,咱家也不会公器私用的。”
“其实这件事在京城的官宦人家之间,已经传开了,就算先生不来,这两天咱家也会派人去给先生提个醒。”
“就在前两天,把家产输光的黄永贵,就是那个八大晋商之一黄永发的族弟,动用人脉给京城附近所有的商贾员外打过招呼了。”
“不许用你家的纱线,要不然就是和黄家做对。”
“八大晋商历来是很团结,得罪了黄家就相当于得罪了整个晋商,所以就没人敢用朱氏纺纱厂的纱线了。”
朱舜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气急败坏,心平气和的说道:“王兄能不能详细说说这个黄永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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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宋氏织布作坊
王承恩真是把朱舜当朋友了,拿出了这么珍贵的椿龄益寿酒,估计整个京城除了皇家以外,也就王承恩这里有一瓶了。
今天为了招待朱舜,王承恩就和朱舜两人喝完了整整一瓶椿龄益寿酒,喝到最后,舌头都大了:“朝。。。朝廷。。。什么情况,咱。。。咱家最。。。最清楚了。”
“别。。。别说。。。是当今圣上了。”
“就是。。。太。。。太祖和成。。。成祖在世,也难能挽。。。挽救大明。”
“先生。。。先生。。。可以说是。。。给大明王朝带来了最后一线希。。。希望。”
话还没说完,王承恩就一脑袋砸在了桌子上,睡死了过去。
朱舜喝的也不少,他的酒量是不错,架不住这种酒的后劲极大,迷迷糊糊的就被人抬到了厢房。
第二天。
朱舜穿好衣服走出去,早就有一名丫鬟在门口候着,送来了柳枝、精盐、铜盆这些洗漱用的东西。
最后用清茶漱完口,朱舜跟着丫鬟去偏厅吃饭,王承恩已经在这里等着了,笑着问道:“先生昨天睡的可好?”
王承恩让丫鬟们把早饭端上桌,邀着朱舜一起坐下来吃饭,等到吃的差不多了,也没明说,提点了一句:“先生今天要是有时间,可以去一趟宋家的作坊。”
王承恩心思极其缜密,这也是他能在党争如此激烈的朝堂,始终安然无恙的原因,说话从来都不明说,只点一句。
王承恩都这么说了,朱舜又有上一次的经验,心里清楚,宋家作坊的主人应该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朱舜拱了拱手,离开了王承恩的宅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找个机会用实际行动把两次的恩情给还了。
朱舜不清楚宋家作坊在哪里,不过有人知道,回到朱氏纺纱厂,看见三叔朱忠礼愁眉苦脸的蹲在门口:“三叔,去趟宋家的织布作坊试试。”
听到朱氏纺纱厂,三叔朱忠礼眼睛一亮,猛的一拍大腿:“我怎么把善继堂宋家的作坊给忘了。”
“舜儿,走,咱们去一趟宋家的作坊。”
宋家作坊只是一家中等的织布作坊,织布机不多不少,一百台左右。
但宋家作坊却是北直隶唯一的一家江南作坊,过去一直使用的纱线,也是一家江南作坊生产的纱线。
可惜这家江南纺纱厂的东家,因为贪财,把纺纱作坊抵押给了开赌局的晋商黄永发,买的还是朱舜输,结果把三代人积攒的家业给输了。
宋家属于徽商,徽商和晋商一直都不对付,宋家自然不会继续购买江南纺纱厂的纱线,江南纺纱厂已经属于晋商了。
刚好在今天,公开唱卖纱线的购买份额。
京城附近的各大商贾,听说宋家要换一家纺纱作坊的纱线,全部都像贪官污吏听说漕运使要唱卖一样,蜂拥而至。
宋家的规模是不大,但是宋家身后代表着庞大的徽商,只要能够让宋家购买自家的纱线,就算是打开了江南的市场。
这里面的利益之大,就连东林党内部的重要成员都动心了,临时买了几家小规模的纺纱作坊,参加这场盛会。
朱舜跟着三叔来到宋家作坊,看见了很奇怪的一幕,宋家作坊没有多少人,宋家作坊旁边坐满了穿着绫罗绸缎的豪商巨贾。
朱舜看了几眼,打探消息的三叔朱忠礼就走过来了:“舜儿,别往作坊走了,咱们赶紧去那边,宋家作坊今天唱卖纱线的买卖份额。”
唱卖场地是临时搭建的,外面只是用木桩围了一圈,木桩之间扯起了一条条绳子,防止有老百姓闯进去看热闹。
守在门口的家丁,看见穿着粗布麻衣的朱忠礼,显然是把他当成了看热闹的老百姓,二话不说就要把他给赶出去。
不过当他看见朱忠礼后面的朱舜,迟疑了,朱舜虽然穿的也不怎么样,但他的气度却不像是一般人。
中年家丁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有些白手起家的商贾,不喜欢穿着很招摇的绫罗绸缎,还像过去没有发迹的时候一样,喜欢穿着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敢问这位员外,家里有纺纱机。”
朱舜点了点头。
中年家丁的态度立即好了很多:“请问员外家里有多少纱锭。”
这句话其实在考验朱舜,不问有多少纺纱机,询问有多少纱锭,朱舜要是装的,肯定不知道纱锭是什么东西,自然就答不上来了。
朱舜本来想说只有一台纺纱机,听到这名家丁询问有多少纱锭,实话实说:“一百纱锭。”
中年家丁猛的一激灵,竟然是一位拥有一百台纺纱机的大商贾,点头哈腰的谄媚道:“员外赶紧里面请。”
中年家丁身边还有两名年轻家丁,等到朱舜带着三叔走进去了,两名年轻家丁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年轻家丁抹了一把脑袋上的冷汗,庆幸的说道:“吴叔,刚才幸亏是你拦了一下我俩,要不然我俩可就闯大祸了。”
另一名年轻家丁探着脑袋,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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