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看见老爷用锋利的刻刀贯穿了竹雕,眼皮子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老爷把竹雕看的比长子还重要,这一刀甚至比亲手穿透了长子的心口还要严重。
老爷因为亩产千斤这件事,情绪已经失控了。
总管都不敢往下想了,余光死死的盯着老宰辅冯铨,以他相伴了几十年的情分还是很担心老宰辅冯铨一刀捅死他。
这是总管第二次见到老宰辅冯铨因为某件事情绪失控,上一次见到,失控的老宰辅冯铨活活掐死了一名小孙子。
总管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老爷出现情绪失控的情况,还是掐死小孙子的情绪失控。
可见这件事给老宰辅冯铨的打击,更可见亩产千斤这件事给东林党带来的影响,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朱舜不是神仙,不知道老宰辅冯铨心里的想法,他要是知道这个投靠了闯贼,又投靠了满清的三姓家奴,气到了这等地步。
一定会高呼一声。
痛快!
………………………………
第三百七十三章 孙承宗的痛快
郑员外不说话,一直翘首以望期盼从郑员外嘴里听到不同回答的魏郎中,可是急坏了。
亩产千斤这件事关系着工业派在北方五州府的支点布局。
也关系着东林党能不能把工业派死死的压制在顺天府,慢慢磨死工业派的工业革命。
还关系着他魏郎中的前途,几个月前他在朝堂上可是说了一句,只要可以亩产千斤就让密云知县兼任整饬密云兵备道的狂言。
当时敢那么大言不惭的说出那番狂言,满朝的东林党官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那是因为一亩地不可能亩产千斤。
亩产二百斤,是常识,是千百年来形成的一种根深蒂固定律。
谁能想到,朱舜居然真的可以改变这个定律。
直到现在了魏郎中还是不敢相信,思绪不停的飞快旋转,思索着对策,怎么也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毕竟定律是朱舜改变的,稻谷也是工业派收割的。
魏郎中黯淡的眼睛,突然恢复了活力,给自己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皇上,这亩稻谷是工业派收割的,臣信不过。。。。。。”
还没说完,马士英认真的看向了魏郎中。
脸上看起来很镇定的魏郎中,只是被马士英看了一眼,浑身一激灵,头皮发麻,立即补了一句:“当然,臣在收割的过程中,希望还是由大公无私的士英先生亲自勘察。”
崇祯坐在高台上注意到了老宰辅冯铨的情绪变化,心里好笑的同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正想着怎么才能让东林党继续震惊,好嘛,这个魏郎中主动送上门了。
崇祯还没递给王承恩一个眼神,这位也有些意犹未尽的东厂督公,及时的传达了皇上的意思:“就由魏郎中和身边的几位同僚亲自去收割稻谷。”
魏郎中忍不住抚须笑了,很为自己的急智感到钦佩,难怪自己能够坐上一司郎中的高位,这份急智说上一句国士之才也不为过了。
东林党人再一次松了一口气。
一些东林党官员这个时候还不忘争权夺利,暗恼自己怎么没想起这茬,要不然立功的那人就是自身了。
魏郎中拿了两把镰刀,一把自己使用,另一把递到了郑员外面前,露出了梧桐树下教书先生般的温和笑容:“没事的,咱们不见得会输。”
颓然站在原地郑员外,看到这张温和笑脸,立即击中了他的内心。
重重点头,接过了那把镰刀。
魏郎中笑容温和的跨过水渠,抬头看了一眼秋后的太阳。
微风不燥。
阳光正好。
站在田埂上的魏郎中,挥了挥镰刀,缓步走进了稻田。
谷场内的东林党官员们瞧见魏郎中这么的有气度,忍不住开始赞叹了起来。
“魏郎中当真是有国士之风。”
“是啊,这份气定神闲比起当今棋坛的大国手丝毫不逊色了。”
就连一直自认为高他一等的方郎中,也是不由的感叹了一句:“本官远不如矣。”
几位侍郎站在銮驾旁边,时刻关心着亩产千斤的下一步发展,从魏郎中主动请求收割稻谷,一直到魏郎中能够雪中送炭的拉郑员外一把,走进了稻田。
几位侍郎都是看的清清楚楚,心里同样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魏郎中可以成为他们的接班人之一了。
朱舜平静的脸容,越发的古怪了。
这个魏郎中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重案之虎曹达华。
也只有那位逼王,能和这个魏郎中媲美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找死找的这么清新脱俗。
果然,还没过去半柱香时间,魏郎中的温和笑容僵在脸上。
只因为马士英认真的报出了两个数目。
魏郎中为了力求公正,让工业派找不到耍赖的借口,专门喊上了马士英过去称量稻谷重量。
马士英真是没愧对魏郎中的期望,一粒稻谷都没遗漏的放在麻袋里,认真称量重量。
“七斗二升六合。”
“九斗三升半合。”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马士英称量两次稻谷,为了尽快把稻谷从稻穗撸下来,不辜负魏郎中的信任,火器营军士手里的皮革手套都磨出了裂痕。
两次称量出来的稻谷还没到两石,比起一千斤还差很多,魏郎中等东林党官员们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魏郎中郑员外等东林党官员只在稻田里割出了一小片空地,还不到一亩地一半的一半,前方还有大片沉甸甸的稻穗没收割。
马士英瞧见信任他的魏郎中停在原地不走了,善意的提醒了一句:“还有两炷香时间就要傍晚了,魏郎中抓紧时间还能回家吃口热饭。”
热饭?
怕不是断头饭。
此时此刻的魏郎中哪里还有半点的笑容温和,国士之风,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老老实实的站在谷场里装死多好,干嘛非要出来找死。
现在彻底完了,不仅没有挽救岌岌可危的地位,嗯,也不用挽救了,过了今天能不能继续在官场待着都是个问题了。
崇祯和东厂督公王承恩从头看到尾,从淡定从容郑员外的颓然,老宰辅冯铨的情绪失控,再到这个很能装相的魏郎中僵在原地。
心里足足大呼痛快了三次。
亩产千斤这个大坑,真是个好坑!
大明天子和东厂督公彻底痛快了,心里舒爽的都不想离开谷场了,甚至差点高呼一声拿酒来。
不过只能想想,以他们的身份哪里能说出口,有失威仪。
崇祯和东厂督公不能说拿酒来,有一个人却是没有任何的忌讳。
大明帝师孙承宗。
孙承宗心里也是不相信违背常识的亩产千斤,但他却想看看屡次创造奇迹的朱舜,这次会给大明带来怎么样的惊喜。
崇祯坐着銮驾前往密云县,老当益壮的孙承宗拒绝了长子送来的一顶轿子,骑上一匹辽东大马策马奔腾而去。
孙承宗过去只是听说了飞梭织布机、大明蒸汽机、蒸汽磨坊这些新式机械怎么扭转了乾坤,怎么把东林党和晋商坑成了泪人。
今天亲眼看见了。
因为东林党的弹劾只能憋屈回到京城的孙帝师,这些年的憋屈一扫而空,红光满面的放声大笑了一声。
“拿酒来!”
………………………………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又是一个之父
他孙承宗在辽东浴血奋战,没败在满清的长刀下,却败在了东林党的嘴皮子下。
弟子袁崇焕一生都在抗击建奴,没死在满清的刀下,也是死在了东林党的嘴皮子下。
这些憋屈还只能埋在心里不能给任何人说,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东林党在朝堂上的势力越来越大,直到成为世人所说满朝君子。
闯贼已经去攻打长安了,攻打这座造就了几朝君王的帝王之基,东林党还在朝堂上吵来吵去。
最为可笑的是有些东林党官员在这种艰难时刻还说留着军队没用,只是在白白消耗大明的粮饷,应该全部裁撤。
孙承宗差点拎着一把刀冲进紫禁城,冲上那座大殿,指着满朝君子们说上一句。
没有辽东边军的浴血奋战,你们连给建奴当包衣奴才的机会都没有,只是一堆大块人心的头颅。
但孙承宗不能。
只能,把这满腔的愤懑憋屈在心里。
今日。
一扫而空了!
不配上一壶烈酒,怎么对得起这道放声大笑,这满腔的痛快。
朱舜就站在孙承宗旁边,但他没给这位大明帝师递过去一壶烈酒,而是踢了一脚满丹臣。
这个憨厚少年虽然是蒙古人,却比东林党和晋商更汉人,父亲满桂一生都在抗击建奴,几位兄长全部战死于抗击建奴的大战里。
满丹臣像很多蒙古少年一样,喜欢烈酒、大马、利刀,腰间常年悬挂着一个羊皮囊,里面装着很烈的马奶酒。
满丹臣被一脚踹在屁股上,踹到了孙承宗旁边,挠了挠脑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羊皮囊就被鼻子很尖的孙承宗抢走了。
满桂幼子的脾气和他爹满桂一样,恩怨分明,朱舜救了满丹臣老爹的命,那他的命比满丹臣自己的命还重要。
朱舜一刀宰了满丹臣,他都不会眨一下眼,还会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不过眼前这个不相识的老头子抢了马奶酒,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满丹臣恼怒的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过去,准备抢回来自己的马奶酒,还没等他冲过去就被铁塔汉子给拖住了。
满丹臣的年纪不大,力气却真的像头牛一样,拖着铁塔汉子向前挪了半步。
铁塔汉子护卫恩公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丢脸过,脸色一红,暗中加大了力气却还是有向前挪的势头。
皇上还在不远处看着,朱舜担心这个蛮小子被火器营的火铳手当成捣乱的青手喇唬给宰了,说了一句话:“丹臣,在老督师面前不得无礼。”
孙承宗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眼睛大亮,喝到了很久没尝到的边疆味道。
这种马奶酒只有边疆才有。
听到一句丹臣,孙承宗的视线落在这名壮实少年身上:“好名字,看来令尊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儒将。”
朱舜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勉强认识几个字的满桂要是饱读诗书,那天底下的大儒还不得泛滥成灾。
满丹臣没有回应孙承宗,只是两眼放光的盯着喝酒的老者。
整个大明能被喊上一句老督师的只有一个人,从小在辽东长大的他,怎么会猜不到面前这位老当益壮的老者是谁。
孙承宗看出这个壮实小子要说话,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好戏还没结束,先别说话,回头让你尝尝老夫亲手做的面条。”
坐在简陋木台子上的崇祯,因为别人痛快了三次,还是意犹未尽的他决定亲自上阵,让自己再痛快一次。
崇祯扫视了一圈,想要寻找宋老太爷的长孙和朱舜的幼弟,可惜不认识这两个对大明有大功的功臣,只能先把朱舜叫来了:“工业伯何在。”
朱舜略微整理了一下绯色麒麟服,走到了简陋的銮驾前:“臣在。”
塞满整个谷场的东林党成员,瞧见真正气宇轩昂走过去的朱舜,全部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完了,工业派的工业革命要冲出顺天府了,东林党数年来的心血将要毁于一旦了。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耗费了大量的心血和金银打造的壁垒,刚刚开始发挥封锁工业革命的大用就这么崩溃了。
几名为了立功掏了大把银子的东林党骨干,也崩溃了,崩溃的差点掉眼泪。
简陋銮驾上的崇祯也是几乎落泪,不过崇祯是激动的几乎掉眼泪,那可是亩产千斤的稻谷。
亩产千斤!
什么祥瑞也比不上五谷丰登,这都不是丰登了,而是五谷登天了。
简直是祥瑞中的祥瑞的祥瑞。
崇祯激动的无以言表,都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不过看到东林党死了亲爹一样的表情,心情又差了不少。
这要是放在汉武帝唐太宗年间,臣子们还不得激动的落泪,高呼天佑大汉,天佑大唐。
君臣一条心的祭拜祖宗,叩谢天地,大赦天下。
少说也要欢腾一个月,以汉武帝和唐太宗的英明神武都会感觉荒废一个月的朝政也是值得的。
到了他崇祯这里,满朝的君子们见了有利于天下黎民百姓的亩产千斤稻谷,如同见了仇寇,脸上的表情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崇祯莫名的有些难受,面无表情的说道:“快把爱卿的弟子宋士慧请来,朕要好好看看宋老太爷的长孙到底有多么的英俊潇洒。”
朱舜朝着田野的方向招了招手。
崇祯、东厂督公王承恩、孙承宗等人全都看了过去,东林党也是伸长脖子看了过去,看看立下这等丰功伟业的年轻人是谁。
同样是丰功伟业。
在东林党心里顶多就是个精通农学的儒生,连个孔庙陪祀的七十二先贤都算不上。
在崇祯、东厂督公王承恩、孙承宗等人心里,不仅超过七十二先贤,还超过了十二哲,达到了四圣的层次。
在朱舜心里,就要离经叛道的多了。
比肩孔圣人。
朱舜招手的同时,想到七年来的沉默寡言,想到研究成功的不悲不喜,想到那座小小的种子基因库。
多年的苦功和坚持。
崇祯八年。
诞生了一位。
大明农业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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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又是一位伯爷
这位农业之父的形象却让所有人失望了。
田埂的一棵老柳树下,蹲着一名黑瘦年轻人,沉默的抽着旱烟。
瞧见恩师朱舜给他招手了,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走了过去。
沉默寡言的走到朱舜身边。
东林党官员们失望过后,变成了很大的恼怒,他们要是败给了一名风流倜傥的京城大才子,心情还好一些,毕竟对方的才学足够学富五车。
败给一个比庄稼汉还像庄稼汉的黑瘦年轻人,算是怎么一档子事,分明就是在说东林党还不如这么个下贱小农夫。
不管满朝君子们怎样的以貌取人,怎么的恼怒宋士慧的下贱长相。
崇祯看着这个头戴斗笠腰间插着烟袋锅子的年轻人,越看越是喜欢,与那满朝虚伪的伪君子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务实。
现如今谁不知道宋家每年能赚取一百万两以上的银子,说上一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可就是这么一个富可敌国家的长孙,为了大明,却像个庄稼汉一样在田间辛苦劳作,坚持了七年,从未说去享受纸醉金迷的快活日子。
崇祯实在是太喜欢了,喜欢到甚至觉的他要是自己的皇儿就好了,哎,可惜。。。。。。
嗯?
崇祯突然笑了,不是皇儿不打紧,还有别的方法变成自家人:“爱卿可曾婚配。”
朱舜的几个弟子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这年忙于工业革命的各项研究,整天在实验室里待着没有一人成亲。
不过这个大弟子却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羊角辫,是那名吊死在树上的边疆老卒孙女,但是按照崇祯这意思看来是要许配给宋士慧一个公主。
一个是孤苦伶仃的乡野丫头,一个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是个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沉默寡言的宋士慧按理说应该默默接受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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