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穿着绸缎的士子满脸不屑的站在旁边,感觉眼前的一幕有辱斯文,耻于为伍。
聚拢在店铺门口的读书人,大部分穿着布衣,甚至是穿着缝了不少补丁的长衫。
范家长子没有半点的奇怪,满脸平静的从店铺门门口走过,这种情形他见过不少。
应该又是哪位江南名士写了一首新词或者新诗,使得京城出现了洛阳纸贵的景象。
毕竟对于这些读书人来说,那些不当吃不当喝的诗词歌赋就是无价之宝。
确实也真是无价之宝,这些无病呻吟的诗词歌赋很有可能出现在科举的明经科,提前买来熟读记下提高自己中举的可能。
这些诗词歌赋在读书人看来只有一个文采斐然,但在范家庄长子看来应该是东林党用来敛财的手段之一。
天底下谁的生意最好做,一事女人的生意,二是读书人的生意。
读书人的什么生意最好做,答案只有一个,只要是与科举有关绝对是一本万利。
江南名士新近写出的诗词歌赋,如果只是文采斐然的诗词,还不至于让读书人这么争强。
但当诗词歌赋沾上科举二字,意义就不同了。
很多人白发苍苍了连个秀才都中不了,却还在发了疯似的拼命读书,只为中一个举人老爷。
可见这些读书人对于科举的偏执,就算是提高一丝的可能,这些读书人不惜拆借银子也要买来有可能列入科举的诗词歌赋。
范家长子的眼光不可谓不高深,还没有迈入仕途,就把东林党隐晦到极点的敛财手段看得清清楚楚。
也难怪其他四大晋商家的长子对他那么敬重,也难怪他成为了海上商路的领头人,相当于曾经的八大晋商如今的五大金商年轻一辈的领头人。
但他这一次却看走了眼,那些都是人争抢的并不是江南名士的诗词歌赋,而是雪花纸。
一分六厘银子一刀的雪花纸。
刚好压在范家造纸作坊的成本线上。
………………………………
第四百九十五章 范永斗的惨死
范家长子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却被一名管事给拦了下来,管事焦急的说道:“少爷,大事不好了。”
范家长子瞧见他这么冒冒失失的样子,实在有失体统,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作为范家的管事,在外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代表着放假的体面。”
”如此冒失,应该记得家规上是怎样写的。”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范家管事已经顾不得什么家规不家规的了,焦急的说道:”少爷,工业侯朱舜在京城的铺子公然开始贩卖一种叫做雪花纸的纸张。”
“价钱极其的低廉,已经把价钱压到了一分六厘银子一刀。”
雪花纸的价钱只有一分六厘银子,范家长子早就知道了,因为这件事还对工业侯朱舜有了轻视的看法。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工业侯朱舜真的敢以一分六厘银子的价钱贩卖雪花纸。
卖给那个邸报商贾还说的过去,毕竟这是为了争夺邸报商贾手里的大宗纸张生意,只要抢走邸报商贾的大宗纸张生意,以后有的是机会赚银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舜居然公然贩卖这种雪花纸,还是以一分六厘银子的价钱贩卖。
难不成是发现了自己的意图,发现了范家意图掌握大明舆情的意图。
想想也不可能,范家是刚开始接触邸报商贾,还没去接触复社的领头人,工业侯朱舜怎么可能知道他的真实意图。
就算是知道了范家的真正意图,也没有必要以这么低廉的价钱把雪花只卖给那些寒酸的寒门子弟和一些穷苦的老百姓,这么做又能有什么意义。
还有一点让范家长子想不通,朱舜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这么多的雪花纸。
就算朱舜一个月以前已经在准备了,可一个月的时间连晒白的时间都不够,又怎么能制作出雪花纸。
范家为了掌握京城所以造纸作坊已经准备了多年,每一家造纸作坊都详细的记录在特殊的账目上。
雪花纸又不是其他的小作坊,需要很大的场地又来晒白,想要隐藏是肯定隐藏不了的。
只要京城有的造纸作坊发,范家都清楚在哪里。
自从范家把所有的田产铺子抵押给官僚乡绅和福王府以后,已经真正的彻底的掌握了京城所有的造纸作坊。
所以说工业侯朱舜的造纸作坊,只有可能是在一个月之内修筑完成的。
偏偏就是这一个月的时间,让范家长子心里感到了奇怪,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管事瞧见范家长子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可造纸作坊这件事涉及到范家是否会破落,心急如焚的说道:“少爷,那边刚好有一家工业侯朱舜的铺子,少爷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范家长子点了点头,走向了那家正在贩卖雪花纸的铺子,当他看见雪花纸的一瞬间,愣住了。
不是因为雪花纸低廉的价钱,而是因为雪花纸真的就像名字一样雪白的就像雪花一样,比市面上任何一种纸张都要白的多。
这么白的纸张真的要流通到市面上,任何纸张在它面前都会像过去的晋商那般被工业侯朱舜碾压。
大明的各种能工巧匠一直都在努力改良造纸的工序,尽量让纸张变得更白一些,也只是说更白,从来没有人敢想过能让纸变得像雪花一样白。
因为这根本就不可能的。
这么多年来不管怎么改良工序,都不可能让纸张变得如同雪花一样白,而在今天这个千百年来形成的常识再一次被工业侯所打破了。
看见了雪花纸的外观,又想到雪花纸只需要一分六厘银子一刀的低廉价钱。
范家长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紧紧的握住了管事的手臂,因为太过用力握着他手臂肌肉是很疼。
范家长子平稳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焦躁:“这种雪花纸有多少,每名读书人买的数目是不是有限额。”
管事的脑袋快速的摇了摇:“少爷,最少有十几家铺子在卖这种雪花纸,具体多少小的也不清楚。”
“限额嘛,没有任何的限制,想要买多少都可以。”
范家长子这么关心这个问题,那是因为一点。
雪花纸的质地这么上乘,价格如此低廉,如果还能大宗出产,一定能碾压京城所有的纸张。
偏偏,京城所有的造纸作坊已经掌握在了范家手里。
范家为了这些造纸作坊付出了所有的家业。
范家庄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惨白,他想到了一个怎么也不可能却一直都在发生的一件事,自己和那些经商官僚乡绅们一样。
再一次被工业侯朱舜碾压了。
虽然心里很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事已至此,不愿意相信也得相信了。
毕竟,事实就摆在面前。
范家长子突然闭上了眼睛,抿着嘴唇,在店铺附近站了足足有一盏茶功夫。
一盏茶过后,范家长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父亲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提到范永斗,管事的脸色突然有些难看,带着一丝哭腔的说道:“老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还亲自去了一趟卖雪花纸的铺子。”
“了解清楚以后,老爷当场一口气没喘上来病倒了。”
范家长子听到父亲因为这件事病倒了,不在这里停留了,脚步匆匆的冲回了家里,再也不去管所谓的体面和体统了。
这个时候还管这些做甚,他要赶紧回家主持大局,父亲年事已高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就此病死在床上。
就在范家长子赶回家的那一刻,就听见母亲和几名婶娘的哭声,家里似乎发生了一件悲痛欲绝的事情。
范家长子的脚步更急了,因为走路太急绊倒在地,也没去擦身上的泥土和灰尘,爬起来继续向父亲的房间跑去。
走到父亲房间里,范家长子看着已经闭眼的父亲,身体剧烈颤抖。
那张很少流露出感情的脸容,不停的流泪,声音沙哑的说道:“父亲,终究是没有坚持到大清国入关。”
“看到范佳世代簪缨的那一幕。”
()
………………………………
第四百九十六章 范家的家破人亡
何止是没有见到范家的世代簪缨,范家这是替福王府挡了灾,亲手葬送了黄河以北最庞大的一份家业之一。
朱舜是不在这里,朱舜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安慰范家长子几句,说上一句正常不要太难过。
上辈子见过很多小公司老总因为破产而跳楼的,更何况他这种亲手葬送一个商业帝国。
没有拉着全家一起自焚,就偷着乐吧。
此时此刻的范家长子突然想起了一个词,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或许就是因为范家干了太多的卖国求荣,才导致的这一切,莫不是老天爷对范家的惩罚。
范家长子知道自己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还要给父亲料理后事,先让父亲安心入了土再说。
范家长子先是给父亲嗑了一个响头,站起来说道:“管家,去京郊的义庄挑一口上好的黄花梨棺材。”
这句话说完,迟迟没有回应,极其的反常。
以范家大管家小心谨慎卑躬屈膝的脾性,范家长子只要一说话,他早就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
从范家长子记事以来一直都是这样,可是今天过了有一盏茶功夫,范家大管家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或许是过于悲痛了,毕竟范家大管家是家生子,从小跟在父亲身边一起长大。
范家长子再次喊了一声:“管家。”
这一次声音提高了很多,就算是一个聋子也该听见了,范家大管家还是没有听见。
范家长子感到了一次反常,整理了一番仪容,迈步走出了父亲的房间。
刚才走出房间的那一刻,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庭院里一片鸡飞狗跳。
家丁丫鬟护院等等正在院子里殴打,他们打架不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是在争抢其他人手里的官窑花瓶,古玩字画,紫檀桌椅……
就连范家庭院里的一些花草植被也没有放过,范家就像遭遇了强盗洗劫一样,只要是值钱的东西,全部被洗劫一空。
范家长子心里大感不妙,厉声呵斥了一声:“你们这是作甚,你等的卖身契在范家手里,难道就不怕被官府杖毙吗!”
“管家!管家!”
范家长子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没有那个本事可以亲自制服这些作乱的家丁丫鬟,只能唤来管家让他带着一部分亲随拦住这些比强盗还要强盗的家丁仆役们。
这次的声音比较大,管家果然很快就出现了,只不过当他出现的那一刻,范家长子气得眼角欲裂,脸色铁青。
范家大管家穿着一件父亲生前最喜爱的蜀锦右衽衣,身边跟了一群强壮的恶仆。
过去只能穿青布棉衣的恶仆们,现在全都穿着各种绫罗绸缎,只不过穿戴的样子十分的不伦不类。
大团绸缎衣配着一顶貂皮帽子,正常来说应该配同样是绸缎做的东坡帽。
绸缎右衽衣就是因为宽大才显得写意风流,这些恶仆们还像以前穿着青布棉衣那样,在腰间束了一个麻绳,把腰部紧紧的勒起来。
麻绳上挂着各种金银配饰,有的甚至在麻绳上串了五六个金约指,看起来十分的粗鄙。
抢夺范家仅有的一些值钱物什也就罢了,大管家身边居然还有几名跟了父亲十几年的小妾,也就是他的婶娘。
范家大管家这么做就不是过分了,而是歹毒了,这要是被抓到官府都是直接杖毙。
范家大管家似乎是看出了范家长子的想法,从手里拿出来一个匣子,取出匣子里的一堆东西:“你就不要瞪着俩眼珠子瞧了。”
“瞧也没什么用,范家的卖身契全在本员外的手里。”
“本员外给范家当了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当的,手里积攒了不少的人脉,只要稍微花些银子就能轻松消了这些奴籍。”
“本员外以后就是真正的一个员外了,置办几百亩良田当个快活的老爷,比起给你家当牛做马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你爹的这几个小妾本员外就笑纳了,你爹那么大年纪了早就没用了,寂寞难耐,早就和本员外勾搭在一起了。”
“放心,以后本员外会好好疼爱你的婶娘,不会亏待了她们,说不定还能给你添几个异父异母的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
大管家身边的那些恶仆,过去见了范家长子谄媚到都快把自己娘子送给范家长子随意把玩的恶仆们,猖狂的大笑了起来。
他们跟在范家这么多年,什么也没学会,在范永斗的影响下只学会了一件事。
一切都向银子看,只要能赚来银子能有一个快活的日子,什么都敢干做。
范家都敢卖国求荣,他们卖主求荣也算不了什么。
范家长子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现在看见范家大管家亲手抢走了父亲的小妾,也就是他的婶娘。
这份对于范家的侮辱,让范家长子憋屈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更可悲的是,事到临头了,他身边居然连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范家长子也知道这一幕是必然的,范家为了银子连大明都可以出卖,以至于整个范家的家风一直都是看中金银利益。
范家得势的时候还能镇得住他们,一旦失势,哪里还能压得住这帮做尽天丧尽天良事情的恶仆们。
毕竟,范家卖国求荣的事情是安排这些人这些人去做的。
他们敢把铜铁硝石硫磺这些军用辎重运到大清国,心里没有任何的愧疚,何况是背叛在他们心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范家老爷。
范家长子看着那几个绝望的婶娘,知道她们哪里是早就和范家大管家勾搭上了,而是被范家大管家强行掳了去。
可是不管几位婶娘再怎么绝望,范家长子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因为他现在自身都难保,拿什么去保护婶娘。
范家长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心里彻底的慌了,慌张的跑向了父亲的房间。
来到父亲的房间,果然让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范家为了保证马帮的安全招收的一批马贼,当着父亲尸体的面,正在淫乐他那几个婶娘。
而他母亲为了不被侮辱,已经用银钗自尽了。
………………………………
第四百九十七章 范家的惨状
范家长子知道这一切都是范家咎由自取,范家卖国求荣的门风,自然会带出来一大批不知忠义的小人。
倘若是宋家那般的积德行善门庭,真要是出现了家业破落的情况,家丁丫鬟们不仅不会抢夺宋家的东西,还会不离不弃心甘情愿的继续在宋家当个仆僮。
再者说了,就算宋家出现了破落,孙承宗、孙传庭、曹文诏这样的忠义之士也不会袖手旁观。
绝对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帮助宋家东山再起,这种事放在范家身上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了。
孙承宗、孙传庭、曹文诏等人不针对范家已经谢天谢地了,还指望这些忠贞爱国的忠义之士帮助范家,那些帮助就是送来一口口杀人的刀。
范家长子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不住了,从身边胡乱抄起一个紫檀官帽椅冲了过去:“贼子,本少爷与你们拼了!”
“嘭!”
马贼头子早就眼馋范永斗这几个美貌的夫人了,每次看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