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朱四海更加对施大瑄的胃口了。
够狠!
接下来就是从侯家搜出来的赃物了,经过陆陆续续的清点,搜剿出来的各色金银货物,让施大瑄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上等细瓷五千六百三十二件,宋锦三千八百匹,香料上千斤,金银二十一万两,还有各种不计其数的药材和松江紫花布。
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么一笔横财,甭说是施大瑄了,就是郑芝龙在这里也会冒出一股子贪婪。
朱四海看都没看一眼,带着三名脸色惨白的朋友,离开了这里:“明天,我会把抚恤送到那个酒馆。”
施大瑄只是过来帮场子,挣的是一份曹文诏的人情,这里所有的东西按理说都是朱四海的。
这么多金银绸缎说不要就不要了?
施大瑄看着朱四海离开的背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朱四海离开侯家的时候,同时有一人还在贫瘠陡峭的山峦间艰难前行。
顺圣川西城的知县刘汉儒,在北平机械局门口苦苦等了一个多月,连门都进不去,更不要说是买走一批新式机械了。
眼看上任的期限越来越近,无奈只能先去上任了,以后再想办法买来一批新式机械。
刘汉儒正在一片陡峭的山道上行走,山道只能容下一双脚,左边是坚硬的山壁,右边是深邃的峡谷。
只要走过一步,就会当场摔成肉酱。
在京城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的刘汉儒,走进贫瘠荒芜的大山,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居然畏惧高处,只要看一眼脚下,就头晕目眩,两腿发软。
心里立即打了退堂鼓。
逃离这个贫瘠的小县城,回到京城继续养尊处优的念头,塞满了整个脑子。
但他没有,不仅咬牙坚持了下来,渐渐走遍了大半个县土。
刘汉儒为了克服畏高,不敢看脚下,只能正视前方。
在陡峭的山道上继续走了很长时间,终于又看见了一处冒着炊烟的小山村,便从一处斜坡慢慢滑了下去。
来到村口,蹲在村口黄土地上的几名老人,还以为瞧见了野人,吓的赶紧跑回了窑洞。
这人不仅黑瘦的像块黑炭,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比他们这些穷苦还要破烂。
不是野人是什么。
刘汉儒看到这里有人烟,从怀里拿出了一卷保存的很好的书卷,用一支炭笔在上面详细的记录了这里的情况。
也没去打扰他们,接着继续向远处走去。
在陡峭的山道上走了三炷香时间,腹中饥饿的刘汉儒拿出一张还剩下一小半的胡楼子,咬了一口。
低头咬胡楼子,不小心看了一眼脚下,顿时感觉一阵的头晕目眩,两腿发软。
‘咕噜噜’从黄土山坡上滚了下去,好在都是黄土,没有树枝和石头。
这一段的山坡又不是太高,摔得七荤八素的刘汉儒,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昏迷了一炷香时间就醒了过来。
刘汉儒晃了晃脑袋,艰难的站起来观察四周的环境,这是一个很长的峡谷。
南北两侧是高坡,西边也是垂直的高坡,只有东边有一处较缓的斜坡。
刘汉儒顺着缓坡走上去,已经是第二天了,当他第二天清晨站在斜坡上,当场僵在了原地。
峡谷上方,是一片较高的土地。
地面上是一望无际的平坦黄土地,在这广袤的黄土地上却有一条宽阔的大河,波光粼粼的流过这片土地。
远处的天空,挂着大大的夕阳。
红色晚霞照耀在宽阔大河上,闪耀出一片红紫交辉的粼粼水光。
红日下,平地上,大河旁。
刘汉儒又哭又笑。
终于为治下百姓,用双腿丈量出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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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八章 第六名弟子
毕明珪是南方西学领袖毕懋康的孙子,也是一位在江南很有名的谦谦君子。
在祖父的悉心教导下,从小就心怀天下的毕明珪,最大的志向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为此他在一个小县做了三年的粮长,但是不管他怎么努力,还是有很多老百姓面黄肌瘦的食不果腹。
见识了官场的蝇营狗苟,毕明珪不免有些灰心丧气,加上因为祖父的缘故,他可以进入国子监,便离开金陵去了京城。
前往京城这一路上,毕明珪再次燃起的满腔热血,在出了繁华的金陵城没多久,又被河南、山东各地的景象所浇灭了。
因为贪官污吏对老百姓的横征暴敛,加上各地到处都是流寇,毕明珪见到了很多只存在于史料上的场景。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十室九空,易子相食。
尤其是在路过河南一处荒野的时候,连树皮都吃不上的饥民,竟然在煮一锅很香的肉。
毕明珪本以为是打到了什么野味,在家丁的护卫下坐着马车过去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却让他不停的呕吐,吐到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差点把苦胆吐出来。
毕明珪脸色惨白的颓然坐回车里,已经吐到虚脱的他,几天没有进食。
因为那个瓦罐里炖的是一只婴儿的小腿。
就这么过去了一个多月,直到到达北直隶地界,过去无肉不欢的毕明珪,不曾吃一丁点的肉,只吃素菜。
可就在他踏入顺天府的一瞬间,就被眼前的盛世景象所惊住了。
这里的老百姓不同于顺天府以外的面黄肌瘦,每个人都是脸色红润,有些老百姓还长出了肥肉。
顺天府以外的各地,最多的只有一样,衣着破烂的饥民乞丐。
这里老百姓吃的饱也就算了,人人还都能穿上一件不带补丁的体面对襟。
就连手工小作坊遍地都是,比江南还要兴旺发达的多。
毕明珪从进入顺天府开始,再也不肯坐在马车上了,激动的在这片人间乐土上行走。
号称是清平盛世的文景之治,明章之治,贞观之治。
也不过如此!
一直走到京城,毕明珪脚上满是血泡,疼倒是很疼,但他的心里却更为痛快。
在见识了河南山东各地凄惨景象的毕明珪,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有生之年竟然可以亲眼目睹清平盛世。
毕明珪来到京师,第一时间没去国子监,而是去拜访顺天府的知府。
门子得知这人竟然是掌管银台的通政使嫡长孙,立刻进去通传,结果知府宋应晶又去各地巡查了。
毕明珪心里很遗憾没能见过这位治世能臣,感慨了几句,却听见门子说这些都是因为京师大学堂的山长,顺天府老百姓才能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毕明珪询问了一句京师大学堂的地址,带上几名家丁,匆匆的赶往了永定河。
来到永定河河畔,又是一番从未见过的奇谲壮观景象。
宽阔的大河西岸,矗立着一座座大作坊,每座作坊内都冒出滚滚浓烟,直冲天空。
与此同时,还传来响彻平野的轰鸣声。
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又有些似是而非。
毕明珪站在永定河岸边,注视了很长时间。
路过这里的乡民,也不像其他地方的乡民那样,见了达官显贵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
就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达官显贵,匆忙离开。
凡是路过这里的乡民,在达官显贵面前竟是露出了自豪和得意,还是不敢靠近,却敢站在远处看着愣住的毕明珪,指指点点。
过了没多久,一名比起一般乡民胸脯挺的更高的乡民,身穿一件深蓝色对襟,胸前印染着曹氏织布厂叁贰柒,从这里路过。
居然敢拍毕明珪的肩膀,拍了一下,哈哈笑道:“少爷要是想看,我带少爷到工厂里转转。”
站在旁边的几名家丁,差点没抽出腰刀砍过去。
少爷可是正三品通政使的嫡长孙,你一个泥腿子哪里来的底气,敢拍少爷的肩膀。
还带着少爷去转转?
不就是一个大点的作坊,以少爷的身份,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用得着你一个泥腿子引见。
这名曹氏织布厂的苦力,昨日有邻居成亲,邻居非得请他到场,说是他不去,这场婚事的排面就不足。
邻居已经给亲家夸下海口了,说是请的动一位在永定河河畔做工的结义兄弟。
苦力没有办法,只能找管事放工一天,去参加结义兄弟家的婚事。
今天着急做工,给这名达官显贵说了一句,见他没有说话,就加快脚步离开了。
这名苦力离开以后,勉强把视线移开的毕明珪,带着几名家丁去了一家蒸汽工厂。
这才明白那名苦力为何要说那句话了,没有熟人的引见,甭说是通政使的嫡长孙,就是内阁首辅的嫡长孙来了,也是进不去。
几名家丁本来想硬闯,好好教训一顿一个小小乡绅家的狗腿子,但是瞧见他们手里很精良的鸟铳,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知道几天以后,当这名家丁得知这是曹文诏家里的工厂,守门的家丁还是从边疆退下来的老卒。
遍体生寒的一阵后怕,万幸自己当时没有冲动。
毕明珪进不去,就去了目的地京师大学堂,京师大学堂同样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出。
门房出于谨慎,就进去禀报了一声,毕竟他通政使的嫡长孙。
谁曾想,朱舜真的同意他进去了。
等到毕明珪进来,朱舜也没废话,直接扔给他一张策试试题,期待着注视毕懋康的孙子。
毕懋康在火器史上很重要的一位发明家,把第一代火绳枪,改进成第二代的燧发枪。
毕明珪做完策试试题,交给了朱舜,最终的分数果然没让朱舜失望。
又是一名世界级的天才。
朱舜正在考虑怎么收纳这位井喷的天才,自己的学说在大明不仅不是显学,在仕林的名声也不怎么好。
还没开口,毕明珪倒是主动提出了:“朱山长,学生想拜你为师,不知山长可否同意。”
同意,一万个同意。
但是拜师可不是一件小事,朱舜慎重的说道:“这件事需要你家里的同意才行。”
谁知,毕明珪直接跪在地上,郑重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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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水泥研制成功
毕明珪从小在祖父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了各种机械几何方面的知识,对于精密机械有着很深的钻研。
朱舜身边正好缺少帮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交给他一把线膛手枪说道:“这个是为师给你的拜师礼,6号实验小院以后就属于你了。”
“为师身边现在很缺帮手,你以后暂时就跟着为师。”
毕明珪到底是真正出身于簪缨府邸的少爷,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和谦和,只是一袭素色长衫,却比京城很多穿金戴玉的少爷,龙章凤姿。
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欢喜。
朱舜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除了老四赵斗米,收的一帮子科学狂人里终于有一个正常人了。
拜师仪式虽然简陋了些,但也算是正式拜师了,朱舜就准备带着六弟子去见见其他五名弟子。
朱舜刚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一名朱氏水泥厂的管事,慌张了跑了过来。
管事跑的太过着急了,差点撞到朱舜,好在被一只强壮的手臂按住了脑袋。
管事从铁塔汉子的手里挣脱开,脸色大喜的说道:“少爷,水泥出来了。”
水泥研制成功了?
朱舜听到这个惊喜,顾不上带着毕明珪去认识其他五名弟子了。
不等朱舜开口,毕明珪主动说道:“恩师,弟子先去拜读初中物理教材,认识同窗师兄们的事情,等恩师回来再说。”
朱舜见他这么懂事,也不多啰嗦,交给他一串钥匙,骑上一匹辽东大马赶往了京城东郊。
永定河距离潮河比较远,骑上了曹文诏送来的辽东大马,到达潮河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这要是换作乘轿的话,少说也要两三天的时间。
朱舜刚到朱氏水泥厂的大门口,就看见老爹骑着皇上御赐的那头小毛驴,牵着蒙古细犬,带着几名亲随准备回家了。
员外朱忠仁看见儿子过来了,大手一挥,拽着缰绳让小毛驴改变了方向,回到了朱氏水泥厂里面。
朱舜跟着老爹来到空旷的水泥厂,二十座圆窑冒着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上百名匠人忙忙碌碌的烧着圆窑,很多人为了干活方便把对襟给脱了,光着黑黄的膀子做事。
几名京师大学堂的天才学子,也是忙忙碌碌,正在详细记载着数据。
领头的那名天才学子为了得到真实的实验数据,亲自去烧窑,崭新的紫花棉盘领衣抹的黑乎乎一片。
领头的那名天子学子毫不在意,还在认真的注视着圆窑,朱舜到他身边了都不知道。
领头的这名天才学子一脸的凶相,脾气也像他老爹那样,一股子凶悍脾气。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杨秃子的儿子杨百岁。
朱舜没想到杨秃子那个粗人,生的儿子倒是脑子好使,那张策试试题考到了七十分,压着线进入了京师大学堂。
杨百岁正在专心的观测圆窑,感觉有人拉自己的衣服,眼睛一瞪,就要凶悍的骂人。
转过脑袋一看,山长站在身后,马上换上了一脸的堆笑:“山长,这是水泥的报表,请过目。”
旁边的几名天才学子,暗骂了一句变脸功夫真是了得,都可以打把势卖艺了。
朱舜接过来报表看了一眼数据,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石膏的比例,还有进料出料的时间,都有详细的记载。
最为关键的温度和硬化时间,数据一栏,却是空白的。
朱舜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硬化时间:“硬化时间检测了吗?”
杨百岁指向了不远处的地面,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一小片水泥铺在泥土上:“水泥刚研制出来就去通知山长了。”
“具体时间,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勘察。”
水泥的硬化时间,关系到朱舜下一步堪称转折点的计划,就不准备回去了:“爹,这段时间你回家歇着,孩儿在这里看着。”
一般人巴不得放工回家休息,员外朱忠仁却有些不情愿,主要是回家以后就没酒喝了。
朱柳氏也不是不给他酒喝,只是不愿意他喝一些劣质的酒水,但是老陈家的散酒都喝了一辈子了,就得意这口。
那些达官显贵喝的好酒,员外朱忠仁还真的喝不惯。
朱舜知道老爹在想什么,也没松口,他同样不希望老爹喝劣酒。
员外朱忠仁只能病怏怏的回去了,快到家的时候,心里一横,大不了就喝几天的好酒。
朱舜就这么住在了水泥厂,每天都去圆窑旁边,拿着一根棍子敲敲水泥。
就在第七天的时候,泥土地上的水泥凝固了,朱舜没有专门的电子测量仪器测量水泥的强度,就让铁塔汉子上去跺两脚。
铁塔汉子跺了两脚,立即瞪大了铜铃般的大眼,以他多年练武的脚力,竟然跺不碎一堆烂泥。
前几天他可是亲眼看着恩公拿起一根树枝,随便戳几下,就戳了一个小洞。
不信邪的铁塔汉子,大喝一声,拼劲全力的跺了一脚。
正常都能跺碎一块结实青砖这一脚,还是没有任何作用,倒是把脚后跟震的发麻。
站在旁边的杨百岁这些天才学子们和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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