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道明自己的来意,厨房里就炸了窝。
“闹了半天,给大人做油泼面吃的是你啊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作孽啊,那么多吃的为啥偏偏要做油泼面嘛,没法儿活了”
珍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委屈地辩解:“大王的旨意我有什么办法,况且我又不知道油泼面在相府有什么典故。”
灶台边,一个胖厨子本来正在切葱花儿,听到珍萝的话,愤怒地把刀砍在了案板上,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典故,我只知道,我是第二十个被找来做油泼面的厨子。不过很快就会有第二十一个,因为不管谁来做这碗油泼面,相国都不会满意,我马上就要卷铺盖滚蛋,永远不准踏入王城一步”
犯了众怒的珍萝自然被大伙儿给赶出了厨房,不过好歹算是摸着了门路。再来一碗油泼面,准保叫这位略有些奇葩的相国大人出现在她面前。
打定主意,她就开始着手准备,不过要准备的并不是面条和配菜。
她花了点儿时间在相府里熟悉了一下地形,然后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进了相国大人的书房。
书房永远是男人最私密的空间,任何他不想与人分享的东西都被藏在这里,所以珍萝并没有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她想要的。
这是一本画册,上面的每一页都是同一个女人的画像,情态各异,栩栩如生,深可见作画之人对此女有多么眷恋。
看着看着她就忘了时间,直到房门轻响,她才意识到自己早该溜走的。这下好了,她只能绷紧神经,拼命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藏在书房最深处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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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畸恋
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珍萝听来就和催命的魔音差不多。 800
有多半的可能,相国大人会来端详他的宝贝画册,丧女之痛,这不是任何人能承受的。珍萝就躲在不远的地方。多走几步就能发现她,她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擂鼓一样,恨不得暂时停了才好。
“茉儿,爹回来了,今天可真忙,忙着跟那些大臣们商议如何阻止大王跟越国开战。你是不是等很久了不要紧,今天晚上爹一直在书房陪你,哪儿也不去。”
听着那轻柔的翻书声,珍萝惊恐地用手把嘴堵住,以免自己忍不住喊出来。
就算再怎么宠爱自己的女儿。这种暧昧的口气也还是非常不妥吧难道是她在山里待太久,出来已经跟不上外面的世道
接着,她又听见相国大人自言自语起来:“晚上吃什么好呢爹还是想吃油泼面,已经吩咐厨房做了。可是你说奇怪不他们就是做不出你的味道”
停顿了好久,珍萝差点儿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他忽然又接了下去:“其实,说句让你生气的话,害你横死的那个女人,手艺真的很不错。虽然味道跟你做的不一样,但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哦,你可别误会,爹暂时留着她没有立刻为你报仇,并不是把她当成了你,爹有爹的做法。”
原来油泼面的典故在这里。珍萝无言以对,听着这越发不像话的呓语,她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给相国大人做那一碗油泼面了。低反低圾。
不做。迟早会被拿去祭奠他女儿。做了,情况恐怕会更加糟糕。
“你不会怪爹吧爹想让她再做一次,就一次,不然爹的心里空落落的,着实难受”
珍萝在心中呼号,你他娘的倒是有点儿自制力啊,怎么说妥协就妥协。如此下去,还不妥妥地把她当成相国小姐的替代品
躲了这么半天,相国大人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珍萝浑身肌肉都僵硬了,腿酸得快站不住,再多拖一会儿她就只能出去任人宰割。
这时候来了个下人通报有远客求见,相国便出去见客。书房重归死寂后,珍萝如蒙大赦似的狂喘粗气,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必为生计发愁的达官贵人,还真是容易滋长一些畸形的恋情,今天珍萝可算是大开眼界。
该来的总是会来,不管珍萝如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还是躲不掉要为痴恋女儿的相国大人做那一碗油泼面。
当然。再像夜宴上一样全心全意地精心烹制是不可能了。她随意地和了面,不够筋道的面条在滚水中碎成了渣渣,配菜也就几根豆芽几片绿叶子,加上一把辣椒面。随便用油一泼了事。
被请到书房去在她意料之中,珍萝做好了准备,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到了相国大人面前。盛面的碗已经空了,亮晶晶地好像洗过,难道是吃成这样的下一刻这猜想就得到了验证,她看到头发都有些斑白了的相国大人在哭,嗷嗷地哭。
“为什么,为什么你做的面,跟茉儿做的一模一样”
冤枉啊珍萝差点儿给他跪了,她是真心实意不想认真做,才整了这么一碗狗食出来,鬼才知道你的茉儿做出来就是这臭德行
“你是故意的对吗你想让我心软,让我舍不得杀你替茉儿报仇”
已然凌乱了的珍萝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会儿,哭她这发霉长毛的运气。
“不,不不我根本用不着杀你,其实你已经得到了报应。你不是想从宫人一跃而成王后吗还别出心裁地使了那样一出奇招来蛊惑大王。可是你现在却在这里,做了我的义女,我可以任意决定你的命运哈哈哈哈”
不想看他发疯的样子,珍萝转身就要走,可相国大人却一个箭步窜上来拖住了她,狂笑着对她说:“你说,我是干脆把你卖到窑子里呢,还是把你留在府里为奴为婢呢不不不,这些都不好,太没意思了。还是把你变成茉儿吧,你睡她的床,穿她的衣服,你会越来越像她。然后,我再将你画进画册里,一根头发都不落下,全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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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多亏了这场撕扯,珍萝看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物件,从相国大人衣襟的暗袋里掉了出来。
玲珑玉扇。
如果真有这么巧的事,这世上还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扇,叫她把这玩意儿咽下去都行。
那么,为什么这枚本已经被她扔掉的玉扇会出现在这里
珍萝充满阴霾的心中陡然透入了一线光明。老天有眼,她怒极扔掉玉扇的时候,皇帝陛下正是项朝颜伪装的。玉扇始终都代表着项朝颜,跟别人没有关系。见玉扇,如见项朝颜本人。
“你跟越国人有来往”珍萝压低了声音对相国道破了天机,“这叫什么来着,里通外国如果大王知道了,你觉得你会是怎样的死法”
猛然间,相国大人不闹腾了,好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会知道”
珍萝指了指露出来的玉扇说:“别忘了我可是跟越国人打过交道的,那枚玉扇我见过,是越国某个大人物的东西,莫非是他给你的信物他许了你什么高官厚禄,比申国相国还诱人,我很好奇。”
“他不曾许我什么但承诺给茉儿一个新的身份”
珍萝语塞。自从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多了一份深不见底的感情之后,周围各种为情癫狂的人就多了起来。
心中充满了疑问,她忍不住问道:“可是现在,茉儿小姐已经不在了,你还打算阻挠大王对越用兵”
“为什么不呢从我身边要走她的人是他,无情剥夺她性命的也是他。”
“我不明白,既然你们父女感情不同于常人,你为什么要让她赴宴”
听到这个问题,相国颓然跌坐回椅子里,目光涣散地望向屋顶,答道:“这个世上你最没有办法的事情就是,你所深爱的人,并不爱你。茉儿一心入宫,我若阻拦,她一定伤心欲绝。”
听上去,真是婉转凄美。珍萝逼视相国的双眼,他也直直地回看向她,默然良久,珍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眸子里转瞬即逝的一丝闪烁。
极致纯粹的爱就不再是爱,而是信仰。看来,相国大人对女儿的痴恋,还算不上信仰。
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在珍萝心中形成,但是在实施之前,她必须想办法把玉扇给偷到手,否则,万一把相国逼急了,来个毁尸灭迹,那她哭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她从箱子里找出了属于相国小姐的衣服和首饰,极力照着画册上的模样打扮。然后顶着这一身行头,端一碗精心粗制滥造的油泼面给相国大人,每每都能惹得他又哭又笑,死去活来一回。
渐渐地,她在相国身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铺纸,磨墨,找书,沏茶,甚至捶背捏肩,相国都有些离不开她了。
这天下了朝,相国又跟大王因为战与不战的问题吵了个面红脖子粗,回到相府累得筋疲力尽。
珍萝早已做好了晚饭在书房等他。今天她特意挑了一身粉红色的衣裳,俏皮可爱之中难掩妩媚。
等得有些久了,她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衣袖滑落,露出两条白皙细嫩的手臂,在烛光下莹莹生辉。腰上一道深深的曲线,能把任何人的欲念给撩拨起来。
相国大人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不由得呆住了,而珍萝惊慌失措,羞红双颊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他一瞬间忘了自己的年纪,忘了自己的身份,什么也不顾地冲上去把珍萝摁在了桌上。
珍萝嘴里软绵绵地喊着不要,两只推拒的手却更像不老实的穿花蝴蝶,几乎抚遍他身上每一寸地方
相国大人剧烈喘息着,俯身叼住了珍萝的耳垂,一番细细品尝之后,他低沉的嗓音钻入了珍萝的耳朵:“没找到,是不是很奇怪”
轰珍萝的脑子瞬间炸了,原来自己的意图早已被人洞悉。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瞧瞧,你的脸都吓白了。放心,我不会对你做那种不雅观的事。我只想把你画进画册里,你的头发代替茉儿的头发,你的眼睛代替茉儿的眼睛,你的皮肤代替茉儿的皮肤”
“你要干什么”
从袖子里突然拔出的匕首回答了珍萝的问题,他要把她“画”进画册,只不过不用笔,用的是刀,像剪纸一样,割下她身上的各种零件,把他魂牵梦绕的人给拼凑出来
若论阴谋诡计,珍萝在行,可是面对真刀真枪,她的战斗力还不如一只兔子。
匕首真的离她的脸越来越近,他不是吓唬她,是真的要用她来作画
怎么办,要如何从这个疯子手里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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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刀尖在珍萝光洁的额头划出了一道血痕,剧痛让她从恐惧和慌乱中挣脱出来,急中生智大喊一声:“父亲”
当啷匕首从相国大人手里滑脱,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然后抱着头左摇右晃,好像要甩掉什么包袱一般。
缓过一口气的珍萝一脚把匕首给踢到了书架底下,暂时不会威胁到她的生命了,可她还是觉得不保险,三两步冲向了放画册的地方,将画册当盾牌挡在胸前。
“可恶你不是茉儿,不要妄图取代她我不会上当,我不会上当”相国大人看来是陷入了痛苦的挣扎,毕竟感情这东西就像茶一样,时间一冲就淡了。死掉的人,如何跟眼前活色生香的人相比
珍萝察觉到了他的坚持正摇摇欲坠,便把画册翻开,高喊一声:“相国大人,你不妨先把这个问题搁置一下,咱们来谈个交易,怎么样”
相国猛一抬头。肝胆俱裂,嘶吼道:“住手那是我的茉儿,你不能伤害我的茉儿”
“为什么不能这不过是几张纸而已,撕一下又不会痛。”说着。她就把一页画册给撕开了一半。嗤啦的尖锐响声仿佛是相国的心脏破碎的声音,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你住手,我跟你谈,只求你快住手”
珍萝偷空伸手擦了擦冷汗,暗道失策,早知道这本画册有这么大用处,她也就不必跟他虚与委蛇这么久了。
“这就对了嘛。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相国大人把那枚玉扇给我,我立刻就放了你的茉儿。”
相国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是强人所难。”
嗤啦“哎呀,不小心手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一页画册被撕了下来,相国发出嗷地一声悲鸣,好像被砍了一只胳膊。珍萝的手指又拎起了第二页,相国气急攻心差点儿晕过去。叫道:“不要撕了我给,你要什么我都给”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给我吧。”
相国从地上爬起来,看珍萝的眼神就像毒蛇一般,不过珍萝可不是吓大的,冷笑着凝视回去,更像一只能够捕蛇的鸟。
然后,还是相国先移开了目光,他闷不吭声地走向了书房深处,挪开一摞书,指了指后面的墙壁说:“这里有一个暗格,往里推就会露出来,东西就藏在里面。”
珍萝不傻,狡黠地笑着说:“劳烦相国大人帮我取一下。”
相国咬了咬牙,只得自己伸手把暗格推了出来。然后探向上方摸索了一阵,终于把一个锦盒摸了出来。珍萝仍然沉住气,还没看到真东西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
然而就在这时候,相国的手不知怎的,突然一滑,锦盒眼看就要掉,他奋力挽救抓住了盖子,可盒子里的东西却当着珍萝的面掉到了暗格深处的黑暗中。
珍萝当时也是一股急火冲上来,不由自主就扑了上去。手伸进暗格的时候,她惊觉那深处的黑暗竟并不是空的,而是一个能按动的东西是机关
等她反应过来大事不妙的时候,墙壁轰隆一声活动了,将她连人带书架都翻到了另一边去。一切发生就在电光火石的瞬间,等珍萝完全搞清楚状况,她抓狂地对着面前的墙壁又踢又打。马失前蹄,居然还是着了这老家伙的道
而相国大人在书房中,慢悠悠地捡起被机关带回来的玉扇,冷笑着揣进了怀里。然后他转身捧起被珍萝撕坏了的画册,口里自言自语着离开了书房。
闹了一阵,珍萝筋疲力尽了,靠着墙壁坐下,环视四周,这是个狭窄的夹层密室,死寂让她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
她会被关死在这儿吗不会,外面那疯子还需要她身上的零件去充实他的画册呢,他一定会来,就算不放她出去,也必须来给她送饭。
就这么枯坐了几个时辰,果然墙上那个欺骗了她眼睛的小暗格又打开了,一碗饭菜放在那里,珍萝连送饭人的手都没看见。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珍萝端起饭碗来,紧抿嘴唇,虽然肚子在抗议,可她一口都不敢吃。因为换了是她,也会选择在饭菜里加点儿能让人昏睡的料,这样才好下她的零件不是吗
不吃,那外面的人就知道她还清醒,所以不会给她开门。如果她吃了,那就说明她不想被饿死,碗肯定还会放回墙上的暗格,以便下一次还能得到送饭。如此,外面的人只需要等够时间,进来把昏死的她抬出去就好了。
看上去真是天衣无缝,如果换了别人,被关在这地方除了害怕就是懊恼,肯定什么破绽都看不出来。幸好珍萝不是这种人,在这种时候,她反而更冷静,更敏锐。
思索了一下,她忽然把饭碗扣了过来,饭菜全撒在了地上。等了估摸一顿饭的工夫,她把空碗放回了墙上的暗格。然后她从地上抓起一把米饭,把身子隐藏在机关墙旁边的阴影里,屏息等候。
四周没有任何活动的东西,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珍萝死死盯着那个空碗,努力压制心中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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