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谨慎成这个模样,原来是那老头子要办寿辰。”
我深以为然的摸摸下巴,道:“这几日他们这般提防,寿辰那日处处都是宾客,他们还能像今日这般随时都亮着刀子么?到时人来人往的,找个机会混进去还不容易。“
于是我和夏连又喜滋滋的商量了一番细致的计划,由于温老头子的寿辰在后日,我们明日还有一日闲暇时间再去长青街摸摸底,便也不甚着急,下楼找到掌柜托他给我们安排了两间空房,掌柜自然是利落办好,吩咐小二将我们领进各自房中,纵使之前我们已经见识过着银牌的威力,但此时还是不能很好的适应这样尽职尽责的服务态度,是以从头到尾都是既愕然又惶恐,尤其是见到设备齐全的房间更是如此。
虽说手中有苏晋给的银牌,这些下人如此对我们也只不过是听苏晋的嘱咐,但看大家为了我和夏连能够满意这样的努力,纵使我脸皮再厚也还是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便从兜里掏了几块碎银子犒劳小二。这样的酒楼里面给下人打点些碎钱是常有的事,是以那小二也未曾拘谨,欣然便收下了。虽不是什么大钱,但我却是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十分的大气,入住客房的底气不由得足了许多。
一番忙活之后,天色已近傍晚,从燕南山一路折腾过来,我与夏连身上挂着的几块麻布已经惨不忍睹,方才进这酒楼时里面的不少宾客便已对我们的穿着打扮露出奇怪的神情,只是大概大家普遍教养比较良好是以都没怎么明显的表现出来。但入乡随俗,如今都住进了这样的酒楼,我们也不好意思让自己显得太寒酸,且一想到苏晋替我们省去了一大笔银子,顿觉手中阔气了不少。
帝都与我们那偏远的小城不同,陇定城中但凡天色一暗,家家户户几乎闭门不出,还恐吓家中小儿夜晚街上有饿鬼吃人,搞得陇定一到晚上就如空城。而帝都中人显然胆子都比较大,越到晚上越是热闹,此时街上依旧熙攘,我们两人一齐溜出酒楼,先是去为各自置办了一身体面的衣裳,又给夏连买了一顶帽子以保行事方便。
回去时这小子却突然兴起说要独自逛逛好长长见识,也不管我同不同意,抱着自己的新衣裳便往另一条街蹿去了。我望着他欢快离去的身影遥遥而叹,心中猜想这小子将自己收拾一番后不知又要去哪里招惹良家闺女,只盼着他不要给我闯什么祸事才好。
我独自一人回到酒楼,泡澡换了衣裳后,原本打算早些睡下好好休息一晚,却意外听帮我倒洗澡水的丫头说起今晚帝都南边的十里巷中举办灯会,年轻男女聚集巷中以灯会友暗寻佳偶,还特特提醒我说此等闹会一年一度不可错过。我猜测帝都人口繁华,在那灯会上定然不少俊美公子,便立时从床上爬起来,梳了头发兴冲冲的就往十里长巷去。
夜色尚浅,月盘懒懒的悬在空中,十里长街旁绿柳成荫,夜风本就薄凉,朝这岸边过的时候,更恍觉阵阵寒意穿体而过,但看着过往的几个女子穿得都十分豪爽且仪态颇为自在,我不禁怀疑自己感官是不是出了问题。正四处张望该从何处进十里巷,有些静谧的湖岸却突然响起几道稍显突兀的咳嗽声,立时将我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月光虽清澈,但被岸旁浓墨般的柳林衬着,却将月色显得朦胧了几分。轻舟缓缓靠岸,如斯君子身着一身白衫立于船头,墨色的发丝披散在肩,只用一根素色的锦带稍稍绑着,虽看不清脸上模样,但一身浑然天成的气质却让满湖莲叶相形失色,不是青莲,但却远胜青莲。
待船停稳,那公子便迈步上岸,一缕凉风拂过,额畔的发丝被轻轻吹起,我顿时看清他的长相,嘴巴不禁张了一张。正愕然于他的出众模样,见他握拳在嘴边挡了一挡,又轻轻的咳嗽几声,我心尖忍不住微颤几下。
看他身形颀长,也不像是什么瘦弱之人,比起知照那样的病秧子显然健壮许多,这个形容倒像是游湖时不小心受了凉。
我摸摸下巴稍作思虑,看不远处的那位公子正缓步朝我这边走来,便抬脚迎上前去,假装偶遇的打招呼道:“这位公子且慢。”
他顿住脚步,左右看看,一抬眸瞧见了我,皱眉道:“是你在叫我?”语气竟有不耐。
看他一身如此寡然的打扮,原以为会是位性子和蔼的公子,就算不似知照那般霁月清风,再不济也至少要有苏晋的三分知理得体,哪怕是稍微应付应付我也好,如此简单直接,倒让我有些尴尬。
原本是打算来调戏这俊俏公子的,却不想一上前便碰了个硬钉子,但我夏小六风流倜傥的美名也不是白得来的,岂是这么容易就打退堂鼓,便大气的不予计较,和气笑道:“是这样的,我头一回来帝都,对此地不甚熟悉,原本……”他眼神冷淡的将我瞧着,面上的一副事不关己的冷然模样,我有些愣然,硬着头皮继续道:“原本想去十里巷,却不慎在此处迷了道,不得已才上前打扰公子,望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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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挑灯看花,岁月长青(三)
他却突然露出笑来,一双凤眼上挑出惑人的弧度,嘴唇略微苍白,更让他显得有几分邪魅,与方才冷漠的形容简直判若两人,缓缓俯身凑近我道:“想找我问路?”
我更加愣然,不由得怀疑方才是不是被湖风吹坏了脑子,才将他最初所言当成了毫不客气的话,心中正感到怪异,他眼中的笑意却突然消失不见,瞬间恢复到起初的漠然神色,冰冷道:“我看起来很像是会随便替别人指路之人么?”
我呆呆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巴:“啊?”
他一边嘴角不屑的扬起,冷哼一声,眼带轻蔑的道:“女人的傻当真是不分国界。”说完,便不再看我一眼,侧身迈步走开,离去时带起一缕凉风,直直扑到我的脸上。
我顿在原地半晌,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调戏不成,反而平白被对方羞辱一顿。但我这人并非是什么不讲道理之人,若是我方才的态度有一丝丝不妥,那人这样对我我也便理解了,但细细回忆一番自己的表现,已经算是够得体客气了,若不是看在他长得好看的面子上,本女侠就算是一个人摸黑到底也懒得找他问路。
况且就算是他脾气不好不愿意唯我指路也便罢了,但他最后那句话算什么个意思,像是这世间的女子他都看不惯一般,见过轻视女人的,却没见过像他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轻视女人的。
待我快速将事情原委想了个清楚,顿时怒上心头,大步迈上前去就要找那人说个明白,本女侠虽宽厚,知晓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方才他羞辱我的那句话,就算不论个是非黑白,也要将吃的亏给讨回来,但若他还是这般张狂,就休要怪本女侠不大度。
只是我忘了一个人猖狂必然有其猖狂的原因,且此人如此猖狂,说明他猖狂的原因还十分不一般。我双脚都没迈出三步,突然凭空从一旁闪出两个黑影,一左一右直梆梆的立在我面前,堪堪将我吓得身躯一震。
风驻,我连忙揉揉眼睛看清眼前情态,两张冰山一般的冷漠面容顿时撞进眼中,皆是一身黑衣罩身,各自怀抱一柄长剑,四肢壮硕虎背熊腰,满身的戾气真叫人看了也胆寒。
我又低头看看地上的两张影子,这才默默松一口气,就说本女侠虽然干过不少缺德事,但都不至于伤天害理,夜里撞鬼这种事再怎么也轮不到我身上。
幸亏之前与那连鄂打过交道,应付这种脑子充血的猛汉好歹有些经验,便镇定下来,做出江湖豪侠般的直爽模样抱拳道:“二位兄台,萍水相逢实属不易,只是今日在下另有要事在身,只好改日再与二位切磋,告辞。”
话罢,便一刻也不耽误的抬脚上前,妄图从他们之间溜过去,下一秒便不出意料的被拦得更加严实,看着眼前已经将剑握在手中蓄势而拔的两位壮士,我只觉得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看着得意离去的白衣男子,我一气结,便朝着他大喊:“你给我站住,有本事咱们单挑,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我,脸上竟然是嘲弄的表情,不以为然道:“他们要拦你是他们的事,与我有什么干系?”咳了两声,抱手道:“好啊,你要找我单挑,随时奉陪。”
话罢,便转身继续离去,我在原地又大呼了几声,他却置若罔闻,再不回头看我一眼,直至消失在一处拐角。
我虽愤怒,但眼前这两位汉子显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若我硬要冲过去,必会和他们打起来,虽说有些胜算,但如今要事在身,我也不敢随意冒险。
罢了罢了,我夏小六宰相肚里能撑船,与那样的小人计较作何?这次就先放过他,若是下回再遇到,定要让他晓得我不是那般好欺负的。
我各看了面前两位黑衣人一眼,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呵呵……二位好汉怕是误会了,我方才是跟你们家主子开玩笑呢……幸会,幸会……”
他俩:“……”
夜色渐深。
原本打算去十里巷中来一场说调戏就调戏的艳遇,但我时运忒差,一出门便遇上素质不佳之人,虽说他出众的样貌深得我心,但他的所作所为让我大失所望,叫我平白受了一番侮辱,以至于我本就不怎么坚强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事至于此,我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去逛灯会,便去路旁小摊吃了两碗素面条抚慰一下心灵,而后直接折道回了酒楼。
到了酒楼,得知夏连那小子还未归来,之前在燕南山时他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便没有多管,回了自己房间后便收拾睡下。大概是这几日折腾的太厉害,白日里没觉着累,一躺在床上便觉浑身无力,闭上眼睛就模模糊糊的见了周公。
半夜梦见有人办丧事,敲锣打鼓又哭丧的好不吵闹,半天不见消停,耳边动静反倒越加猖狂,最后我不胜其烦,终于被吵的醒了过来,竖起耳朵一听,才晓得似乎是酒楼中哪个房间出了事情,心中头一个念头便是猜测恐怕夏连那小子带了姑娘回酒楼企图行什么缺德之事,结果人家姑娘不从才闹成这个样子,顿时睡意全无,抓了衣裳套上就往房外奔。
待奔到他房间一看,却是屋中空空,半个人影都见不到,出了房门后,却发现他隔壁房间门口围了一堆人,好像都是这酒楼里的宾客,一个个伸着脑袋满脸好奇的往那房中看,我正奇怪出了什么热闹事时,却瞧见老掌柜从房中走出来,朝着人群中道:“深夜里叨扰了各位休息,实在是抱歉万分,事出突然,老朽一定尽快处理,请问各位中是否有懂医术之人,若能相帮一二,必当重金酬谢。”
这些人听到重金酬谢四个字,立刻眼睛一亮,但想到自己不会医术,那光亮又瞬间暗下去,于是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纷纷摇摇头叹叹气表示遗憾。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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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挑灯看花,岁月长青(四)
我摸摸下巴,便默然凑了过去,隔着人缝朝里面看,两道黑影直直杵在门口,如门神一般凶神恶煞。难怪这些个看热闹的宾客虽然好奇,但都隔得离门槛两步远,不敢贸然靠近,而我看清这两个门神的长相,顿时乐了。
我挤进人群里,一把拉住老掌柜的手,将他扯出来道:“掌柜,里面那位好像是我朋友,可否让我进去看个明白?”
老掌柜被我方才的动作搞得很是愣然,此刻听到我的话,才反应过来,犹疑道:“姑娘记挂好友,老朽自然是理解,只是……”
我忙道:“其实在下不才,倒还懂得几分医术,就算不能完全解决事情,也能暂时稳住境况,掌柜若放心我,便让我进去探查一二。”
老掌柜听到我会医术,脸上立时露出喜色,道:“姑娘此话当真?”
我点头道:“性命攸关,绝不敢胡言。”
其实,我虽然从师父那里学了些医术,但若真的论及治病救人,恐怕就上不了什么大台面了。这样说也只是为了能进屋中看个究竟,到时若非要我出手诊治,只需随便找个理由推脱便可,毕竟有关性命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小事情,若是担了什么风险我如何负得起责任。
老掌柜正要领我进屋,门口守着的那两个黑衣人瞧见是我,立刻一脸戒备,伸出手来将我拦在门外,显然将我当作了不怀好意之人。
老掌柜见此,忙道:“二位侠士莫担心,这位姑娘懂得医术,对里面这位公子的病情有所助益,让她进去瞧瞧,至少可以知晓这位公子昏迷的原因,何况大庭广众,这位公子定然不会再有其他危险。”
老掌柜这般和气劝说,这二位还是不肯放行,我踮脚朝屋里看看,却只瞧得见两个丫鬟的背影,心中越发好奇,想了想只好恐吓道:“行,不让进就罢了。”往里面看两眼,啧啧道:“不过照我的经验来看,你们家主子如今境况危急,若是再耽误下去,恐怕有生命危险哦啧啧啧……”
两个门神的脸色总算有所松动,默然对视一眼,终于往两边各让了一步,老掌柜一喜,忙领我进了屋,其中一个门神果然不出所料的跟在我后面,我想自己也只是来看热闹的,便随他去了。
待我进了屋绕过屏风,便见到床上躺有一人,那副让我尤其记忆深刻的面容,不是不久前我在湖边遇到的嚣张公子又是谁?只是此时他全然没了初见时的那般盛气凌人,高不可攀,只见到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一副只剩下半条命的形容,看样子应当是昏迷过去不少时间了。
在湖边见到他时我就已察觉到他身体不对劲,此时看来,竟比我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我在心中思虑一番,觉得虽然这人与我结过梁子,但此时是在苏晋的酒楼里出了事,我正愁欠他这么大个人情该怎么还,若是帮老掌柜解决了此事,也算是做了个回报,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我当真救了这人的命,不仅给自己积了德,他醒了之后定会对我千恩万谢并且对自己曾经的作为感到懊悔。
想到这层,我便也不再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坐过去拿起他的手把脉,竟然冰凉无比,再探了一番他的脉搏,心中不禁愕然。
我抬头对老掌柜道:“我听闻这附近有不少名医,既然事态紧急,掌柜为何不差人去请几位来。”
老掌柜叹气无奈道:“姑娘所言甚是,但今夜实在不巧,正好碰上长青街陆小侯爷家的宠妾难产,几乎整个帝都的大夫都被请去侯爷府上了,方才老朽已派人前去商量能否借出一位来,但连门都未得进便被赶了出来,无奈之下,才不得已麻烦姑娘。”
我了然点头,看一眼杵在我身旁的黑衣人,道:“可否让我单独与这位侠士说几句话?”
老掌柜颇有眼力的点点头,便领着一双丫鬟恭敬退出了房门。
我将被子一把掀开,黑衣人来不及阻止,我便已将白衣公子胸前的衣裳扯到两旁,果然见到他的胸膛隐隐发黑,那黑衣人见状,伸来拦我的手顿在空中,神色也有些愕然。
我正色道:“你家主子这并非是生病,而是中毒,你可知晓?”
他收回手犹疑的看我一眼,又摇了摇头。
我将白衣公子扶起坐稳,道:“现在他体内的毒性还在不断侵入五脏六腑,需要有人替他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