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打量了一会,才笑起来道:“今日我进宫,将东西都带给母后了,她喜欢得紧呢。”
四皇子由着她按太阳穴,闭目养神,只嗯了一声。
又听说了一会子闲话,四皇子忽然道:“莳哥儿不在京里?”
王妃笑道:“是,找到他留的信了,说是去金陵参加乡试呢。”
“哦?”四皇子抬起眼,“不是说不科举吗,怎么又想着参加秋闱了。”
王妃道:“他难得上进一次,还是他那朋友贾珠去乡试,他也跟着去了。”
荣国府被太子那个脑补帝折腾怕了,现在是完全不站队了,所以王妃倒也没怎么忌讳,说了出来。
“我还以为两年前拘着他,他这会子干脆逃了呢,”四皇子冷哼道,又无奈道:“虽然是跟风,好歹也是上进了,由着他折腾去吧。”
王妃道:“说起来,我今日碰到这批的秀女,见到工部贾大人的女儿了。就是两年前,他不顾禁闭,出去见的那个,贾珠的妹妹。”
王妃又道:“跟着的长随不是说了吗,莳哥儿一出府,就去那道观找了贾珠的妹子。我今日见着了,倒与我先前想的不一样,规矩极好,又稳重,还和莳哥儿一般大。”
四皇子忖道:“你的意思是……”
………………………………
第33章 。34。
筷子只有两根。
选择
王妃对元春还是很满意的。
主要是性子稳重,和她外甥那种不着调的性格正好互补。两个人扶持着,说不定外甥就能更快成长起来,能够尽快担起责任。姐姐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吧。
重要的是,外甥似乎是真的很喜欢啊。
王妃心里明白,穆莳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逃了禁闭,第一时间居然就是去见人家,那肯定是非常在乎的。
总之,现在在四皇子跟前通气了,把元春留着,免得外甥回来又被配给其他人了。
如果成不了也没关系,反正这打算也只有他们两口子知道,让元春在自己身边一段时候,最后看看这姑娘的意思,相看一个好人家,也没关系。
这么想着,王妃心里庆幸起来,她一开始还想着,以自己外甥的性格,多半要喜欢上一个也和他一样跳脱的姑娘。
那可怎么办哟。
“阿嚏——”
贾瑛忙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李纨招呼着素云给她上茶,又道:“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打喷嚏了?最近天凉了,你也小心些。”
双手捂住密色的柱杯,暖意从指间一点点爬上来,低头喝了一小口,杯中的玫瑰茄沉沉浮浮的,也许是放了蜜,甜甜的,自胃里一下就温暖起来,贾瑛满足长叹了一声,才道:“我哪知道这天气变得这么快,早上出来时还好好的,这一会就起这么大的风。”
李纨背过身子看了看案上的座钟,道:“这才到申时,天就黑成这样,晚了怕是要下大雨。不如今晚就歇在这里,你也陪我说说话儿。”
元春还没回来,老太太这两天身子也不大好,她回去了倒也添些事,贾瑛想了想,点头,李纨便使人去贾母院子传话。
贾瑛扬声嘱咐道:“带上一把伞。”
这一下也巧,传话的人刚出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外头就下起瓢泼大雨,直直就倾泻下来,打在窗边的树叶上,撒豆子一般噼啪噼啪乱响。
贾瑛拍了拍胸口:“好险,这会回去,怕是就淋着了。”
这雨一下,倒是把贾兰给吵醒了,见天一下子阴下来,还闷闷打雷,立即就哭了,很快被乳母抱了过来。李纨抱着他哄了一会,才停了没掉眼泪,只抽抽搭搭着哼唧,看到贾瑛,又委屈着脸叫了一声姑姑。
贾瑛隔着小案摸了摸他的头,哄道:“别怕别怕。”
“这会子醒了也好,”李纨道,“这几日总是下午就睡了,晚上又闹得人不太平。”
不一会,屋里便点上了灯,贾瑛在一旁陪着贾兰玩,李纨给贾兰做鞋子,一边同她说贾珠的消息:“前日大爷的信到了,说是已经考完,再过几日就要回来了。”
“大哥哥准备了这么久,肯定能中举的。”贾瑛笑道,把头发从贾兰手里救出来,换了拨浪鼓进去。
也许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贾珠养病好了之后,忽然就上进起来,先是去家学一段时间,又因为实在受不了那些气氛,干脆每日只到家学的司塾贾代儒那里点卯,再交了贾代儒给他布置了作业。这之后,又搬了张桌子在贾政的书房里,每日在那学习,时时也能叫那些清客检查他背书。
贾政没有贾瑛想象中那么开心,倒是暗暗的叹了几气,之后也认真起来,天天检查贾珠的功课。休沐日就在书房里,平时就在上班前在王夫人那里,趁着贾珠过来请安的时候检查。
贾瑛两次都碰上过,王夫人那里倒还正常,无非是让贾珠多多坚持,最后还非常隐晦让他不要太累,身体为重。
在书房里,有那些清客相公了,画风就变了。那些清客一边夸贾珠又进步了多少,写的文章他们拍马也追不上,说得天花乱坠,贾政这时候就会板着脸,不轻不重说贾珠几句。
贾瑛在一边偷笑,傲娇爹心里得意,还非要贬一下大哥。贾珠注意到她的表情,低着头偷偷给她使眼色。
于是她面前的吃食就被撤了。
记忆太过惨痛了,贾瑛拒绝回忆,回过神就见贾兰扭股糖一般往她身上爬,一手攥住了她挂着的通灵玉。
素云在一边看到了吓了一跳,刚要伸手制止,就见贾瑛摇了摇头。
贾兰看了一会,又毫无兴趣松开了手,看到贾瑛低头看着她,冲着她软软笑了,搂住她的脖子,对着她的脸颊吧唧……
咬了一口。
贾瑛:“……”
贾瑛还一脸懵圈,李纨已经叫碧月把贾兰抱过来,皱着眉轻轻拍了贾兰小朋友的屁屁。
贾瑛忙道:“兰儿没用力,一点都不疼的。”有些担心看着,小朋友却没哭,还没心没肺笑着,在炕上扭着身子,还要往这边爬过来。
李纨气道:“他这不是头一次了,最近总是咬人,纵下去了,还得了?”
贾瑛心说,他其实需要磨牙饼。
李纨伸手将贾兰抱起来,让他站好,认真道:“咬姑姑了,姑姑就不会和你玩了。”
贾兰皱起小脸,一脸不赞成喊道:“姑姑像包包!很好吃!”
贾瑛听着大囧,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好像,她确实需要克制食欲了,再下去就要成小胖墩了。
等到了饭点,这个想法又被她扔到了爪哇国。
这会子还下着雨,送饭的人穿着雨披过来,护着食盒,食盒牢牢包好了,里面隔着一层热水,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贾府用饭是有份例的,不同等级领不同定例菜品,用费都是走官中的钱,由大厨房做了再分送,如果主子自己有什么想吃的,要自己掏钱让厨房另外做。
贾母是唯一的例外,把菜品用水牌写了,天天转着吃,时不时还有各房孝敬,按理说,该有王夫人李纨和王熙凤在一边立规矩,等贾母用完了才各回各房,又用自己的份。
贾母多数时间觉得麻烦,常常就免了立规矩,也有时候留春字的姐妹几个一起吃饭凑个趣。
贾瑛算是个特例,完全跟着贾母吃的,这还是头一次知道姑娘的份例。
李纨也不是迂腐的人,直接让他们将三个人的份例摆在一桌子了,一碟白切鸡,一碟红丝水晶脍,一盘臕煎野狐肉,一碗牛乳蒸蛋,两盘时令鲜蔬,两盏焦三仙,三碗胭脂米粥,三个人分用倒显得多了一些。
贾瑛不是特别挑食的人,只是这几年跟着贾母,也多少养出了一些“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性子。大概拣了几口,就大概知道里面一些门道了。
刚用了几口,屋外又有人报说老太太使人送菜过来了。
揭开碗盖,乍一看是普通的肉丸子。贾瑛挟起一个,咬了一口,下意识“咦”了一声。
最外层裹着薄薄一层玉米粉炸得脆脆的,接着是一圈酱色的肉,浸润了汤汁,里面是一颗鹌鹑蛋,蛋白嫩滑,蛋黄绵沙沙的,不同口感层层叠叠的,肉鲜咸,蛋清爽。
贾瑛幸福弯起双眼。老太太果然了解她!
看到喜欢的姑姑吃得香,贾兰也来了劲,跟着扒了不少饭菜,也不挑食了,李纨在一旁看得好笑。
用了饭,姑嫂两个一块捡了一会佛豆,待到梆子敲了,才沐漱了。
贾兰这会已经咬着指头睡着了,李纨笑着把他的手轻轻拿出来。等回到房里,就看到贾瑛已经卧倒在衾里了,看到她,往里滚了些。
外头还在下雨,时不时还有雷声,像是有一个个大桶从头顶翻倒滚过一般,窗屉外的风呼呼的,李纨看到贾瑛挂在一旁的衣服上不知在哪被刮破了些,干脆拿过来,就着烛火给她补。
贾瑛道:“明日我让袭人给我补,这光暗呢,嫂子别忙了。”
李纨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也就一会儿,打什么紧,我看着就顺给你补了。”
咬断线了,李纨又道:“太太前些日子还说呢,叫你跟着我来学着针线。”
贾瑛翻了个身,朝向李纨,闷闷道:“太太也训我了,说我该收收心了。”
李纨瞥了她一眼,好笑道:“学针线总不会出错的,等你嫁人了,一定会有用的。”
贾瑛深深叹了一口气。
可是她根本不想嫁人啊。
各人有各人的坚持和选择,有人喜欢长得好看的伴侣,有人喜欢年轻有为的,都是个人喜好。
贾瑛只能接受专一。
这在她上辈子所处的环境,都太可贵了,这个一夫一妻多妾和吃饭睡觉一样正常的时代,似乎更成了奢望。
从她说话,习惯和表面上看,似乎已经与这个世界的大家小姐无异,只有贾瑛明白,很多东西,是她根本不会退让的,也无法改变的。
………………………………
第33章 。
都是套路。
危势
贾瑛只看了红楼梦第一章,不知道甄宝玉的存在倒也寻常。
甄家太太心里计较着,贾瑛抛开甄宝玉的事情,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只是她不能下车看情况。只能从元春的奶娘那里了解情况,刚刚他们走的路,说是个大坑,却是塌陷更准确,车刚刚开过去,原本好端端的地面,车轮就陷下去了。
贾瑛心里更加相信,这是人为的。
不然明明走得是大路,平时都有人走的,既没有下雨,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地势,都快到寺门口了,哪里会莫名塌了。
可是怎么轮到她们这辆车就塌陷了?
贾瑛下意识摸了摸手里的怀表,轻轻皱起眉。
贾母是金陵世勋保龄侯史尚书令的女儿,压箱底的好东西不少,他们坐的这雕车就是老太太使人从库房里拖出来,给她们姐妹两个用的,说是车,倒像是一个移动房车,连厕所卧榻都有。前面得几匹马拉着。她们两个今天过来也代贾母上香,又因为贾母这样的品级,用这样倒也不违制。
今天会来这个大寺的,都是京城里的官太太和各家小姐,在各种香车宝马里面她们这个并不特别醒目,也不掉份。这车看着像是笨重的,只是刚刚她下车的时候看,比她们大的,也不是没有。
是了,其他比她们大的车,车辙稍微宽一些。
贾瑛还记得,她下车看到,地上的两长条莲花枝蔓纹。好奇看了,才发现,为了增大摩擦,车轮上刻着凹槽,又将这个车的车轮故意做窄了,就是为了走过的时候还会在泥地上印花。
这也能理解为什么偏偏是她们的车陷进去了。
这会子,王夫人带着元春出来了,贾瑛心里发慌,却不敢确定为什么,正想着要不借由自己还小,闹着回去。
这里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的,多数来此的香客,都会留在寺里吃一顿素斋。
正在这时,寺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两只招子放亮些,你们知道我们是哪个府里的吗?”一个婆子皱着眉大声道。
她面前站着好几个拿长|枪的兵,正不耐烦看着她,却牢牢堵住了寺正殿的大门。
“管你是哪家的,”其中一人喝道,“上头有令,这寺里有逆贼,这会子,一个也不许放。”
贾瑛听着这话,心里一跳,却莫名的平静下来,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这寺里除了和尚,都是女人,哪来的逆贼,”又一个婆子拍了拍身边气呼呼的同伴,自报家门道,“我们是太傅府里的,你放了我们一府过去,对上头也有个交代。”
“好吵的婆娘。”三角眼的兵骂起来,“你就是天王老子家,这会子也不准出去!”
先前那个婆子忍不住啐了他一口,指着大骂起来。
忽然,那婆子止住了声。
贾瑛个子小,看不到什么,还没张望,眼睛上一黑,就被元春捂住了眼睛,她的手心里一片凉意,又猛的抱住了自己,身子打着颤。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会,才自正门口的方向传来一片尖叫。
贾瑛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脸也跟着白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有个很粗的男声又响起来,这时殿里已经一片安静。
贾瑛听到那个三角眼的声音:“曹将军?您怎么过来了?!”
贾瑛伸手掰开元春的手,她这一会魂不守舍,也管不到她了。
她们的位置离正殿不远,却正好在一个柱子后头。她侧过头,一眼扫过躺在血泊里的那个婆子,目光顿了顿,又抬起眼。
那个曹将军拿刀背狠狠敲了一下三角眼,笑骂道:“给我好好守着,难得一个好差,要砸了,我第一个摘你的脑袋。”
“曹将军,这是怎么回事?”这时,有个妇人慢慢站了起来,她身边的女眷都不安看着她,她也不管,头也不偏,不疾不徐走出圈子,站在了那个死掉的婆子附近的空地上。
那里原先站着不少人,这会子都躲得远远地。
曹将军干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冯夫人在此,失敬,失敬。”
附近有几位夫人低声道:“这是神武将军府的大夫人!有救了!”
神武将军现在都不知道平安不平安呢,让一个将军夫人救她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贾瑛苦笑。
“曹将军不去参加圣上的宴会,却在这里抓逆贼?好兴致。”冯大夫人笑道,“只是,我没记错,曹将军已经被调去西大营了,来京里抓逆贼,未免大材小用了点。”
曹将军笑起来:“这都是为了勤王!”
“皇上在宫里好好的,”冯大夫人冷笑道,“勤的哪门子王?”
“冯夫人您这就不懂了……”曹将军正说着,门边一个侍女忽然一手推开士兵,闪身而出,一路狂奔下了殿阶,一路上拿着短匕首,一边的士兵忌惮曹将军的意思,任由她下去,翻身上马了。
见有人逃出去了,殿里骚动起来。
冯大夫人看到曹将军古怪的笑,依旧镇定,嘴角轻轻垂了下来。
过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那个侍女被绑着扔了进来。
曹将军感叹:“不愧是冯夫人。听说您身边的侍女各个好身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贾瑛看向煞白脸的侍女,她瘫在地上,身上不少泥土,衣服还湿了一大块,瞬间明白过来。
一定是她们的车陷下去的地方,那里被挖了壕沟,只是用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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