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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质问的口气并不严厉,但眼神中的寒意却迫人心弦,使得惠儿双膝一软,立即就跪地讨饶:
“王爷恕罪,这芦苇絮做软垫的主意并非是奴婢出的!况且此事是经由娘娘恩准的!还请王爷明查!”
此时惠儿再顾不上蓝妃的警示,只一个劲的朝蓝妃投去无辜和冤屈的眼神,望蓝妃能开口解释一二。
蓝妃神色镇定的扫了眼惠儿,不慌不忙的看向昭王开口:
“王儿,确是本宫睡不踏实,时下阖宫又削减开销,惠儿她们这才集思广益,想出了以芦苇絮做软垫填充物的法子――省下开销,也不算寒酸,倒是极好!”
蓝妃慈爱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侥幸,她本以为昭王是知晓了一些关于宫宴那晚齐胜到访的旁枝末节,方才一入漪莲轩就拿着芦苇絮软垫说事――
可听着昭王责骂惠儿的由头仅仅是怕芦苇絮对她的身子不好,蓝妃适才宽心不少。
“既然母妃都不觉得委屈了自己个儿,儿臣自然不敢指指点点――再者说:母妃懂得节约开支属实端庄得体,堪当后宫楷模也不为过,儿臣又怎会如此不识大体?”
昭王顺着蓝妃的话说了下去,是因为不想显得太刻意,若蓝妃当真跟齐胜发生过什么――岂不是让蓝妃难堪。
故而――昭王今日来此,一为探望自己的母亲,二来便是旁敲侧击的看看齐胜的离开是否同蓝妃有干系。
但昭王不会严刑逼供似得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假使蓝妃缄口不言,他不仅问不出个中蹊跷,怕是还会影响到母子情分。
并且――昭王之所以可以不顾及后宫妇人那些谨小慎微的心思,一言一行都不敢有试探之意,是因为昭王以为自己熟知蓝妃不似普通宫妇那般城府极深。
是以――若无事,最好,若真有什么,昭王便寻思着让蓝妃慢慢向他敞开心扉,母子之间有何不能商量的。
见昭王不再留意软垫,蓝妃忙笑眯眯的吩咐惠儿给昭王沏一盏参茶。惠儿忙不迭应下,就一溜烟窜了出去,好似昭王会吃了它那般――
惠儿的没头没脑,让蓝妃的深沉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怒气――本顺理成章的将对方支开,惠儿却没有领会她的意图,反倒显着有猫腻似的。
昭王笑笑了之,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惠儿神色间的慌乱,蓝妃不动声色的瞟了眼昭王,见对方一脸的云淡风轻,这才心有余悸的轻轻长呼一口气。
“母妃近来身体可好?前朝政务繁忙,父王该是无暇亲自过问,但他心里记挂着你,总让给儿臣来看看您!”
昭王的孝顺、体贴与齐胜的叛逆、仇视形成极为强烈的对比,这便让蓝妃凝着昭王温润如玉的面容的同时,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齐胜那日的气急败坏――
这两人皆是她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儿子――一个被她精心呵护,一个被她狠心抛弃;一个风流倜傥,一个凶神恶煞;一个平易近人,一个疾恶如仇。
这迥然不同的差异――最终还是归咎于她给了昭王无尽的疼爱和陪伴,却让流落在外的齐胜受尽了不为人知的艰难苦楚。
想到这些,蓝妃点漆似的乌黑瞳仁变得黯淡无光,更是忘了回答昭王的嘘寒问暖。
蓝妃今日种种,俱和以往不太一样,这也不得不让昭王生疑,但见他抬手于蓝妃眼前晃了晃,柔声问道:
“母妃可是身体有恙?怎显得萎靡不振?”
蓝妃猛然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便急忙摇头:
“王儿最是知冷知热,本宫一切都好――倒是你,如今也是玉树临风的王爷了,少不得替你父王奔走劳累,反而是你该当心身体才是!”
昭王直视着蓝妃,端详了顷刻,才道:
“母妃大可放心,自小被母妃娇宠惯了,定然不会亏待了自己个儿!儿臣瞧着母妃最近清减了许多,改日儿臣命人送些红参来,母妃劳神让下人连同乌鸡炖一炖,这药膳最是滋补!母亲答应儿臣得多食些!”
蓝妃闻言眼眶渐渐泛红,抬手抚上昭王的手臂忙道:
“好好好!本宫答应王儿就是!”
昭王闻声适才欣慰点头,此时正逢惠儿捧着茶盏进屋,昭王故意询问说:
“母妃,前日里――儿臣曾携骁勇军一名新兵参将赴宴……”
话未言毕,只听“哐当”一声,惠儿手中的托盘应声落地,茶盅里珍贵的花旗参洒落在金丝毯上,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蓝妃循声看去,见是手忙脚乱的惠儿,不禁朝惠儿狠狠瞪了一眼,昭王的视线亦徘徊在二人之间,见两人目光相对时一个狠戾一个胆怯,昭王的眼神变得晦涩难懂。
不过是摔了盏茶,平日里亦不见蓝妃对何人露出如此凶狠的表情,况且对方还是伺候她多年的近身婢子,纵使不小心浪费了参茶,蓝妃也不该反应如此大。
惠儿呆愣的站在前方,由于被蓝妃狠狠剜了一眼而不敢抬头,就那么任由地上一片狼藉,这主仆二人今日确实有些不对劲――这么想着,昭王便先一步出声打破了诡异的寂静氛围:
“怎这般不仔细?还不快些拾掇拾掇?那金丝溜边毯可是波斯国进贡之物,宫里宫外只此一张,下回莫要再如此马虎!”
“是!”
昭王训斥完,惠儿忙转过身子奔至前廊寻找扫帚和簸箕。打发走惠儿,昭王又看向蓝妃安慰道:
“母妃别心疼了,说到底也是一张毯子而已!以后再碰见好的,儿臣必当拿来孝敬您!”
蓝妃神色尴尬的点点头,眼神有些不自然:
“还属王儿最会哄本宫开心!”
既然已经试探出有蹊跷存在,昭王便得捡起先前的话题继续,谁知他正欲张口,蓝妃却闹起病来――
“王儿,本宫今日头痛得紧,莫不如王儿先行回府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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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破绽百出
蓝妃抬手揉着脑袋,皱起秀眉一脸痛苦的神情,要不是昭王知道蓝妃从没有头痛的毛病,便险些因为关心则乱而相信了蓝妃的话。
或许蓝妃也是心急,便信手拈来这么一个不经思考的由头,可知子莫若母的道理是相通的,所以昭王轻易就看出了蓝妃是在装病。
蓝妃明显的送客说辞,并没有撵走昭王。
昭王先是不语,而后起身帮蓝妃按揉太阳穴,昭王这厢耐着性子按了许久,但蓝妃一颗心七上八下,又不能强令昭王走人,这实在不合情理。
“母妃,好一些了麽?”
蓝妃垂了垂眼睑,口气十分无奈的应道:
“嗯,好多了――”
蓝妃意兴阑珊的回答,让站在他身后的昭王更加不想就此作罢,蓝妃愈想回避,昭王便愈发好奇和疑惑――
毕竟,参军名册上的齐胜――乃是顶替了一名普通百姓的,所以这齐胜潜入军营着实有他的目的――否则,平头百姓家里,怎花得起钱财请那武功高强的齐胜代替自己的儿子来参军。
抛开户籍不说,齐胜失踪的本事也让人不容小觑――以他面上的那条刀疤的骇人程度,想要找到他并非难事,可齐胜就好似从不曾到过日兆一般――让昭王派下去的人束手无策。
因此昭王猜想――齐胜本来的面孔要么不是他的真面目,要么就是换了张假面具;抑或是齐胜身后有非常可观的势利来帮衬他。
但凭借齐胜的本事――他为何要忍辱负重跟随骁勇军多时,着实让昭王琢磨不透,毕竟那齐胜于军中时,中规中矩,惹过最大的事儿――还是因为黎落被辱,他拔刀相助替黎落出了口恶气罢了,此事同他自己毫不相干。
是故――宫宴那晚齐胜溜出承乾殿的那段时间,便是齐胜最形迹可疑之处,也姑且可以算作齐胜更名改姓来日兆的最大目的。
若齐胜背后真有一股令人胆寒和畏惧的势力,昭王便不能掉以轻心,单从齐胜见过蓝妃这一点来看,谁知齐胜会否对日兆有何威胁,谁也说不准的事情就必须防患于未然。
假如齐胜进宫会见的是别人还好说些,昭王就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可偏偏齐胜见过的人是蓝妃,这便使昭王左右为难了。
蓝妃伸手拉下昭王替她按摩的手掌,示意昭王无需再揉捏,昭王方才回到座位,旧事重提――
“母妃,适才儿臣提起――曾携一位骁勇军中的新兵参将来赴宴。”
蓝妃微微颔首,那眼中的懒怠似乎并不愿同昭王聊那不相干的人。然则昭王却看出了蓝妃是有意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实则如何唯有蓝妃自己知晓。
见蓝妃此次没有再寻找借口打断昭王的问话,昭王便云淡风轻的接着说到:
“那人失踪了……”
蓝妃的心在听到昭王此语的时候陡然下沉,她眸色里的担忧多过洋洋不睬。
蓝妃没有搭茬儿,昭王便继续道:
“此人武功极高,曾与儿臣并肩作战,属实是一位难得的人才,儿臣原本打算将他提拔到身边,可惜他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便消失的无迹可寻。”
蓝妃闻言,语气淡淡的问道:
“是麽?”
昭王在看到蓝妃藏于眼底的窃喜的那一刻,忽然有些不想再探听下去,也不知为何,就是鬼使神差的排斥蓝妃会对别的男子露出如此关切的神色。
昭王不愿臆想,也不愿往不好的方向去揣测,打算停止询问的时候,岂料一直回避此事的蓝妃竟接过话茬儿同他说:
“王儿的本事可不小,若那人能得王儿青睐,想必是名可造之材!”
蓝妃脸上的殷切和期望,让昭王感到呼吸沉闷――素来蓝妃的眼里仅有沐阳君和昭王,别的男子再如何优秀,都入不了蓝妃的眼。可不过一夜的工夫,蓝妃居然在昭王面前说起旁人的好,昭王有些不能接受,更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的父王知晓了蓝妃对旁人的爱慕,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出于对蓝妃的失望和愤怒,昭王打消了之前的念头,他清冷的回视蓝妃,不动声色的提到:
“母妃仿佛见过此人?”
蓝妃下意识要点头,好在她又回顾了一遍昭王的话,否则便会露出破绽了。
“本宫身居后宫,哪里能有许多见闻。不过是听着王儿对那人另眼相看,私心想着能留为己用,他日便会成为王儿的左膀右臂,这才多说了几句罢了。”
昭王明知蓝妃说的是谎话,但他无法看着自己母亲的那双明眸善睐径直说破。
迟疑良久,昭王权衡利弊后,最终没有选择忽视,若纵容了蓝妃的一时糊涂之举,以后酿成大祸,那会害惨了她。因此昭王决定哪怕今日会同蓝妃变得生分,也要劝蓝妃悬崖勒马,他不想眼看着自己宠冠六宫的母亲他日会落得凄惨如弃妇的下场――
这种天差地别的折磨,莫说是蓝妃,即便是昭王――也无法消受。
“许是母妃忘却了,儿臣便给母妃提个醒――那日宫宴,听闻齐胜阴差阳错来到了母妃的漪莲轩――且有宫人看见齐胜入内良久,母妃应当见过他。”
蓝妃猝然抬眸迎视昭王,见昭王假装淡然的面容上添了几分痛心,蓝妃亦跟着揪心不已,可她不能实话实话,她必须装傻――
“噢!王儿这么一提,本宫便想起来了――那日确实有个自称是王儿下属的人来这里取些东西――本宫吩咐惠儿拿给他,他便走了。”
昭王已经问及细节,蓝妃便不能完全隐瞒,只得半真半假的告知。
眼下蓝妃只盼昭王并不会多个心眼儿去调查齐胜临走之际手上是否拿着披风和药丸。
“但是儿臣并没有派他来此取物,若有急需,儿臣大可自己取!对了母妃――齐胜问惠儿要的是何物?”
蓝妃撇开头,避免与昭王对视,她睨了眼埋头拾掇金丝毯的惠儿,而后才道:
“一些解酒药而已,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
蓝妃忖度着昭王该是不知道齐胜以何借口进了漪莲轩,为了更好的掩护齐胜,便只说药丸,不提披风。
但惠儿闻言,手一哆嗦,簸箕又被她摔到了地上――可见惠儿不擅说谎,也不擅配合着旁人来骗人,而且她肯定将齐胜那日索要的物件记得清清楚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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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恕子不肖
再次被惊到的惠儿――让蓝妃当真头痛起来,蓝妃知晓自己的儿子睿智多谋,凡事总是比旁人多长个心眼。若不是惠儿屡屡失格,蓝妃倒能顺着昭王的性子陪他绕一绕,可惠儿扎眼的举动――分明成了昭王的试谎石。
蓝妃开始后悔――为何当初会选了这么一名经不起风浪的婢子,养在身边多年,关键时刻赫然成了她的绊脚石。若彼时蓝妃改变主意――选上一名精明能干的,也好过惠儿无用的忠心。
昭王斜了眼惠儿,面上颇有些好笑,他平视着蓝妃调侃道:
“母妃,惠儿今日这是怎么了?寻常倒难得看见她做事时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您罚了她?方才导致她这般战战巍巍的?”
蓝妃强压住对惠儿的怒气,打算待昭王一走,就好生调教一番――否则若往后但凡稍有不测,不仅指不上惠儿作何帮衬,对方不一而再、再而三的露出马脚便是好的。
“王儿说哪里的话?惠儿跟随我多年――就算做了上不得台面的事,我也不忍心罚她……”
蓝妃的这句无中生有,故意将矛头指向惠儿,就是希望昭王能把注意力放在惠儿身上――毕竟这漪莲轩住着的,可不止她一人。
昭王闻言思忖了片刻,他将目光再次放到惠儿身上。不得不说蓝妃的心思很厉害,能够牵着昭王鼻子走的人,在日兆屈指可数。
可是那惠儿不争气,她一脸迷茫的看向蓝妃――那眼神似乎在说:娘娘您让奴婢担待何事,好歹提前给奴婢透个口风,这么不清不楚的,该让奴婢怎生揣度得出?
蓝妃此时的表情――比吃了极其难吃的东西更加难看,昭王含笑将视线收回,重又把目光放在蓝妃身上。
可见蓝妃的这招移花接木,在惠儿实诚、耿直面前,全然不奏效。并且使得昭王更加坚信让蓝妃开始耍手段的事,一定不简单。
蓝妃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以免惠儿再度傻愣愣的拆穿她精心编织的谎言,蓝妃便只得将惠儿打发的越远越好。
“惠儿,今日你是怎生当差的?尽在此处给本宫丢人现眼!凭白惹得王儿笑话!依本宫看你也不必候在此处了,回寝屋面壁思过去罢――”
“是。”
惠儿闷声应下后,难免觉得憋屈――她又不知昭王今夜会来给蓝妃请安,之前齐胜到访时,蓝妃也不曾告诉惠儿关于齐胜的一点一滴。此时她会乱了阵脚,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麽,毕竟她确确实实何事都不清楚,却被无端端牵扯进来。
惠儿的闷闷不乐的面色让蓝妃瞧见后,蓝妃甚是汗颜无语,索性不再搭理惠儿,免得有怄不完的气。
惠儿彻底被撵走后,屋中便只余昭王和蓝妃――
昭王不想同自己的母亲耍心机,便准备趁着母子二人在无外人打搅的情况下,将蓝妃所隐瞒之事挑破谈开。昭王不愿同蓝妃碍于何事渐生隔阂,更认为若蓝妃有难――他毫不知情属实不肖。
是故,昭王起身,于屋中来回踱步――是怕谈及让蓝妃讳莫如深之事时若离蓝妃太近,对方难免会觉得压抑:
“母妃,眼下也无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