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电脑,一下子省去了文一帆去沟通求人的麻烦。文一帆落座后,马上拿起电话,先后拨了新城支行行长李兴邦、潇水支行行长欧阳茂生和叠峰支行行长傅青云的电话,商谈借人之事。由于文一帆亮了尹力平,说话又比较有策略,三位行长都爽快地答应了,新城的令仲琛、潇水的邱泊然明天就可以来,叠峰的樊学儒最迟下周一也能到。
下午,文一帆叫来了包谨中和雷启明,对两人说:“尹行长已同意我们议定的会议议程,许行长作大会主题报告,大会由尹行长总结,总结讲话稿由办公室起草。我的意见是,这次会议要认真策划一下,气氛热烈一些,形式庄严一些,会场隆重一些。雷处,你叫华文修写个策划书。”
文一帆看了看包谨中,说:“包处,借人编书的事也已落实,尹行长帮了我们大忙,办公、膳宿和电脑都帮我们解决了,这才叫重视。三个支行的行长我已打了电话,没有问题。令仲琛和邱泊然到后,各项准备工作都要就绪,下星期开始工作。”
尹力平这般地重视和支持人事上的工作,包谨中和雷启明都很兴奋,三人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后,便分头准备去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文一帆拿起了电话,一阵粗犷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文处,我是丛向阳,我来北港办事,晚上在一起坐坐,好久没见,想聊聊。”
文一帆笑着说:“听你的声音,像是捡到了宝贝。好,那我要带几个人去。”
“把处里的人都带来。定好地方再告诉你。就这样说了,不能变卦啊。”
文一帆挂了机后,突然想起了外请老师上党课的事情。忙在名片夹中寻找封铃的名片。
封铃和文一帆是楚江大学同学,封铃比他低一届,是哲学系的。在大学时,因为是老乡,有一定交往,后来关系很热。封铃长得冷艳,心高气傲,两人关系时近时远,一直没有定数。文一帆毕业后,双方打过几次电话,然后便没有联系了。
封铃是哲学系的才女,学校学生会的干部,是个活跃分子,尤其是口才好,妙语连珠,能言善辩,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不亚于北方人。大学毕业后,封铃分配到北港市委党校,担任助教。这次,听说文一帆调来北港,封铃便主动来拜访过文一帆。那天,两人寒喧后,封铃给了张名片。文一帆一看,见封铃已是副教授了,马上向她表示祝贺。封铃不以为然,戏谑自己仅是一个教书匠,说文一帆已经是组织部长了,是一个众星捧月的职位,更应该祝贺。不巧的是,文一帆要去参加行务会,两人只聊了一会。文一帆把封铃送到大门口,连连道歉,说一定找个时间小叙。
文一帆拿着封铃的名片,对着号码拨了过去,接通约十秒钟,甜甜的笑声飘了过来:“嗨,是一帆,等你的小叙,我已是杨万里笔下‘饥望炊烟眼欲穿,可人最是一青帘’的饥民了。今天是约我吗,这些天我可是一直在吃斋。”
文一帆喜欢封铃的幽默和儒雅,笑了起来。说道:“瞧你,真修炼成了能掐会算的女巫师了,看来你这个副教授是真金白银。被你猜中了,今晚请你吃饭,但不是我们两人,有几个朋友。”
封铃说:“有点遗憾。但也好,结交几个银行家,借点贷款总没有问题。”
文一帆说:“这次我正想给你一个交结的机会,不是几个银行家,而是一大堆银行家。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有这般好事?”封铃兴趣来了,猜测地说:“是开行长会,要我去上课?”
“说你是女巫师,还真没有夸大其词,”文一帆说:“哎哎,我们八月底要开一个党建工作会议,规模比较大,要上一次党课。我想起了你,如果与你的日程安排没有冲突,就请你出山。”
“没有问题。这是公务,我们领导求之不得,早就要我们走出去,把党校推向社会,加深与社会各界的联络。哦,我到其他单位上过党课,比如工行、烟草公司,供电局呀。熟人一多好办事。比如去银行办业务,过年买点好烟,家里换个电表,就方便多了。”说完,封铃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就好。不过要做个教案,课题嘛,紧跟形势,三个代表与改革开放的内容,结合一下银行业当前的人事制度改革,给党员们灌输点新理念,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披露一点高层的秘闻轶事。总之,少点阳春白雪,多一点下里巴人,让他们感到新颖有趣,大开眼界。哦,要做成ppt。要求不高,作为你,应该是小菜一碟。”
“这还不高,简直是厉以宁、茅于轼的标准。但难不到我,十多年的粉笔灰不是白吃的。我知道,要多放点佐料,才会色香味俱全。为了给校友撑点面子,我就辛苦点。到时候多给点辛苦费咯。”
这时,文一帆在话筒里听见有人在喊封铃。封铃小声地对文一帆说:“就这样,我有点事,待会见面再谈。”
下班前,文一帆在处里转了一圈,包谨中和雷启明说晚上有应酬,谢绝了。任达智、华文修、冯哲贤和周颖菲同意去,都说去为处长保驾护航。其他人,有的怕喝酒,有的说要去学校接孩子。下班后,文一帆他们打了两个车,应约去了“红太阳湘菜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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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太阳湘菜馆“位于城郊,是一个三层的小楼,从外表看,装修得古朴简约。这时,门前已车水马龙,可见生意比较火。文一帆到达时,丛向阳、王醒和办公室李主任已在大门前候着。大家分别握着手后,走了进去。两位打扮成湘西苗族姑娘的迎宾小姐,抢先拉开了门帘,用湖南话齐声喊着“敬请光临!”进门的玄关是一幅“**在北戴河”的巨幅画像和“《浪淘沙》?北戴河”那首行云流水般的手体诗词。大厅里穿梭不停的服务女生都是戴着银花冠、挂着银项圈、穿着百褶裙的统一扮装,衬托出一道“花衣银装赛天仙”的苗家姑娘风景线。大厅里已坐满了人,迎面扑来的是热浪翻滚的上世纪六十年代老歌裁剪的《红太阳》。《红太阳》中收集了当时的几十首精典歌曲,由现代流行歌手以大联唱形式翻唱,在曲调上和配器上注入了时代元素,演绎成了迪斯科风格,节奏感很强。四周的墙壁上和楼梯平台处都裱着**的诗词书法和不同时期的画像。餐馆的包厢都是以湖南的名胜古迹命名,丛向阳订的包厢叫“桔子洲头”。
进入包厢后,文一帆对丛向阳说,“还有位党校的客人,是我的女同学,你派车接一下。”丛向阳说,“好的,你派人带路。”文一帆叫了冯哲贤去,随后给封铃挂了个电话。李主任拉着周颖菲去点菜,丛向阳引着文一帆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小声地交谈着,其他人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电视。
丛向阳说:“文处,上次你的天河之行后,我天河支行是三喜临门,一是解脱了困境,解决了工资打白条问题;二是漏洞百出的计价工资分配制度竟得到了尹行长的多次肯定,我成了一个吃螃蟹的勇士;三是在上半年全行经营目标考核排名中斩获了第一。一高兴,我就来了。你说我要不要请人事处的各位领导聚一聚。哎哎,包处和雷处怎么没来,还有其他人呢,你没有叫?”
文一帆说:“七月初,我很注意天河支行的排名,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结果。这真要好好祝贺祝贺,来得太不容易了。说到人事处,你太客气了,无非是做了举手之劳的小事,何必挂齿。啊,全处的人我都叫了,这段时间太忙,大家都比较辛苦,有人买单,我正好帮他们改善生活,但各有各的事,愿来的都来了。哦,党校这位客人是我大学的同学,现在是副教授了。下个月全行的党建工作会议,请她去上党课,前些天她就开玩笑要我请客了,今天也算是搭了个便车。”
丛向阳说:“文处,不要太客气,否则就见外了。我知道市分行部门多,铁路警察各管一段。今后有困难就找我,不都是为了工作嘛。反正都是用长江行的钱。”
两人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说着说着,封铃到了。她今晚似乎特意打扮了一番,一头乌黑的微微卷曲的短发自然地披落在化着淡妆的脸庞上,绿色格子带有肩章的翻领长袖纯棉衬衫,配着合身贴体的黑裤子和白色的高跟皮鞋,凸显出身材高挑,气质高雅的体态。众人一下惊呆了,不是说副教授吗,怎么像个模特?丛向阳用疑惑的眼光看看文一帆。文一帆忙起身,首先向大家介绍了封铃,然后向封铃一一介绍了在场的各位。
丛向阳让封铃坐在上首,封铃不客气地坐了上去。他和文一帆坐在她两侧。其他人就随便落座了。
“封教授,文处说请了您,教授嘛,原以为是个神态严肃,穿着保守,戴着高度眼镜的学者。你刚进来时,我还认为是哪家模特走错了门。哎呀,我丛向阳阅人无数,第一次看走了眼咯。今天,我算是见到中华第一美女教授了。”丛向阳经过多年市场营销的浸泡,很会揣摩女人的心理,半假半真地开着玩笑,露出一付油腔滑调的样子。
文一帆心里笑着骂道,真是个马屁精,哪像个行长,倒像个整日里寻花问柳的高衙内。不过这个封铃三十好几了,还有这个样子,真保养得不错。他瞅了一下封铃,只见她被丛向阳吹得满脸绯红,估计心里乐开了花。
封铃笑了笑说:“丛行长,你真会开玩笑。你风流倜傥,阅人无数,见过的美女肯定不少。这样来夸我,折煞我这张老脸了。不过我倒要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结识了在座的银行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现在的男人,喜欢把女性都称作美女,自认为是对女性的的尊重。其实是对美女的一种亵渎。”
大家惊讶地看着封铃。
封铃带着惯用的教师口气继续说道:“从美学的角度看,美学家都有各种定义,比如:美是形式的和谐,美是愉悦,美是关系,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美是生活等等。不同的人对同一审美对象会产生相近或相通的审美感受。比如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列宁称它为美妙的,人间所没有的音乐。德国有名的铁血宰相俾斯麦说,倘我常常听到它,我的勇气将永远不竭。但美也是相对性的,汉朝崇尚的是清瘦、窈窕的女性美,赵飞燕便成了美女的代表。到了唐朝,肥硕、丰满成了女性美的主要标志,丰腴体态的杨玉环成为一代美女。美女因时间空间条件的不同而变化。”
“美也是绝对性的,凡是美的事物只所以美,必然有美的属性或构成美的潜在因素。如果不具备这种因素,外在条件和环境再怎么变化,也不会成为美的事物。比如:东施不管如何模仿和装扮都还是个丑女,变不成西施。一堆又臭又脏的垃圾,不管如何堆放,不管在什么环境中,都不可能成为美。”
“美的相对性和绝对性是有机地统一在一起的,如女性的化妆品和首饰,在不同年龄、容貌、肤色和体型上有可能是美的,有可能是不美的,呈现出相对性。但这些饰物构成了美的属性和潜在因素,从这一点说,它又具有绝对性的。美还可以分为社会美、自然美、艺术美、形式美、线条美、形体美、朦胧美等等。关键要有审美能力,马克思说过,对于没有音乐感的耳朵来说,最美的音乐也毫无意义。在金钱至上的今天,我们把所有的女性都称为美女,这是一种扭曲、虚伪和庸俗的社会现象。哎呀,真不好意思,喧宾夺主了。”封铃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忽视了合适的时空。她带着歉意对着大家友好地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
封铃说话的声调很美,纯北方的口音。而且表达能力一般人不可比。大家虽然听得有些朦胧,但听得很舒服,也很新奇,尤其是她口若悬河的谈吐。封铃的突然打止,大家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华文修脱口而出:“请问封教授,您是北方人吗?”
“怎么说我是北方人?哦,是不是我普通话说得还可以。是这样的,在大学,同寝室的同学都是北方人,耳濡目染。再加上喜欢参加辩论会,把嘴皮磨薄了,舌头也就收缩自如了。我嘛,与你们文处长是地地道道的老乡。”
周颖菲亲切地说:“封姐呀,一见面我们就被您迷住了,您刚才的一番话,学识渊博,给我们上了一堂免费的美学课。我坚决做您的粉丝。”
丛向阳郑重其事地说:“封教授真是才高八斗,听教授一席话,受益非浅。如果教授不烦我老,粉丝也算我一个。今后有什么讲座或辩论会之类的,请送我一张门票。天天搞市场营销,人都变得虚伪和势利了,一身铜臭味。真要好好地修正和陶冶。”
冯哲贤也说:“封教授,你们楚大真出人
才,我们文处也是才华横溢。”
“好啦,别只顾着说话,丛行长,开席。”文一帆看见冯哲贤要往他身上引,忙岔开话题。
“好好,别饿坏了大家。我来说两句开场的话,”丛向阳端起酒杯,一板正经地说:“几个月前,文处一行为我们天河支行出谋献策,鼎力相助,致使我行打了一个翻身仗,员工士气大振,大家都说要好好感谢市分行人事处。今天我受天河支行一百多名员工的委托,特地赶到北港,备薄酒一杯,敬谢人事处各位领导和同仁。”
王醒等天河支行的人带头鼓起掌来,大家也就附和地拍起了巴掌,在掌声的配合中,丛向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目光扫视着每个人,倒拿着酒杯环桌示意一圈。
大家一看丛向阳如此认真,都干了。
湘妹子服务员利索地给每人斟满了酒。
丛向阳接着又说:“这第二杯酒嘛,我代表我行身患重病的网点主任淦金。在文处的提议和努力下,北港市分行全行员工为其捐款救助达八万余元,挽救了他垂危的生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前不久,淦金非要来北港感谢恩人,在我的劝阻下,他没有来,但他委托我感谢文处为首的人事处。这杯酒不能不干!”他仰头一倒,又喝了。又倒拿着酒杯,看着大家。
文一帆一阵感动,不说二话,也喝了。
碰到这种气氛,能不喝吗,大家闭着眼睛,咬紧牙关,也把酒倒进了喉咙。这时有人叫不行了,文一帆关切地看看封铃,封铃对视了一下,目光中表示没事。
丛向阳看了一下,又开腔了,“这里除开封教授,大家都清楚,这两年,天河支行业务经营走下坡路,工作垫底,全体员工勒紧裤带过日子,军心动摇,悲观失望,看不到希望,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人事处的《长江行北港市分行2001年劳动工资分配办法》救了天河支行,上半年,由于我行排名大幅度前移,抢了全市的一部分工资。我叫王醒算了下,员工收入大增,比去年同期翻倍了。是不是,王醒。”
王醒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膛高声说道:“报告文处,我这次是精算,并与市分行财会处核对了,一点都不错,如若错了,拿我问斩。干!”丛向阳还没发令,王醒就提前喝掉了。
丛向阳瞪了王醒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王醒已经醉了,但也喝掉了,免罚。我接着说完,如没有人事处到基层支行进行调研,听取基层员工的建议,出台了这个合情合理的分配办法,我这个行长也当不成了,天河支行员工的基本生活也都成问题了。这杯酒不喝,就是不讲良心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