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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鹏飞环视全场,大多数人脸色凝重,有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资料书的,也有摇头晃脑地背题目的。他叹了口气说:“现在想当官难咯,就是想当个小官也不容易。”
两人正说着,考试的预备铃声响了。操场上人头攒动,大家陆陆续续地向考场走去,邓鹏飞和曾思懿握了下手,互相说了句祝福的话,随着人流进了各自的考场。
考场上,大家自觉地将一切物品交到了指定位置,一位监考人在宣读考场纪律,一位监考人在核对准考证。然后,两位监考人拿出封装好的试卷,向考生展示密封处的骑缝章,无异议后,当场拆封,分发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考生浏览试卷后,有的面露喜色,有的紧锁眉头,有的焦灼地翻着试卷,有的茫然地东张西望。一会,教室一片安静,只听见翻试卷的声音。
尹力平等行领导在每个考场巡查了一下便离去了。监考老师很认真,一前一后,盯得很紧,收缴了极少数考生夹带的复习资料和小纸条。巡考们也很负责,一直在巡查,清扫了残存的作弊工具。考场秩序良好,考试在有序地进行。一会,巡考们便放下了心,坐在外面晒起太阳来。
文一帆坐了一下,因牵挂着几个人,便又进了考场。来到了钟山乔的考场,看见他不慌不忙地做着题目,也就放心了,两人对视一笑,文一帆说了一句,“别急,还有时间。”在另一个考场里,文一帆看到邓鹏飞全神贯注地在答题,心里也踏实了。去了曾思懿的考场,曾思懿表情平静,也在那里忙着答题。文一帆心想,如果邓鹏飞或曾思懿笔试淘汰了,温石支行或唐桥支行的人事安排真不知怎么办,但愿他们千万要过笔试这一关。
几个巡考也陆续进考场去观察关注的人的考试情况,做做样子,表示自己的关心。
文一帆有一个秘密安排,只有尹力平和包谨中知道。
年初,省分行分配给北港分行五个大学生尚未落实单位。昨天,文一帆叫包谨中一个一个地打了电话,通知他们今天来市分行参加一个座谈会,九点半钟在人力资源部集中。包谨中已经去了市分行。考试结束后,文一帆便会和钱正廉带着密封的试卷去和他们集中,悄悄地去一个秘密的地方评卷。钱正廉知道一点,但不知道核心秘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每个考场的最后十多名考生在监考人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交了卷。个别考场在最后的几分钟里有点混乱,有些考生相互配合,趁机填写尚未完成的题目,或者互相核对答案。毕竟不是高考,监考老师出于同情心,装作没看见,在最后的时刻放了一马。
监考人在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收回试卷,清点答题卡,装订成册,封闭姓名,分类装袋,粘贴封条,签名盖章,最后放进密码箱。钱正廉提着箱子跟着文一帆上了考试专用的面包车。
这次行动,文一帆特意点了梁山开车。车子转过几个小道,出了校门,一加速,向市分行急驰而去。包谨中一行已在市分行门口等候,大家上车后,梁山问:“去哪里?”文一帆说:“松林山庄。”
钱正廉这时全明白了。装作委屈的样子,大声说道:“文处,我抗议,你也太保密了,连我这个监察室主任都不相信,又要我盖章,又要我管密码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算你是军统,也不该瞒我这个中统。”
文一帆也开着玩笑,“军统和中统本来就是两家,我姓戴,你姓陈,明摆着就不是一家人。再说,我也是为你好,你本性善良,是个诚实的人,考生问你,你若知道,便不会撒谎。我不告诉你,一旦有事,你可以说什么都不知道,便可全身而退。”
两人互相看看,哈哈地大笑起来。
全车人捉摸着两人的对话,片刻,恍然大悟,爆发一阵笑声。
“松林山庄”在北港郊区,坐落在一个偏僻的山沟里,是一个休闲和娱乐的场所,约一个小时的路程。
在“松林山庄”的大会议室里,文一帆向五个大学生介绍了自己、钱正廉、包谨中和梁山,然后大学生分别作了自我介绍。
“我叫贺之俊。”一个高大的,留着平头的小伙子站起,躬着身子,露出一张白皙英俊的笑脸,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
“我叫肖红。”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站得很直,一付活跃天真的表情,声音甜甜的,有点磁性。
“我叫全小刚。”一个中等身材的小伙子歪歪地站着,戴着近视眼镜的脸上显露一付精明能干的样子。
“我叫王文强。”一个清瘦的小伙子欠了欠身子,点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意,有着一种书生气。
“我叫胡丽琴。”这是一个小脸蛋上有着小酒窝儿的姑娘,她局促地站起,一付腼腆的表情。
文一帆笑着,一一点了点头。然后,他说明了来意,宣布了纪律。钱正廉便收拢了所有人员手机统一保管。
文一帆对五名大学生说:“今天安排你们评卷,一是从保密角度考虑,二是从能力方面考虑。你们手中的权力很大,稍一闪失,便会影响别人的去留。请你们务必认真和公正,确保不出差错。评卷时间就是今天一天,为了加快进度,保证质量,评卷采取各管一块,流水作业。下面我来分工,全小刚负责填空题和判断改错题,肖红负责单选题,胡文秀负责多选题,贺之俊负责简答题,王文强负责案例题。钱主任、包处长和我负责现场指导和统分。”
文一帆看了梁山一眼,说:“梁山啦,你说帮我管管后勤。让大家吃好喝好。”
“这还不好办,只要你文处给钱。”梁山笑嘻嘻地答应了。
接下来,包谨中分发了标准答案和评分规则,并进行了解释。钱正廉强调了保密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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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现在想当个小官也不容易(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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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乔这个春节过得很累,按他的话说,是个苦难之春。
看见钟山乔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上初一的儿子钟声开心极了,心想,总算有了报仇雪恨的时候。他不许父亲走亲访友,不许父亲打麻将玩牌,不许父亲看电视,动不动就学着钟山乔原来管教他的话反唇相讥:“爸爸,不要贪玩,进屋去。学习不吃苦哪行,天上不会掉馅饼的。考出了好成绩,我就不管你了。”弄得钟山乔哭笑不得。当背得头昏脑胀时,当看得视线朦胧时,他真想放弃,思前想后,又坚持下来了。
那天考试,他看了一下题目,心里便踏实了。离开考场时,一身轻松。他回家分析了一下,感到笔试应该没有问题,人力资源部副经理这个岗位只有四人报名,那三人本没有参加这次应聘,是帮他凑数的,应该考不过他。按笔试规定,四人只淘汰一人。就是爆冷门,他也不至于排在最后一位。笔试成绩公布后,一百五十人中,他的分数排在第六十五位,在申报的岗位上排名第一。当晚,任达智和周颖菲他们硬拉着他去了“仙客来”,喝了第一阶段的庆功酒。
邓鹏飞和钟山乔等人入选了,但曾思懿和几个看好的人选出局了。尹力平和他初定的干部布局变成了一盘死棋。曾思懿给尹力平打了电话,一股怨气,撂下工作等分配了。尹力平无奈,只有安慰和劝说,叫他先休息休息。
笔试过后,很多入选的应聘人开始向评委公关了,就连一般员工的小评委都不放过。所有评委都烦燥起来,纷纷责怪组织部不应过早地暴露他们。这时,文一帆才意识到方案有一个疏忽,对评委没有采取保密措施,从而带来了不少麻烦。但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保密。
面试在市分行十八楼举行。评委席在主席台后侧,前台右侧是应聘人员席,台下第一排一侧是行领导席,一侧是电脑统分员、复核员、监票员和计时员席。接下来依次是科级干部代表评委席、一般员工代表评委席、工作人员席和旁听席。
所有应聘人提前半小时集中,文一帆召集开了一个短会,强调了注意事项,提示了一些细节。然后应聘人员抽签,确定出场顺序。
八点半钟,面试答辩正式开始。
华文修和周颖菲穿着整齐,打扮一新,拿着话筒走上台,来了一段简洁、华丽的开场白。然后介绍行领导、评委和工作人员,然后宣读面试答辩规则,然后应聘人员退场,然后由华文修主持第一个应聘人的面试答辩。
两位主持人轮流上场,模仿“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风格和流程,使整个会场呈现出既严谨又活跃,既紧张又轻松的气氛。由于当场报分,由于实行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最低分的规则,由于有应聘人得分情况即时打上了投影屏幕,由于整个工作配合默契,环环相扣,大家感到公平合理,耳目一新。面试答辩原计划两天,由于中午和晚上加班,提前了半天结束。
钟山乔办公室里热闹非凡,除了两个经理,其他人都在。钟山乔入围已经没有悬念了,那两个竞聘对手弃权了,没有参加面试答辩。还有两个支行的人事监察部经理也入了围,一个是宁溪支行的许泽翔,一个是新城支行的令仲琛。大家首先祝贺人事部门打了胜仗。然后,拿钟山乔在面试答辩中的花絮及狼狈相说事,笑声一片。
华文修比划着,笑笑地说:“钟哥往台上一站,有一点托塔李天王的架式,演讲报告读得很响亮,但在答辩中就像泄了气的轮胎,两个题目回答得结结巴巴,我特地作了几次提示,评委都警示我了。钟哥像小孩子猜谜,回答一下,看我一下,搔头晃脑,一脸愁容,引得很多评委都笑了。”
任达智也笑嘻嘻地揭着短,“打鹰的人反被鹰啄了眼睛。干部公开招聘基本原则的题目,应该是你的强项,这次招聘的方案里就有,而且就在第一页第一段,四个原则,二十来个字,你作为人事干部牵强附会乱扯了一通,让人大跌眼镜,顶多只能算答对了一半;还有一个业务上的题目,答案有七个方面,尽管你说了一大堆,都是废话,完全跑了题。怪了,评委却没扣什么分。钟哥,你买通了评委,快快老实交待。”
“钟哥表达能力很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周颖菲也挤眉弄眼地说:“评委那个即兴提问,我记的是,谈谈如何做好基层党建工作。钟哥的报告中就有,而且总结得很好。钟哥可能忘了,站在那里脱稿夸夸其谈,结果超了时,计时员摇了铃。钟哥不理睬,结果被计时员喝止。我在一边急得要命,几次给钟哥做眼色,他理都不理,想提醒他,但又不敢。”
钟山乔听着大家数落和挖苦他,一点都不生气。这次参加竞聘,这些弟妹们都是全力一赴,找资料,划重点,修改演讲报告,介绍经验,提示技巧。他不无遗憾地说:“我随便抽了两个签,到等候室后,打开一看,傻了眼。早上,我原考虑带一大堆复习资料在身上,怕引人注意,便自作聪明,拿掉了认为不会考的一部分资料,而那个业务上的题目就在那上面。当时,我气得真想给自己几个耳光。那个坑人的干部招聘基本原则认为太简单,不会出题,把它忽略了。当时看着这两个题目,时间又短,心里又急,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仓促上场了。要知道那两个家伙弃权了,我也就没有这么紧张。”
宋枫霞同情地说:“那种场合下,没有几个人能淡定,多多少少都会有遗憾的。”
“钟哥人缘好,大家都同情你,说你在部队里就是营级干部,搞个副科也不算提拔。还有几个年轻的女评委,说你一表人材,赞不绝口。”杨美琳也笑眯眯地说道。
大家交换着眼色,都嗤嗤地笑了起来。
钟山乔苦笑着,摇摇头说:“大家别笑了。唉,这么大年纪,做父亲的人,往台上一站,让别人看我丢丑,拿我取乐,太折人格了。这样的事,下次再也不参与了。”
冯哲贤看见钟山乔那种苦楚的样子,劝说道:“钟哥,好事多磨,大家都是一样,不要想那么多了,何况你挑战自我,已冲过两大关卡。还有一扇小门,那是我们的事,你就放心休息几天,蓄点精力请我们喝庆功酒咯。”
大家把目标转向了冯哲贤,都说冯哲贤认识张玲后,特别会讲话了,是不是她言传身教了。
冯哲贤说玩笑开大了,求大家千万不要到外面乱讲。
钟山乔心里一片温暖,也随着大家乐了起来。
4
尹力平坐在办公室里,夹着的烟自燃着,烟雾像黑色的丝带在空中静静地飘荡。这时,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进入组织考察阶段的人员名单。邓鹏飞的入围让他悬挂的心踏实了下来,温石支行的工作可以放心了。但也有几个在棋盘上的人没有入围,让他多少有点遗憾,尤其是曾思懿的出局,使他感到头痛。仍让他主持工作,与方案相悖,省分行也是不会同意的。仍留在唐桥支行任副职,对工作不利。调到其他支行,他肯定没有积极性。看来只有先安慰他一下,让他进市分行机关,任个部门副经理。反正还有机会,说不定以后又不要考试了,朝令夕改的事见得多,到时候再让他下去当行长。就这样定了。他心里说。
尹力平对这次干部公开招聘工作心里没有数,一直放心不下。他认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作为一个企业,取决定因素的不是基本群众,而是干部,尤其是一把手。过去多年,是人民群众创造历史还是英雄创造历史一直有争议,他从内心还是倾向后一种观点,但不能公开讲。其实,事实胜于雄辩,从大的方面讲,从古到今,都是英雄在改变世界,推动历史进程。从小的方面讲,改变一个企业的面貌,干部是决定的因素。往往是,一个落后的支行,去了一个能力强的行长,天还是那片天,员工还是那些员工,但经营管理便会大大改观,经营效益便会大大提高。一个先进的支行,天还是那片天,员工还是那些员工,由于换了能力差的行长,可能会管理混乱,业务萎缩,变成了一个落后的支行。实践证明,不管如何解释,归根结底,就是行长的能力问题。因此,一个单位工作上不去,就换一把手,成为干部管理的一个屡试不爽的法宝。
尹力平从心里对干部全面公开招聘通过笔试答辩形式来“一考定终身”有异议,也可以说持保留意见。他认为起码有以下几个缺陷:一是重蹈了矫枉过正,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覆辙。有工作能力的人不一定会考试,会考试的人不一定有工作能力,如果仅通过考试答辩择优录取,必会有一些实干能力差的庸人得到提拔,埋没或浪费了一些人才。因为这不是上大学,而是去从事基层的管理工作,去搞市场营销。二是这种应试提拔干部发现不了个性鲜明,有专长的能人。比如迫切需要一批有市场营销能力的干部,需要会管理,能开创局面的干部,这种应试形式就没有办法解决。应该像地方政府一样,拿出部分职位来公开竞聘,重要岗位还要体现党管干部的权力。三是在mz集中制中,集中变成了马后炮,因为这种应试的办法,党委的决策是滞后和被动的,如果组织上需要提拔某个人去完成一项重要工作,但这个人被一场笔试淘汰出局,给了你一个会考试的人。这样,就会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