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缘手一抬,本想指向天猛。但见天猛身子一抖,这才想起天猛说的似乎是‘武念亭中了采花毒’,而‘上官澜中采花毒’是她分析出来的罢了。如今上官澜这样问,明显是他没中毒。念及此,魏缘又将手放下,道:“那好,就算是天珠中了采花毒,以你的医术完全可以替她解毒,干嘛要将自己当解药?”
啊,是我中了采花毒了吗?师傅将他当解药替我解毒?难道这三天师傅像饕餮完全是为了要替我解毒?啊啊啊,我是女孩子脸皮薄,我是女孩子脸皮薄,我是女孩子脸皮薄,非礼勿听,非礼勿听、非礼勿听,默默念经下,武念亭终于做到了再度无视魏缘的话,继续和她手中堆得似山般的小碗做着斗争。
“又是谁告诉你天珠中了采花毒。”
“他。”魏缘的手直指天猛。
不待上官澜开口,天猛道:“爷,属下回京后就去蹲暗房。”
凉凉的看了保镖一眼,上官澜道:“你又没说错,干嘛要去蹲暗房。”
“啊。”天猛有种天上掉了馅饼砸他头上的感觉。
“你”一声,魏缘拍着桌子站起来,直指着上官澜道:“你将婚期推迟应该是不喜欢天珠才是。为什么又要自甘堕落的去为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当解药?”自从从龙世怀那里知道上官澜和武念亭是未婚夫妻后,她这段时日将所有的事也打听了个仔细,也终于打听出上官澜在武念亭及笄之年推迟婚期的事。当事时,她心生狂喜,觉得上官澜也许不是她想像中的爱着武念亭。她觉得她又有了希望。
“自甘堕落?”上官澜看魏缘的眼光冷冽得似三九的寒凉,令人不自觉的发悚。便是声音也是冰凉的,道:“公主,你难道没学过什么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吗?”
魏缘不答反问:“你们做得出非礼的事,我为什么就不能打听非礼、言论非礼?”
在魏缘的认知中,上官澜和武念亭不是夫妻,如今做出此等事,简直就是触犯了礼教。虽然她从来不在乎那些什么世俗礼教,但这事如果发生在她心爱之人的身上,她就不得不在乎且必须得在乎了。
这顶‘非礼’的帽子扣在上官澜头上,上官澜是男人,没什么损失。但如果这顶‘非礼’的帽子扣在了武念亭的身上,武念亭是女人且是一朝公主……这个后果就相当严重了。
看着上官澜越来越冷的脸,魏缘觉得自己的质问简直就是一针见血、入木三分。于是很是挑衅的看着上官澜,等着他如何圆这件非礼的事。
圆得好,了不起是上官澜能够脱身。
圆得不好,哼,武念亭,做为公主也许不会被浸猪笼,但至少也得青灯古佛伴一生了。
突地,魏缘觉得真心不必恨这三天了,因了这三天,武念亭和上官澜彻底无缘了。机会的大门已彻底的向她打开了。
魏缘得意间,上官澜接过天猛递来的方巾,轻拭了唇角,这才凉凉问道:“公主,你有打听人家夫妻床闱之事的喜好吗?”
“夫妻?”魏缘吃了一惊,接着她‘哧’了一声,道:“你们不是未婚夫妻吗?”
“谁说我们是未婚夫妻?”说话间,上官澜伸手搂住小徒弟的腰,道:“我们早就是夫妻了。天珠是我的妻子,我是天珠的丈夫。妻子中了采花毒,我这个当丈夫的效劳一二难道有错。”
上官澜的话将在座的龙世怀、林珺、龙奕真、魏缘、席方平等人震得瞠目结舌。唯有武老爷子和上官澜的一众保镖似乎没什么反应。武念亭则是云里雾中,盯着手中的饭碗:夫妻,什么时候的事?
只听上官澜又道:“公主没成过亲,自然不懂男女风月,自然也便不懂这天底下的男人大多都相当乐意替自己的妻子当解药的。如果公主实在不明白且对个中的事好奇,本府建议公主尽快嫁人便明白了。”
这话说得也忒不留情面了,魏缘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手都捏成拳头了。杀气瞬间弥漫,也不知她是想杀上官澜呢还是想杀武念亭。
对夫妻床闱之事本也一直回避着只知吃菜的林珺这个时候倒是放了碗筷,看向武念亭,道:“天珠,你成亲了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我……”
“有两年了。”上官澜替小徒弟回答了。
“两年了?”林珺有些懵,那个时候武念亭还没有及笄啊,上官澜你是不是也忒急了些。
“这件事还是由老夫来向大家解释清楚罢。”说话的是武老爷子。
然后,在武老爷子的讲述中,大家终于明白了。
原来,在湖州发生蝗灾的那一年,武念亭为救一个难民受伤,血流不止,数度处于死亡的边缘。止血药、补血汤、生血丸都用上了,武念亭的情形仍旧不见好转。
那个时候,上官澜突然想起有种推宫换血之术保不准可以救武念亭的命。于是,仗着自己的武功高强,用推宫换血之术将自己的血大量输入武念亭体内。
初时,武念亭的身体似乎能够接受上官澜的血,但随着上官澜输的血越来越多,武念亭伤口处的血也越流越快。情急中,上官澜越发加快了自我输血的速度。
眼见着上官澜血将流尽,武老爷子、天猛等人急忙合力阻止。要不然,武念亭没救过来不说,上官澜差点就先小徒弟一步血尽而亡。
想着也许是自己的血和小徒弟的不合,于是上官澜小心翼翼的用天猛、天巧等人的血试着用推宫换血之术再试,奈何再试的结果仍旧是武念亭的血越流越快。
直至有一天晚上,武念亭的呼吸极其微弱,明显就是要魂飞魄散的征兆。
眼见着小徒弟的生命渐渐流逝,上官澜整个人也几近处于疯狂的边缘,他恨,恨自己的血为什么救不了小徒弟?他还恨,恨自己空有一身医术。
当事时,上官澜砸了引凤山庄所有能够看到的东西,也烧了所有的医书。
眼见着上官澜要去掌劈煜儿的玻璃屋,武老爷子、天猛等人这才发现上官澜的眼神不对,红光耀眼。明显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于是,众人齐心合力,将上官澜制服。
也是那个时候,看着闹得片地狼藉的引凤山庄,看着稍稍清明了一点的大哥,上官煜说了句‘我在一本书中看过冲喜可以令人魂魄归位’的话,当事时,上官澜便觉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因武念亭终究是一国的公主,身份特殊,虽然当事时上官澜整个人已处于半疯狂状态,但也知道不能失了礼仪。于是他便抱着呼吸微弱的武念亭前往皇家行宫中成了亲,当时主婚的就是武必武老爷子。
合州本就是东傲皇朝旧时帝都,而那处皇家行宫也本就是东傲皇朝的旧时皇宫。里面一样有太庙,一样供奉着东傲皇室的一众列祖列宗。
所以,上官澜和武念亭在皇家行宫中成婚倒也说得过去。
也许真是因了冲喜的原因,是夜,武念亭并没有香消玉殒,仍旧顽强的活了下来。
冲喜?!
一众围桌而座的人目瞪口呆,还是有点难以消化听到的事实。
只听武老爷子又道:“最后,煜儿提议用他的血试试看,看能不能救天珠的命。当事时,澜儿是不同意的,一来煜儿太小,血不够。二来,澜儿是真不敢再尝试了,他怕再尝试下会越发加快天珠的死亡。偏偏煜儿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想着所有的方法都用尽了也未奏效,再加上煜儿苦苦的哀求。澜儿只好再次挺而走险,用推宫换血之术,试着将煜儿的血送了些天珠体内。可能真是老天有眼啊,煜儿的血居然奏效了,果然被天珠吸收。”
语及此,武老爷子叹了口气,“那个时候,天珠虽然能够吸收煜儿的血,但因了煜儿太小,一次换血不能太多,是以天珠每天流出的血仍旧比吸进的血要多。虽然如此,但有了这少许血的补充,至少是将天珠的命保住了。于是,澜儿便隔三差五的为煜儿、天珠二人推宫换血一次。不说天珠病情的凶险,也不说煜儿为了有足够的血延续天珠的命不停的吃补血丸、生血药,只说澜儿,他隔三差五便要施展一次推宫换血之术,之于他这个练武的人而言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搞不好就要走火入魔。更何况他前期方方走火入魔过一次……”
上一次,是无意中听了师傅和太子哥哥的对话,她略知道个一二。但这一次是详详细细的听她姥爷将这事清清楚楚的说了一遍,武念亭这才知道当事时不但是她在鬼门关中走了一遭。同时,陪她走的还有她师傅。一时间,她的眼睛便起了水雾。
武念亭心中翻涌得厉害的时候,只听她姥爷在说:“好在,一切都过来了,都熬过来了。天珠康复后,澜儿不希望天珠知晓她是靠煜儿的血活下来的,也不想让天珠知晓她的命是差点建立在他的走火入魔上的,更不想天珠知道她的命是建立他为她冲喜上的。一来他担心天珠愧疚,二来他也不希望陛下为这事担心,所以这件事也就没向陛下明说。再说当事时,天珠虽然康复过来了,但身子到底如何,以后会不会再犯,澜儿也不该保证。这也是后来天珠及笄了,澜儿却只能将婚事推迟的原因。”
冲喜在东傲来看其实是一份相当耻辱的事。
原来如此。原来上官澜苦心如此,不惜背上冲喜的耻辱也要救活小妮子。
龙世怀突地觉得真心没看错这个兄弟,兄弟有这般待小妮子的心,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感动中,他举起酒杯,道:“兄弟,来,干一杯,谢了。”
“应该的。”上官澜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只听武必老爷子又道:“陛下屡番传来回京成婚的口谕。但天珠的身子总不见大好,仍旧不是非常的稳定,于是澜儿就找着各种由头推托。直至前番,忍者来犯,天珠受伤。正所谓福祸相依啊,老天终于开眼了,也是在那次受伤中,澜儿知道天珠的身子完全康复了,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了地。想着他和天珠虽然早就是夫妻,但这事除了我们外没有几个人知道,于是澜儿决定进京再成一次婚也好。其实,回京成不成婚都无所谓了,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因为他们在行宫拜堂的第二天,澜儿就将他们二人的婚媒在合州的知府衙门存了档了。所以说,他们二人早就是夫妻了。”
听着武老爷子的讲述,魏缘彻底的震撼了。如果说龙世怀和她讲到了上官澜推迟婚期的事,却并没有和她讲推迟婚期的原因。
原来原因在此。
真是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上官澜推迟婚期是因为武念亭身体有恙。
上官澜推迟婚期其实是因为他们早就成婚了。
而且,上官澜还是做为冲喜的那一方。
冲喜,一般是富贵中人买贫苦人家中的丫头去为病痨的儿子守活寡。
上官澜呢,少年圣儒、金牌御医、合州知府、逍遥王府的郡王爷、商界的狼首,多么尊贵的身份,居然为了武念亭,不惜冲喜?
听着听着,魏缘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喃喃道:“上官澜,你居然自降身份去冲喜?”
武老爷子回道:“缘缘。澜儿此为并不是自降身份。他是爱天珠之深才有此作为。那一夜,澜儿抱着天珠拜堂时就发下了誓言,若天珠真去了,他宁肯为天珠当一辈子的鳏夫。”
“鳏夫?”魏缘喃喃重复着,手中的酒杯被捏碎,杯屑插入手掌中犹而不知。
武念亭活着,是上官澜的妻子。
武念亭死了,上官澜愿意为她当鳏夫。
无论生死,她魏缘似乎都不可能插足。
如今,魏缘身上的杀气不再,诡异之气也不再,存在她身上的是一股浓浓的伤感,化不开的伤感。
武必轻拍着魏缘的手,柔和道:“缘缘。你是个好孩子,就是有时候钻进一个局中就不愿走出来罢了。放下此心的执着吧。”
“不,我不甘心。就是不甘心。上官澜,我不信,不信我进不了你的心。”魏缘的自我修复功能极强,越是得不到的她越觉得有趣,越是棋逢对手她越是兴奋。如今,之于上官澜和武念亭这对‘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感情她不但有了兴趣,更将它视为人生新的挑战。
语毕,魏缘豪气的一抑脖子,将酒一饮而尽,看着上官澜,斩钉截铁道:“上官澜,总有一天,你会认为我比你的天珠更重要。你也会为我自降身份,你也会为我自甘堕落。”
魏缘这话,说得一直处于震惊且难以消化今夜听到的种种过往的龙奕真、席方平等人都有些侧目。
送行宴散去,各人怀着心事一一散去。
软轿中,武念亭一直趴在上官澜的怀中。可以说,今夜听到的种种令她也是始料不及。即震惊又感动,即感动又伤情。
也许这三天真将小徒弟吓着了,在引凤山庄的时候,小徒弟见他像见鬼似的。如今却又主动的腻在了他身上。轻轻的拍着小徒弟的背,上官澜道:“怎么,再不躲着我了。”
武念亭摇了摇头。
“也不吃魏缘的醋了?”
“缘缘喜欢师傅,说明师傅优秀。喜欢师傅的人越多,说明师傅特别优秀。”
呃,这个回答怎么这么中听呢。上官澜的嘴角上扬,心莫明的飞扬。“那回京呢?还是不打算和我同路?”
按照上官澜的打算,他们将分成两路人马进京。
龙世怀一路,护着上官煜、武老爷子进京。
上官澜、龙奕真一路,押着那四个重案犯进京。
没来合颜酒楼之前,武念亭是死活要和武老爷子一处的,说是放心不下煜儿,要和煜儿一处,一路进京。其实就是想躲着她师傅。
但宴席之后,许多事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对她师傅,她生出浓浓的依恋和不舍。
闻得她师傅之问,武念亭想了又想,道:“我还是和煜儿他们一路吧。”
上官澜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上一吻,道:“为什么?”
“那个杨碱地的人马一直蛰伏未动,此番肯定会在押解途中动手脚。我不会武功,只怕会令师傅分心神。所以,我还是和太子哥哥、煜儿他们一路。”
其实,他也是希望小徒弟和龙世怀、武老爷子一路进京的。毕竟他押解的四名重案犯都不是怂角。小徒弟的猜测也正是他的担心,那个盐枭杨碱地至今没动静,想来后面的阵势不会小,而那帮盐匪要劫人,只有进京途中这一个机会了。小徒弟和他一路只会风险多多。
但是,自从有了夫妻之实,他真心又不想和小徒弟分开,是以他一直处于纠结中。
如今听小徒弟仍旧要和武老爷子他们进京,心虽有不舍,但也知这是最安全的进京办法。再度在小徒弟嘴角印下一吻,道:“好,就这样定了。不过今夜,你得让我吃饱。”
一时间,武念亭的身子不觉又抖了抖。方才的不舍尽皆抛去,心中庆幸着自己进京的选择。
………………………………
155 冰之舞
本书由网首发,请勿转载!
这个小丫头是吃醋了吗?龙世怀好笑又好气间,向魏缘展开怀抱,道:“来吧。=”
说话间,魏缘已是来到龙世怀面前,带着颇是羡慕嫉妒的语气道:“太子哥哥老是抱着天珠,我不依。我也要太子哥哥抱一抱。”
从初始的讨厌武念亭予她的‘缘缘’这个称呼,到现在接受这个称呼,魏缘都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但,她还是决定将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