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子共乘一骑的事原来不是没有,比如说她的大哥、二哥、太子哥哥,比如说龙奕真、胡杨之流,她从来没觉得有过忐忑不安抑或别扭拘束的感觉。但如今,她觉得她的脸越来越热也越来越不自在。
感觉到怀中的人不停的动来动去,巴顿道了声‘林姑娘,怎么了’的话。
“没,没什么。”语毕,林璇乖乖的坐好,再也不敢动。
巴顿心中不仅叹了口气:还是和前世一样乖巧。
前世的林璇胆小善良,做得一手上好的女红手工,大千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通过她的手展现。
前世,也许是他对林璇有救命之恩的原因,她对他竞生出以命相许的情愫。
她有着东傲第一美女之称,而他是南越被毁了容的最丑的男人。
要说他心中没自卑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于林璇的情愫,他只能躲,躲得越远越好。
可是,别看林璇胆小,但极其的执着……
前世,前世……唉……
今世再见到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今生的他不想误她,所以总是尽量的避免和她相遇。即使是今天前往鹰愁涧,他也是选择了一条和前世不一样的路。
可命运啊,终究是让他和她再度遇上了。
他再度出手救了她。
再该如何呢?
如今,他的真容被林璇看了,也不知会不会被她传出去。若被她传出去了,那个后果……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良善的人,为了今生的宏愿,重生的他自认可以杀尽天下人。但唯有怀中的女子,他对她总是存着一份愧疚之心,这份愧疚从前世一直带到了今生,所以他下不了手,真下不了手杀她。
突地,他想起前世,他无论说什么她都愿意相信……
是不是今生又要和前世一般?!
自嘲的勾起唇角,巴顿道:“林姑娘。”
本一直低头羞怯中的林璇轻‘嗯’了一声。
“今天的事……”
“谢谢。要不是你,我的命早没了。”
“我是说……面具的事。”
林璇道:“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想知道原因吗?”
“呃?”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戴面具的原因吗?”
“你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不会问。”
呵呵,一样啊,仍旧和前世一样。无论他说什么、他做什么,他在她眼中就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人,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
“殿下。”
“殿下。”
随着一众手下的出现,打断了巴顿和林璇二人的对话。眼见一众手下跪在不远处,巴顿摆了摆手,道:“就地支帐。”
他们的主子追踪老虎而去,临去时要他们原地待命。要说他们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主子行事素来有主见,他们唯主子的命是从,于是他们只好原地待命的等。这一等就等到了夜色降临。在他们正焦急不安的时候,便见主子回来了,同行的还有林府的三姑娘。
主子无事便好。
帐篷很快支了起来。
今夜无月,天上只有几点星光。
好在巴顿的人野外生存经验强极,很快支好了帐篷也生起了篝火,数堆熊熊篝火照得此处方圆一里之地皆如白昼。
很快,烧烤的香味飘散一地。
巴顿看向不远处靠树而坐的林璇。
一袭鹅黄色的猎装衬得她越发的楚楚动人、端丽冠绝,一双如玉的小手放在膝盖上不停的揉搓着,显示着她此时心里的紧张。
也是啊,和一群大男人夜宿荒外能不紧张?
就是简单的想安慰她,要她不要害怕而已。巴顿从烤好的野兔上撕下一条腿,走向林璇。
感觉到有人靠近,林璇紧张的望了一眼,见是巴顿,她展颜一笑。
“饿不?”
林璇点了点头。
巴顿将野兔腿递到林璇面前,林璇接过后道了声‘谢谢’。
“你放心,我已派人前往你说的营地去看去了,如果碰到你大哥和明镜公主他们一行,他定会带他们前来和你相聚。”
天已完全的黑了,如果在深山老林中行走肯定会出事。原地待命才是最佳的办法。林璇懂。闻言,她道:“谢谢你。”
“你今天对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谢谢’二字。”
林璇一愣,接着便微嘟了嘴,又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便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兔腿。为了找话说,她道了声‘好吃’,然后问着些关于烧烤的问题。
火光一闪一闪下,她雪白的脸被衬得红润之极,更觉娇艳。虽然她的小嘴不停的说着话,但两眼中润着的氤氲仍旧出卖了她,明明代表着害怕。
巴顿有一搭没一搭的答着她的话,心中却想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懂你,比懂我自己都要多许多。有时候,我就是一个矛盾的人。而这世间,唯有一个单纯的你。
半晌,林璇无话了,巴顿才道:“我出生的时候因多病被送往佛光寺养病,得以苟延残喘。”
猛听巴顿说及完全和方才的烧烤不搭边的话,林璇愣了愣,呆呆的看着他。只听他又道:“与其说我是苟延残喘,倒不如说我是苟且偷生。”
“啊?”
巴顿褪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的披在林璇身上,然后坐在她身边,道:“我和巴越是双生。”
“嗯,我知道。”
“可我出生的时辰不好。”
“怎么不好?”
巴顿笑着伸手,替林璇擦了她嘴角的油渍,又递了羊皮水袋至她手中示意她喝水。
此时林璇倒不似方才拘束、害怕了,倒颇是关注巴顿的过往,她急急的喝了口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不好?”
“我出生的时辰和我大哥的命相克。”
惊叫一声“相克?”后,林璇震惊的看着巴顿。她不是没听说过巴顿的事。她清楚的知道巴顿出生时便养在佛光寺中的原因,难道不是养病这么简单?
“萨满法师们替方方出生的我卜了命格,说我戾气太重,我的存在不但会冲抵我大哥的贵格之命,还会影响我大哥的身体健康。”
“你大哥……巴格?”
“嗯”一声后,巴顿笑得无奈道:“父皇听从了萨满法师们的建议,将我养在了佛光寺。希望佛光普照以去除我的戾气。当然,也是为了我好,父皇对外宣称我只是在佛光寺养病。直至十年后,萨满法师觉得我周身戾气皆除,对我大哥再也没有影响了,我才被父皇接回宫。”
她知道巴顿是在佛光寺长大的,而且是前南澹废帝李子通带大的。但万不想并不是民间传闻的他在佛光寺养病的原因,也不是民间传闻的他命弱,需得佛光普照才能得以存活下来的原因。原来真实的原因并不是他的命弱,而是他的命强,强得对一个人的命格有了威胁这才不得不前往佛光寺聆听佛音以去戾气。
“萨满法师们都是太后的人。”
林瑾震惊道:“太后珞珈?”
又‘嗯’了声后,巴顿顺手抓过林璇手中的羊皮水袋,仰头喝水。
那是她方方喝过的。
林璇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
“父皇深爱我母亲,我的出生使得太后有些担心她儿子的地位难保。于是便和萨满法师们勾结,故意胡编一些命格之说,说我的出生会影响大哥,保不准会使大哥丢命。”
林璇生在大族之家,虽然无忧无虑的长大,但并不代表着她不懂人情事故。宫闱之中的丑事她多少也是知道些的。通过巴顿简短的几句话她便明白了巴顿前往佛光寺的真正原因,无非是‘夺嫡’二字而已。
“前几年,父皇身体有恙,时有让大哥监国。见大哥的太子位已稳,太后才放下对我的介心,又和萨满法师勾结,然后充当好人在我父皇面前说我戾气皆除,可以回宫的话。其实太后有所不知,那些萨满法师中早就有一个成了我的人。”
正因那个萨满法师的倒戈,所以巴顿才知道一切吧。林璇看着巴顿,眼中满是怜惜。
“是那个萨满法师让我装毁容以自保。”
“啊!”的一声,林璇惊道:“难道太后还不想放过你?”
“宫闱之乱,历来残酷。如果我毁了容的话,对她儿子的威胁将彻底无存。你想想,有哪个子民愿意拥护一个毁了容的君王呢?”
在南越,毁容之人被认为是遭天遣之人,这样的人是不被上苍所护佑的。同样的道理,那之于皇室而言,这样的人也不是真命天子。
巴顿装毁容,可以说是一劳永逸,彻底消除南越太后对他的防范之心。
“那现在呢?太后对你还有防心吗?”
“应该没有了吧。要不然,我如何能当上南越的太尉!”
太尉掌着兵权,将兵权交到他手中定然是对他十足的相信了。念及此,林璇道:“苦了你了。”
“谁要我生在皇家呢?”
是啊,谁要我生在皇家呢?一个本应姓‘龙’的皇子如今却偏偏冠上了南越皇室中人的身份。既然哪一头都是皇室的身份,那是不是说明我真的是天命所归呢?
今生,他的宏愿必须成功,所以容不得一点差错。
但之于林璇,他却想冒险一赌,赌林璇不会出卖他。
“所以,关于我的脸的事……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当然知道他的假毁容如果传出去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心酸加心痛中,林璇道:“放心。我必不会对第二个人说。”
“谢谢。”
‘噗哧’一笑,林璇道:“怎么你也对我说‘谢谢’起来。”
闻言,巴顿莞尔一笑,颇有些不自在的又饮了口羊皮水袋中的水。
明明只能看到他一半的容颜,但因了他的笑,林璇仍旧有些怔忡,眼中有了几许连她自己都不知晓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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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此饿非彼饿
说起来,武念亭、林璇追踪林镜之、龙奕真的狩猎队伍路线并没有出错。一来是因她们二人等林瑾的时间过长,二来因为林璇始终有些不安心在路上拖拖拉拉的原因,是以她们二人才和林镜之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林镜之一行当然不知后面有人在追赶他们,犹自加快脚程,想在天黑之前赶到鹰愁涧最幽深的密林中,听人说那密林中的熊极多,其它猛兽种类也多,若有斩获定能在三国狩猎中拔得头筹。
看着乌云翻滚的天空,龙奕真蹩眉:看情形今夜倒颇有大雨的倾向。
一直陪伴在身侧的胡杨,身穿一袭黑色猎装,背上背着一张长弓,年青俊美的脸上那双浓眉大眼最是出彩,自有一股山岳之气。他以手支额,极目远眺,半晌,道:“奕真,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胡杨看了眼领头的林镜之,又看向龙奕真道:“你有没有觉得瑾儿、璇儿她们两个有问题。”
“嗯,我有想到。”从来吵着闹着要狩猎的人,哪有安静的不出猎的道理。
“这个问题是否和天珠有关?”
“嗯。”
“我也这么认为。”林瑾、林璇姐妹花一钢一柔、一动一静、一急一缓,她们要完成什么事定然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有时让人防不胜防。
“可是,上官澜将天珠保护得极严密,没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灵秀阁。就算瑾儿、璇儿她们和天珠的感情再好,要想见到天珠,肯定是三个月后的事了。所以我想,就算她们两个想拐了天珠出来,只怕也不能成行。”
既然上官澜霸道的说三个月内非至亲不得见面,那好,他就等。等三个月后,他就要将武念亭带到属于他们一众人的山庄,让武念亭见识见识那山庄的气派。还要带武念亭去领略领略雨花楼如今的繁华和繁忙。
听得龙奕真的分析,胡杨撇了嘴,道:“瑾儿、璇儿是没办法,但如果是天珠她要出来呢?”
闻言,龙奕真提着马缰的手一僵,扭头看向胡杨。胡杨则坚定的点了点头,道:“也许瑾儿、璇儿她们得了天珠的什么消息也说不定。”
因山路越来越崎岖难行,如今所有的人都放慢了马速,只恁马儿在小道上悠闲行走。是以,以林镜之为首的狩猎队伍走得不快。
看了眼为首的林镜之,龙奕真又看向胡杨,“你真这么想?”
“我只是一直心有不安。你看这天,今夜必有雨。如果天珠和瑾儿、璇儿果然有预谋,必会冲着我们而来。鹰愁涧这地太险,不下雨也许没什么,但一下雨,我……”
“别说了。”龙奕真急忙阻止,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胡杨见龙奕真语毕后便拍马上前至林镜之身边,然后和林镜之说了些什么,最后林镜之点头同意了,龙奕真又拍马回来至他身边。道:“搞定,我们走。”
“你也认为她们有可能寻来?”
“一切皆有可能。若她们真追来了,我们可以迎接她们。若她们没追来,我们回浅涧湾那处最好的依山傍水之地安营扎寨等着镜之、念之他们便是。”
方才龙奕真以天要变为借口,说要回转浅涧湾先扎个营寨再说,好做到首尾相顾有个照应。林镜之觉得龙奕真言之有理就同意了。
龙奕真和胡杨二人便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不多时,龙奕真的嘴角便勾起了笑,指着远处的一人一骑道:“依这马的速度,不是葡萄还会有谁?”
胡杨抻起脖子看,远处的一座山脚下,一人一马正飞速驶来。
接着,龙奕真打了个响指,道:“真被你说中了。走,我们去接接她。”
武念亭方向感极好,看鹰愁涧的主峰就知道林镜之等人的具体方向。再加上她的马快,而龙奕真和胡杨又是打回转,当然很快便追上了。
‘哈哈’一笑,武念亭得意道:“果然追上了。”说话间,她摸着葡萄的脖子赞了声‘好样的,辛苦了,回去给你买糖吃’的话。接着又道:“奕真,胡杨。怎么就你们两个,我大哥、二哥他们呢?”
“他们在前面,不远。别急,追得上。倒是你,怎么就你一个?”说话间,胡杨看向武念亭身后,确信没有马匹跟上来,又道:“不会真只你一个吧?”
“嘿嘿”一笑,武念亭手中马鞭轻甩在胡杨的座骑上,道:“你是不放心璇儿吧。”早从龙奕真那里听闻胡杨喜欢林璇之事,这也是胡杨这几年来发奋图强在军中屡建军功的原因。如今年纪青青的他已是木兰成场的正五品骑都尉。
被说中心事,胡杨俊脸一红,睨了龙奕真一眼,眼中写满‘出卖兄弟’四字。
龙奕真急忙打圆场救急,道:“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出来的?”
“说来话长啊。我们边走边说。”
只当林瑾、林璇二人没跟来,想着既然遇上了武念亭,那便一起追前面的林镜之等人最好。于是,没多问,龙奕真、胡杨就又打了回转,和武念亭一道往追赶林镜之方向而去。
因山路险,他们三人也没放马狂奔,只是悠闲的走着。
在听了武念亭是如何‘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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