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在一旁呵呵的笑了起来:看来,老主子是想刺激上官澜好让上官澜知道原来他也会醋啊。
“走,我们溜会子马去。”语毕,武老爷子又笑眯眯的看了眼花厅中的动静后,这才转身离开。
花厅中。
“师傅,奕真在府中躺了两天,没人给他治伤,我想看看他的伤好了没有。如果有伤的话,现在硬撑着也许尚可,但等年纪大了也许毛病疼痛就都出来了。”
原来小徒弟是爱心又泛滥了。
上官澜本不想搭理龙奕真,但一个斜睨之下,他发觉龙奕真清俊的眉眼间果然有一团黑青之气,一时间上官澜的医者之心亦泛滥起来,撩袍坐下,道:“奕真,你过来。我替你看看。”
想着上官澜那记不问青红皂白的窝心脚,龙奕真便有些不舒服,只是站着,没有动弹。并很是疏离道:“不必,已经好了,没事了。不劳上官御医了。”
能够得金牌御医拿脉过问病情,这简直就是自家的祖坟冒青烟了。阴无邪急忙推着别扭的龙奕真坐下,又将他的手抓过放好,并讨好的看着上官澜道:“有劳,有劳郡王爷,昨儿个晚上他还咳口血出来了的。”
“无邪,你出卖我。”
“我是为你好啊。奕真,真的。”
“是啊,奕真。我师傅最厉害了。既然你都咳出血来了,只怕是被我师傅那记窝心脚给踹的。现在就给个机会让我师傅将功赎罪罢。”
什么将功赎罪?上官澜冷冷的看着小徒弟。只见小徒弟对着他挤眉弄眼,又道:“师傅。”
这委屈乞求的语调和眼神,上官澜暗中冷哼一声,不动声色的看着龙奕真。
龙奕真知道武念亭那句将功赎罪是在给他找台阶下,心中感激的同时也有感动。这个世上,除了阴无邪和远在濯州的外公外婆,还有远在边关的父王外,这小胖子是真正关心他的第五人了。
可前面的话都说出口了,纨绔的本性使得他落不下面子。就在龙奕真再次挣扎着想将手从阴无邪的手中抽回的时候,上官澜已是摁住了他的手。
上官澜一摁之下,龙奕真就动弹不得了,只剩下乖乖的恁上官澜把脉的份。
知道龙奕真在使性子,上官澜也不道破,只是本着医者之心细细的拿脉,不一时,他眼中晃过一丝震惊之神,但很快便隐于无形,只是看着龙奕真,很是平静问道:“你幼时是不是受过风寒侵袭?”
闻言,龙奕真诧异的看着上官澜,对这位金牌御医不得不佩服。于是便放下先前的别扭之心,讲述起来。
他五岁那一年确实受过风寒侵袭,但那一年受风寒侵袭的不止他一个,西宁王府中的孩子们都倒了。其实,最初他没受感染,身子倒好。只是病倒的大哥让亲娘阴丽华急得不像样,为了不让亲娘担心,小小的他便主动承担起照顾大哥的任务。后来大哥好了,他却病了。又为了不让亲娘担心,他便胡乱的吃了些大夫开给大哥的药,就那么胡乱的医好了自己。
听了龙奕真的讲述后,上官澜不仅深深的看了眼龙奕真,心中对龙奕真的恶不由得减了三分。
阴无邪倒是急了,道:“郡王爷,奕真这病对他的身子有影响吗?”
“有,当然有,不但有,而且影响很大。”
“怎么个大影响法。”
“他幼时受风寒之症,囫囵吞药一番虽治好了标,但却没有治好本,也因了此寒气便入了骨,这病根就深埋在了骨头中。后来,更因了数次和人打架,别人的拳头伤及到他的身子,虽然当时看不出什么,但那些拳伤却亦如那风寒般入其骨中。再则还有器物所伤当时也没有及时治疗,于是引得一些邪病入骨。就比如此番的拳伤罢,表面上看似又挺过来了,其实内里病痛又入骨三分了而已。若是老年人或者先天体质差的人在受了这许多的摧残的情形下早就黯然辞世了。”
“啊”的两声,分别来自阴无邪和武念亭。龙奕真却是翕合着唇,说不出话来:上官御医的意思是不是说他会是个短命鬼啊。
“现在看着奕真无事人般似的其实是假像。那全是仗着他先天性的好体质和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旺盛期将那病症都掩盖了罢了,其实他的身子不过是烈火烹油之势。”
一迳听,龙奕真的脸色一迳的变,因为他后来长期混在城中,时常和一些地痞流氓们打架斗殴,那些拳伤刀伤之类的他确实都没有少受过。
也就是说,上官澜句句金断,无有差错。
只听上官澜又道:“奕真,我不想欺骗你。你的身子骨本来应该是非常好的,若不是后期这般不注意断不会差到如今这个地步。我实话告诉你,你最多还有十年的命了。如果你仍旧这般我行我素的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只怕十年我都说长了。”
十年?
那个时候不过二十三岁
龙奕真心里默默一算,心虽凄凉,却是笑了起来,道:“十年,也够本了。”
阴无邪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上官澜面前,语句中带着哽咽,道:“求郡王爷救奕真一命。”
武念亭也急了,亦是跪在上官澜面前,道:“师傅,求你救奕真一命。”
一一将阴无邪武念亭拉了起来,龙奕真笑道:“还有十年呢,我都不怕,你们怕个什么?有时候,死未尝不是解脱。”
猛听龙奕真说出这种话来,上官澜微蹩了蹩眉。
“师傅。奕真虽然有父王母妃,有亲娘大哥,但他们都没有将奕真当最亲的人。他父王只想着奕真有他母妃照看,可他母妃有自己的儿子又如何会对奕真上心?他亲娘只想着奕真有他大哥罩着,而他大哥却认为奕真有他亲娘照顾。其实这样推诿下来,真正照顾奕真的人根本就没有。”
方才听了阴无邪说的几件事,武念亭聪明,自然便清楚的知道龙奕真在王府的遭遇。她很是为龙奕真的遭遇心痛。万不想龙奕真的命苦也罢了,身体健康也出了问题。于是她继续说道:“天珠虽然无父无母无兄长,但天珠有姥爷有师傅有太子哥哥,天珠比奕真幸福许多。师傅,奕真是好人,天珠求师傅治好奕真的病。如果师傅都无法治好的话,天珠愿意求老天将天珠的福分许一些奕真。”
不说龙奕真很是震动的看着武念亭,便是上官澜亦很是震动的看着武念亭。他将小徒弟拉到怀中,轻轻的替她拭着眼泪,道:“哭个什么。福分……人的福分是这般就能轻易许人的?奕真能够碰到你便是他的福分了,若不是你,为师又如何能够诊断出他的伤势呢?”
“那师傅,你能治好奕真的病不?”
“有为师,你说呢?”
看着上官澜脸上的笑,武念亭梨花带雨的笑了起来,一把拉过龙奕真到师傅面前,道:“奕真,快,还不谢过我师傅。”
其实龙奕真对多活少活没什么特别的追求,他觉得多活也就是那么活,少活也是那么活。每天的一成不变也甚是厌倦。大哥已是人中龙fèng,亲娘以后的生活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也是他说死未尝不是解脱之话的原因。可如今,阴无邪很是心痛的看着他,便是眼前这个前些时还是死敌的小胖子都这般替他心痛的在求着要活下来,他多少有些感动了,突地他觉得,也许他活着并不仅是为了自己,有时候是为了更多的人,比如说阴无邪姜涞李小卓胡杨,再比如说眼前这个是真关心他的小胖子。
“奕真,你想活下来吗?好好的活下来?”上官澜问。
看着眼眶中眼泪仍旧在打转的阴无邪武念亭,龙奕真肯定的点了点头,“我想。”
“好。那便做好十年的准备。”
“十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你这病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要想彻底治愈便得有长久的耐力。”
只要能够活下来,不要让朋友们担心,别说十年,便是二十年亦不会让他怕得眨个眼。可是,他虽然纨绔,但并不代表着他糊涂,他清楚的知道十年的治病费用不是个小数目。西宁王府中的支出有定例,他又是庶子,亲娘已经入了佛门无收入,大哥仕途正劲,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之又多,他不能再像原来那样大手大脚的花费他大哥的银子了。如果说一年两年也许还可以靠他大哥,但十年甚或更长,那……
在龙奕真思绪的功夫,武念亭却是突地问道:“奕真,你想开个茶楼不?”
“茶楼?”
“方才我们三个喝梅花茶的时候,你对茶津津乐道,这东傲城中,哪家春天烹的碧螺春好喝,哪家夏天烹的绿茶幽甜,哪家秋天烹的红茶醇厚,哪家冬天烹的龙井绵香,你可以一一道来如数家珍。如此说来,你在茶道一事上肯定有颇多的心得。”
虽然不明白武念亭的意思,但阴无邪却是答道:“还别说。只要奕真去了茶楼,那些茶博士便都得在奕真面前低头。奕真不但会品茶,更可以轻而易举尝出那些茶是存放了多长时间的茶,所以只要我们随着奕真去茶楼,这东傲城中无论哪座茶楼都不敢唬弄我们。”
“那我们就合作开茶楼吧。”
闻听武念亭之言,龙奕真喃喃回道:“合作?”
“是啊。合作开茶楼。”武念亭笑嘻嘻的看着龙奕真,又道:“连你这个胜比茶博士的人都对我烹的花茶赞不绝口,那我们可以推出花茶这个特色,肯定可以吸引许多的顾客,这样就能赚许多的银子了。”
终于明白小徒弟是何意思了,上官澜心中再度一柔,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满头黑发。她这是在帮龙奕真想办法筹集医费啊。虽然他上官澜不在乎这点子医药费,可以开个金口说免了,但他如今却更想看这群小孩子的放养和自给自足,更何况他清楚龙奕真有龙奕真的自尊。
“好啊”一声后,阴无邪却又失落的摸着脑袋,道:“可惜的是我们手中没有银两。便是有花茶这个生财之道,也只能让它胎死腹中了。”
“我有啊,不是说了我们合作?”
“但我们一文都没有。”阴无邪越说越没底气,现在有些后悔当初的入不敷支了。
“我们可以拟个协议,这个协议上注明我是最大的老板,占有茶楼的五成分成。奕真和无邪你们是小老板,你们二人占另外的五成分成。既然要开铺子,那当然得在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热闹的地方……”说话间,武念亭便找了些笔墨纸砚,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将所有开铺子的成本统统计算下来,武念亭心中有了个谱,抬头看着一众人道:“大约六千两银子。”
小徒弟的数理学问上官澜是相当清楚的,超出她这个年纪的人许多。他轻瞟了眼雪纸,见小徒弟的帐算得不但快,而且上至铺子的路况人流量下至茶楼要购买的桌椅杯茶等等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罗列得相当清楚,令人一见就明白。
龙奕真和阴无邪二人则震惊于六千两,要知道,朝庭的一品大员月银不过一百两,何况他们这些还没有任何官职的人。
相当不好意思的摸着头,阴无邪道:“五五分成啊……那我们便得出三千两。嘿嘿,别说三千两了,便是三两,我们也没有。”
“无防,我们合作。你们听听,看我这个主意成不成?”
“什么主意?”
“我呢,是注定要有五成分成的,要不然就不是最大的老板。当然,虽然只分五成利,但我却愿意独自出六千两银子。”
“你傻啊。如果你一人出六千两银子,你就是总老板了,还分什么五成利啊。十成利都是你的。你只需请我们为你守店跑腿,到时候给我们发发工钱便是了。”阴无邪道。
“我还没说完呢。”说话间,武念亭将纸笔都搁下来,又道:“虽然我有银子,虽然我也能算帐,虽然我能创新,但论起真正的茶道,我却是两眼一抹黑。所以,你们想想,一个不懂任何技术的老板堂而皇之的开店,其后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阴无邪回答道:“肯定是银子白哗哗的流走,最终落个关铺子的惨境。”
“是啊,我什么都不懂却要开铺子,最后不就是白白的将银子砸进水里了么?说个实在话,若真砸水里还能听个响声,开店赔光的话连响声都听不到。”
似乎明白武念亭的意思了,上官澜嘴角上翘的看着小徒弟。果然,只听小徒弟又道:“所以,我开铺子事小,但却要几个真真正正懂行情且将铺子看成他们生命的人才是重中之重,只有这样,我的铺子才能一路开下去。”
龙奕真似乎也有点明白了,“那你的意思是?”
“你现在就是那个将铺子可以看做生命的人。因为只有有了铺子,只有铺子有赚不完的银子,你才会有银子拿去治病救命。再加上这个东傲城懂茶道的人没有几人的水平能够超过你。你简直就是我要找的最合适的生意伙伴。有你的技术和管理投入,我这六千两的投入肯定不会打水漂了。”
龙奕真彻底的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虽然不出银子。但我出的是技术和管理。”
“对呀。就是这个意思。”
在东傲,商人之间除了银子和银子的合作关系外,还有商人为了保证自己的铺子不倒台,在开铺前会专门请技术管理相当优秀的人来为自己的铺子服务,同时为了不让这些优秀的人发生转行行为,商人们会和这些优秀的人签定协议,协议中这些优秀人才不但不用出开铺子的费用,而且因了他们优秀的技术和管理的投入可以享有年终的红利分成,而这个分成少占一成,多可达三四成,这主要是看商人经营的会是什么,会有多大的利润回收。这样一来,投资的商人可以坐在家中数银子,而那些优秀人才因有红利分成的原因一来会下苦功夫用心经营好商铺,二来更不会考虑转行的事。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行为。
今天,武念亭和龙奕真说的便是这种开铺子的形式。
上官澜很欣慰,小徒弟不但体谅他人的难处,更善解人意的为龙奕真考虑到了方方面面,这样一来不但不伤及龙奕真的颜面自尊,更为龙奕真找到了一条不再总是徘徊在纨绔边缘的路。
阴无邪也不笨,很快便也明白了。高兴道:“好啊,好啊。如果是这样,我和奕真就答应了。前年,有个茶楼的老板看中奕真的才华,也想请奕真去坐镇他的茶馆来着,可惜奕真觉得那个老板是奸商,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是以拒绝了那奸商的邀请。但是你就不同了,你肯定不会是奸商。”
武念亭笑嘻嘻道:“我如果是奸商,那也是你们的技术不行管理不善。”说话间,她草草的拟了份协议。
这个小徒弟啊,帮人也帮到别人不亦觉察的地步。还处处说人家的重要性人家的好。
拿着草拟的协议书,上官澜说道:“不错。如果这个方案果然施行的话,奕真,别说你的医药费了,便是以后你得不到西宁王府的一分财产,也足以存足你的老婆本了。”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有自己的院子,哪怕是一间非常小的院子,他也喜欢得狠。念及此,龙奕真道:“好,我答应你。和你合作开茶楼,但这个协议得改一改。”
“改?”
“你仍旧是最大的老板,但年终红利分成不是五成而是六成。其余的四成,除却我和无邪外,再添上姜涞小卓他们的名字。”
虽然他们是纨绔,但也有纨绔的操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是他们能够结成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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