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漓月一下子被问住了。对啊,自己有什么可陷害的?要钱没钱,要名没名。如果春乔看她不顺眼,那打她进竹园第一天起,她就有一千种折磨她的方法,还用等到今天?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刚才有一刹那,她感到很不对劲,那个不对劲的地方应该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钟漓月努力回想,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刹那的不对劲是在哪一段发生的。
“找到了!”念秋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钟漓月的思绪。
众人抬眼看向念秋扬在空中的手,她的手里拿着几粒碎银两。
春乔冷笑一声,扬眉问钟漓月:“还说你没偷?”
钟漓月无奈地摇摇头,懒懒地解释道:“那二两银子是我进府之前就有的。”
“我知道你伶牙俐齿,傻子才会与你争辩!你们看着她,我去汇报大管家,让大管家来裁定此事。”春乔说道。
“你今天到底抽了什么风?”钟漓月火道。
她对春乔强词夺理的功力实在是佩服不已,眼瞅着春乔果断地走向门口,她心中又气又恼,但理智告诉她,现在发火没有用,于是她转动一下身体,想追上去跟她好好谈一谈。念秋急忙跨步过去,堵在她面前,好像她要逃跑似的。
“你们真觉得我是窃贼?”钟漓月对她们的行为感到好笑,故意地说道:“那你们不去看看,自己少不少什么东西?”
念秋和知夏互望了一眼,脸上有点尴尬,毕竟之前吃了她的东西。念秋露出歉意,说道:“漓月,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听到这话,钟漓月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如果连她们都反常,她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忘了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不然春乔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钟漓月坐到床沿边,瞥了一眼手里的书,然后举到眼前继续看下去。一边看,一边静静地等待着,她不信春乔真的去找大管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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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有口难辩
可惜,她猜错了。春乔真的请来了大管家。
程逸之见到钟漓月,脑壳上所有的皮肤都揪到了一起。他一进门就嘟囔了一句:“我就说你是个麻烦,兆言偏就不信!”
钟漓月识趣地站了起来,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婢女,见到大管家没有理由坐着。这群人正在到处找她的错处,她得谨慎一点,不能落人话柄。
“大管家是在这里审,还是移步到前厅去?”春乔垂着头恭敬地问道。
“算了,你不是说证据确凿吗?拿来我看看。”程逸之心里几乎已经认定了春乔所说的。
春乔看向念秋,吩咐道:“把大少爷的藏书和银两呈过来。”
“是。”念秋点点头,难为情地瞥了钟漓月一眼,动作僵硬地将她手里的书拽过来,连着银子一起送到了程逸之面前。
钟漓月气定神闲地扫视着他们,看热闹般地等待着这群跳梁小丑开演。
程逸之对钟漓月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早已习惯,对她的争辩能力也深深地领教过,所以也懒得去计较她的态度。斜了一眼‘证据’,程逸之将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倨傲地问道:“还有的都送哪去了?”
钟漓月暗暗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问你话呢!为何不答?”程逸之恼火道。
钟漓月佯装惊讶地看向程逸之,“大管家是在问奴婢吗?”
“不是问你是问谁?不是你偷的东西吗?”程逸之着急道。
钟漓月呵呵一笑,语气悠闲地道:“奴婢可没有偷东西。”
“人赃并获,由不得你不认!”春乔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地残酷。
钟漓月不明白春乔今天是怎么了,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所以面对眼前的这一切,她总感觉是他们在跟她开玩笑,所以她的语气也比较随意:“大管家,就算是走过场,你也应当先问一下此案的主角整件事的起因经过吧?虽然春乔在来的路上肯定已经跟你汇报过了,但是见到此案的主角,用这种开场白好像不太合适吧?大管家就不怕受人蒙骗,冤枉了好人?”
一听到钟漓月长篇大论的绕圈子,程逸之的头就不自觉地疼了起来,他很不耐烦地道:“废话少说!我堂堂一个大管家,用得着你教我怎么做事吗?”
“可是大管家冲上来就问‘还有的送哪去了’,这是什么意思?”钟漓月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程逸之暗暗咬牙,恨恨地道:“我是问你,偷来的那些贼赃除了这些,剩下的被你藏在哪儿了?”
钟漓月耸耸肩,既然他不想沟通,那就算了。于是马上脸色一冷,傲然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屑:“仅凭春乔的一人之言,大管家就认定奴婢行窃,未免太武断了吧?”
程逸之嘴巴一撇,道:“好,那我问你,这书是怎么来的?还有这银子?”
钟漓月简单明了地道:“书是奴婢向大少爷借的,等他回来一问便知真假。这二两银子是奴婢进府之前在街头卖东西挣的,所以零零碎碎,不是整的。”
程逸之嗤之以鼻:“削说你一个乡下女儿家怎么挣到这笔钱的。你妹妹烧了厨房那日,有钱你当时为何不拿出来抵债?”
钟漓月避重就轻道:“这二两银子在三百两巨债面前,简直就是不值一提,拿出来能干什么用?”
“你爹当时都吓得晕过去了,情急之下你有钱你会不说?如果你有能耐挣到二两银子,三百两又有何难?可你却甘心做个丫鬟,你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程逸之还有点小聪明,这次问题问得很到位。
钟漓月一时语塞。
她总不能告诉大家,她是为了逃婚才甘愿卖身为奴的吧?
谁信呀?
这回可真是有口也难辩了。
程逸之一见钟漓月哑口,心里顿时一阵得意,他乘胜追击继续说道:“你不说也没关系,等兆言回来一对质,就知道你都偷了些什么,到时候看你还如何狡辩!”
钟漓月哂笑,“好,那就等大少爷回来,对质看看。”
钟漓月以为程逸之最多就是把她关进柴房,等沈兆言回来再说。谁知道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派家丁去官府报案,让捕快到家里来捉拿她。
当两个捕快进来,二话不说就抓住她的两只手臂时,她惊呆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愤然地道:“你们是不是疯了?”
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这是在开玩笑,闹闹就过去了。春乔再讨厌她,绝不至于如此!可事情却发展得超乎了她的想象。
程逸之不再解释,潇洒地冲捕快挥挥手,示意快点带她走。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人。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时,神情微怔,然后环顾一圈屋子里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定在程逸之的脸上,“表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谨言,你怎么来了?”程逸之不解地问道。
沈谨言白皙的脸上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他关切地道:“我看到捕快进了府里,奔着大哥的院子里来,所以跟过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程逸之用嘴指了指钟漓月,轻蔑地道:“喏,你大哥院子里发现个女贼。”
沈谨言转脸看向钟漓月,上下端倪了她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一脸无邪地道:“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贼。她偷了我大哥什么?”
“贼会写在脸上吗?谨言,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你看看,这可是你大哥珍爱的藏书。”程逸之拿起桌子上的书递到沈谨言眼前,如数说道:“还有些花剩下的碎银两,具体偷了多少得等你大哥回来才能知道。你知道你大哥在院子放了多少钱吗?”
沈谨言无奈地摇摇头,咳嗽了两声,然后同情地说道:“既然要等大哥回来才清楚,那就是说现在还不清楚。不清不楚的情况之下,怎么能定罪呢?表哥,那种地方女儿家去了哪还有活路?”
他的声音虽然很温和,外表看上去也很文弱,可是他的话却字字在理。
程逸之不满地斜睨了他一眼,道:“谨言有所不知,这可都是她行窃的罪证,推卸不得半分,这银两她说是她自己挣的,你说她一个乡下小丫头,拿什么挣钱?你大哥是沈家的当家人,容不得半点闪失。我这做大管家的,有责任保护好府内的安全,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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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锒铛入狱
沈谨言双眸一黯,嗫嚅道:“倘若她是冤枉的,那表哥该如何跟大哥交代呢?”
“冤枉?哼!冤枉不了她。”程逸之冷笑一声,瞥了瞥钟漓月。等兆言回来,就算她是冤枉的那时候也屈打成招了。他大手一挥,道:“别耽搁了,带走吧!告诉黄大人,状纸敝府会在一个时辰之内派人送去。”
其中一个捕快对他拱起双手,客套地说道:“那就有劳程大管家了,我们走。”
钟漓月不想去,可是眼下的情况好像容不得她说不。经过沈谨言面前时,钟漓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他没能帮上什么忙,但是他能站出来为她说句话,她已经很感动。
好在大少爷这一、两天也就回来了,等他一回来,一切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钟漓月在捕快的羁押下走出沈府大门。他们没有驾车过来,钟漓月一出门便被曝光在众人的视野中。街上都是人,大家都在看着她,对她指指点点。
钟漓月条件反射地将头垂了下去。转念一想,她干嘛要觉得丢脸呢?她是被人陷害的!
于是,她又将头抬了起来,挺直腰背,就像一个慷慨赴义的战士。
名声什么的,她并不在乎。她只祈求上天不要让丁贵看到她,不然丁贵回村一说,爹娘肯定会很着急。还有明月那儿,不知道这消息会不会传到她的耳朵里去,她知道后会不会做什么傻事?
一大堆繁琐的心事涌上心头,钟漓月心里有点捉急。
这都叫什么事呀!
进了衙门,两旁的差役手持长棍敲打着地面,长呼‘升堂’。
黄府尹从上首的右边进入堂中,拍了惊堂木以后,便开始审问钟漓月。
“堂下何人?报上姓名来。”
羁押着钟漓月的两个捕快按住她的肩膀,呵斥道:“跪下!”
面对这种情形,钟漓月知道反抗也没有用,所以主动地朝地上一跪,简明扼要地答道:“民女钟漓月,沈府丫鬟,因为一本书和二两银子而被怀疑偷了东家财物。”
黄府尹撇着嘴,对钟漓月的从容不迫颇感惊讶。他从未见过偷了东西的下人能有如此不卑不亢之态,所以心中认定,钟漓月不是普通的丫鬟,她应该是以行窃为目的而进府为婢的惯偷。
他摸了摸下巴,走过场一般地开始审问:“那本书和那银子可是证据,证据面前,你还敢狡辩?”
“民女没有狡辩,那本书的确是东家借给民女的,东家出了远门,要过两日才回,等东家回来一问自然便知真假。”
“你一个丫鬟,何以识得上面的字?”
“我……”钟漓月也是醉了,这不是废话吗?“民女若是不识字,拿那本书能干嘛用?烧锅吗?”
“你作何之用,本官怎会知晓?这个得问你。你偷那本书究竟要作何用处?”
钟漓月气得差点抓狂。这个府尹竟然能生生地把白硬说成是黑。真是……气死她了!
努力平复下情绪,钟漓月强压下心头的愤怒,朗声说道:“还请大人明查,那本书的的确确是东家借给民女的。民女原先并不识字,但是求知若渴,东家得知以后,便教导民女识别上面的字。”
“混账!竟敢戏耍本官!”黄府尹骤然脸一绷,不高兴道。
钟漓月一脸懵圈。她什么时候戏耍他了?
“本官与沈老板可是见过好多次面的,他那冷性子,会教一个丫鬟识字?你不是戏耍本官是什么?”
钟漓月百口莫辩,她总不能告诉他,沈兆言不止那一面吧?恐怕她现在说什么,府尹都不会相信。沮丧地垂下脑袋,她索性选择沉默。
“你不说也无碍,牢里多的是刑具,我看是你嘴巴硬,还是那些铁硬。”黄府尹直接大手一挥,先将钟漓月送进监狱再说。
钟漓月急了,她犀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府尹,大声质问道:“大人还没审问几句就准备动刑?难道是准备屈打成招吗?敢问大人头上这顶乌纱帽是怎么来的?”
黄府尹不明所以,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指着钟漓月道:“你这话何意?”
“如果是通过科考而来,那就当清楚知晓浣国的每一条律法,如果一时忘了,也当有师爷在旁提醒。敢问大人和师爷,浣国的律法之中,哪一条允许提审过堂时只需一方到场?何况大人只听了下属几句简单的复述,连状纸都未送达,怎能即刻动刑?”
“这……”黄府尹顿时语塞。她说得对啊!可是,但凡下人偷东西的案子,他们都是这么处理的,大家只会磕头求饶,从不问东问西的,所以,久而久之,他也就省了其中那些复杂的程序,直接按照东家定好的罪来处理。哪料到会碰上今天这么个刺儿?
他求助地看向师爷。
年过半百的师爷和他情况一样,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答为对,于是用无奈的眼神回他:这个丫头言语犀利,字字珠玑,不好对付啊!
黄府尹转了下脑子,决定先关押起来再说:“好,既然如此,先押至大牢,等状纸送到再提审。”
钟漓月对这个府尹失望极了,再也懒得跟他多说半句,主动转过身去,对从两侧走过来的衙役淡淡地说道:“不用你们扶着,我自己会走。”
两个衙役心里一愣,明明成了阶下囚,却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一样自恃清高。等进了监牢,看她还傲不傲得起来。哎――!
“哎――!”钟漓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为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一件她根本没当回事的事,竟然锒铛入狱。
真是活久见!
钟漓月在心里自嘲道,看来此生注定要经历一次牢狱之灾了。但愿沈兆言赶快回来跟他们解释清楚吧!
女监里十分阴暗,刚一进去,便有一股霉味夹杂着各种异味扑鼻而来。钟漓月顿时眉头一拧,屏住呼吸,久久地不敢喘气。
女狱卒打开其中一间房的锁链,将钟漓月推了进去。
这件牢房里住着五个蓬头垢面的人,钟漓月扫了她们一眼,便被她们狰狞的面容给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贴在木栏上。
来这里的未必都是穷凶极恶的坏人,也会有被冤枉的好人,比如说我自己。钟漓月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尽管这样,她还是不敢主动跟她们打招呼。她默默地踱步到角落的一隅,与她们保持距离。瞥了眼地面,虽然上面铺着稻草,看上去挺干净的,但是她实在不敢随便乱坐,总感觉里面会随时蹿出虫子、蟑螂之类的。
所以,她干站在那儿,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
………………………………
第六十一章:暗中调查
放眼望去都是蓬头垢面的女人,她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有的嬉皮笑脸地冲着她这个新来的指指点点,有说有笑;有的眼神空洞,一副生无可恋的萎靡之态,绝望地依靠在墙角边,像一尊雕像。
钟漓月看着她们,感觉这一切不真实地就像一场梦,却又真实地让她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恐惧感。
她把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依靠在木栏上,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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