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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启知道,或许是儒家的地位太超然了,不然的话。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其实。最为高兴的。莫过这些国子监的监生了。这些国子监的监生,就相当于后世的最高学府大学生,见到最高领导人,能不兴奋吗
陆承启的年轻,不妨碍他们的崇拜。对于这样一个传奇的帝王,能“隐忍”十六年,才一鸣惊人,夺取大权。继而大败契丹,这样的丰功伟绩,自文宗以来,便没有过啊
陆承启对这些根正苗红的国子监监生,也是青眼有加。大顺的国子监不同其他朝代,即便你的父亲是当朝宰相,也不能不考试就进入。现在没有宰相了,内阁首辅的儿子,也不能凭着特权进来。
国子监招生,一般来说都是考中了两次举人。却没能殿试的学子,可以向朝廷申请进入。核实三代无误之后。学子便能进入国子监学习了。
国子监招生很严格,很多屡次不中的举子,也要削尖了脑袋要进来。因为进了国子监,再考科举的话,中士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啊
别小看这百分之二十的几率,要知道三年一次的科举,能考中进士的人,不过两百多人。国子监就占了四十人左右,怎么能让这些士子趋之若鹜
所以这两百余名国子监监生,都是大顺的顶尖学子,前几次不中,也只是运气问题。碰巧一个审阅官不喜欢你的字,或者你的文风,你就被刷下来了。运气好的,哪怕文章不怎么样,一样能混到一个倒数几名的进士当当。
陆承启说道:“既然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朕也有些等不及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大儒张载碰到了正史上的理想派改革家王安石,再加上一个正史上名不见经传的顽固派李然,这三个人的一堂戏,绝对精彩啊
同时,陆承启也可以通过三个水平相差仿佛的儒家学士,对自己理解中的儒家进行辩道,从而看出张载、王安石是不是有史书上面说的那么牛。
王子傅听得陆承启这么说,便从容转身,恭请陆承启先入国子监。国子监的前身,前朝时是京兆府书院,后大顺立朝,便改为国子监。进入了国子监正门,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圣人像,孔子的石像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家手笔。即便陆承启不懂得石雕艺术,可一看之下,线条能雕刻得这么柔和,已经不是后世的石雕嫩媲美的了。
国子监正殿上,一个匾额以正楷书写“明堂辟雍”四个字。虽是一座建筑,却包含两种建筑名称的含义。明堂是帝王颁布政令,接受朝觐和祭祀天地诸神以及祖先的场所。辟雍即明堂外面环绕的圆形水沟,环水为雍,意为圆满无缺。圆形像辟,辟即璧,皇帝专用的玉制礼器,象征王道教化圆满不绝。“明堂辟雍”四个字,可谓是寓意满满。
“明堂辟雍”显出了陆承启熟悉的双轴对称的台榭,中心台体上建一大尺度的方室,为“太室”,屋顶的勾檐,都快要翘上天了。但恰恰是这样,才体现出中国古建筑的韵味来。外侧小夯土台上各建一小室,与太室一起构成中心建筑上层的五室。中心建筑的中层,在台体的四面各建一堂,这四个堂分别为名堂、青阳、总章、玄堂,上层五室与四堂构成九室。
现在要去的地方,自然是最大的太室,听候辩道了。
由国子监司业带领,陆承启第一次踏进了这所真正意义上的最高学府,古风古制,一股墨香隐隐进入鼻端,陆承启不由地暗道:“相比之下,皇家大学还是欠缺了底蕴啊”
底蕴这个东西,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就是要有几代人的努力,还有就是能让世人知道皇家大学存在的意义。但可惜的是,陆承启欠缺的,恰恰是时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陆承启进入太室之后,后面的王子傅、李然等人也跟着进来了。在国子监里面,没有官职高地之分,有的只是平等的学术交流。王子傅,李然走在前面,是诸位监生尊老爱幼的结果。而张载、王安石这另外两个辩道人物,也跟在李然后面,足以说明问题。按照社会地位,有功名在身的举子,自然是比张载、王安石这种白身好多了。但他们一样走在前面,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在儒家学说面前,只有达者为师,没有等级之分。至于陆承启,他是皇帝,天地君亲师里面的君,自然不在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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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国子监辩道(三)
待得陆承启入座后,众人才敢在王子傅的带领下,一一就坐。陆承启也没说什么,既然在国子监里面不分高低,只有学说,那
就都坐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坐定,给陆承启奉上香茗之后,王子傅这个兼任的评委站起身来说话了:“承蒙陛下前来品茶论道,吾等与有荣焉。不知
陛下,有甚么话需对吾等训诫”
王子傅的毕恭毕敬,与朝堂上寸土必争,完全不是一个老头子,让陆承启有些适应不过来。不过,要是明白王子傅在想什么,
那就释然了。古人的思想,是不同意你的政见,但现实中,与你并没有多大仇恨,甚至很欣赏你这个人。除非是派系不同,不然
都不会想置你于死地的。官官相护,打倒同僚的同时,你自己也离贬谪也不远了。君子和而不同,说的便是这个。
陆承启颇有风度地把茶杯放下,然后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朕要说的,其实没什么。儒家经典摆在那,怎么读,怎么体悟都
是个人的。既然御史中丞跟朕说,要检验一番张先生的功底,看到底能不能称之为圣贤。俗话说得好啊,真金不怕洪炉火,既然
李中丞想要试试,这个王介甫也想试试张先生,那就一起吧。”
陆承启轻飘飘的说完,已经把包袱扔给了李然和王安石他们。李然对这个击登闻鼓的王安石,其实没有什么好感,但碍于是同
一个阵营。总要表现出大度一点。于是示意让王安石先开始。
王安石知道。以李然的身份,诘问一个白身,是有点不地道。他恰巧碰到了这种事,自然义不容辞了。只见王安石上前一步,
说道:“敢问,何为圣,何为贤”
张载望着年龄相差仿佛的王安石,从容而淡定。说道:“孔子曰:所谓贤人者,好恶与民同情,取舍与民同统;行中矩绳,
而不伤于本;言足法于天下,而不害于其身;躬为匹夫而愿富贵,为诸侯而无财。如此,则可谓贤人矣。所谓圣人者,知通乎大
道,应变而不穷,能测万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变化而凝成万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不然取舍者也。故其事大。配
乎天地,参乎日月,杂于云蜺,总要万物,穆穆纯纯,其莫之能循;若天之司,莫之能职;百姓淡然,不知其善。若此,则可谓
圣人矣。”
这句话的意思是:贤人,其爱好、厌恶的情感与人民完全相同,想要选择与舍弃的事物与人民毫无二致。行事完全顺应天道、
地道、人道客观规律,处理问题能够标本兼治而不伤及根本。所说的话能够作为天下人的行为准则,按照他说的话去做就能成功
而不会有任何伤害。身为平民时有志向、有抱负,希望能够为广大人民造福;一旦成为王侯将相也不贪赃枉法聚敛钱财,始终一
心为人民为国家。这样的人,就可以称作贤人。
王安石自然是知道这本大戴礼记哀公问五义的,只是他不想这么简单就放过张载,继续问道:“孔子之言,在座皆知。
先生既然被陛下称之为圣贤,必有自己的体悟,不妨略说一二”
陆承启听了,心中有点不舒服。刚刚张载说的这段话,他自己是没听懂,也没看过这样的语句的。或许也看到过,只是翻得太
快,没有留意罢了。
张载知道,这是在问他到底是不是悟通儒家之道了。他可没有畏惧,只是向陆承启一拱手说道:“子厚所悟,陛下已然归纳为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张载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如此广博的胸襟,真的是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小皇帝归纳总结出来的这真的有点不可思议了,连知
道陆承启功底的王子傅,都有些大跌眼镜。
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饶是陆承启已经锻炼得有些厚脸皮,此刻也忍不住脸上有些发烧,当即说道:“朕不过
是有感而发,若是子厚能再体悟一下,说不得就是从他口中说出来了。”
张载从容地说道:“草民不过多读了几年书,有了些自己的心得罢了,哪里敢称圣贤。都是陛下教导,草民才得以醍醐灌顶。
中庸有云: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
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
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
故曰配天。,草民不曾做到一点,陛下日后莫要再提圣贤之说,草民担待不起。圣贤之名,唯有陛下,才能称配得上”
陆承启一听,不得了,张载都给他戴高帽了。中庸这话说的是,只有天下大伟大的圣人,才会聪明睿智,足以治理天下;
宽宏柔和,足以容纳四方;奋发坚毅,足以把持公正;端庄正直,足以获得敬仰;析理细密,足以辨别是非。他陆承启,哪里
达到过这样的境界了
连忙摆手道:“子厚于教书育人一道,堪称圣贤,朕这般说没有错。但朕绝非圣贤,莫说聪明睿知,恐怕都及不上你们,此话
莫要再提。”他心中也是有点可惜,这本来是宣扬关学的大好时机,张载却不懂得利用。要是博得这些监生的认可,可比这些官
员都有用多了。毕竟官员做了官以后,哪个还有心思钻研圣贤之道唯有这些没有中士的监生,才会研究儒家学说的。
李然看不下去了,他这么一个顽固又死板的人,怎么看得惯互戴高帽当即长揖施礼说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陆承启示意他不要多礼,直说好了。李然才挺直身子,朗声说道:“陛下曾言,汝自创学派,冠以圣贤之名,吾恐天下士子被
骗,特来询问。汝所创学派,何名邪所传之道又是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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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国子监辩道(四)
李然这话,有明知故问的嫌疑。,作为御史中丞的他,不可能不看大顺民报。已经摆明了是民间版的邸报,甚至已经取缔了
一部分邸报的功能,作为御史台主官,在御史大夫不管御史台之后,御史中丞一直担任着御史台的主官。
这大顺民报露出的马脚,早就让人明白了,这就是小皇帝自导自演的把戏,用来控制舆论走向的。李然不仅要看大顺民
报,书社报、商报以及最新出来的翰林报、登科报等都要一一翻看。不然的话,他哪里找得到百官的毛病,
社会的弊端,进行抨击呢
李然的刻意刁难,张载丝毫不介于怀,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敢,草民的关学,早已有关中学者,申颜、侯可等创派,草民不
过拾人牙慧而已。至于所传何道,这儒家为天下正统,自是传扬儒道了。”
李然冷笑一声,说道:“儒家学说,也有教人蛊惑圣上的吗”
陆承启本来还是笑吟吟的听着他们的辩道,但是一听这话,登时拉下脸了,暗道:“这李老头,好不识趣张载是怎么样的人
,历史早有断论,何须你来指手划脚”
张载也是一怔愕然,他没有想明白,一场好端端的文人间的交流,怎么就演变成这个样子了。论语有云:“君子耻其言而
过其行。”说的是君子以言行不一致为耻,张载乃是儒学大家,圣贤的教导。自是知道的。
什么时候。自己被人污成蛊惑圣上了佛都有火。张载先前便是一个愤青,不然的话,也不会看到辽国大举入侵,而聚集义军
,想要保家卫国了。虽然这几年通读圣贤书,奉中庸为圣籍,涵养已经不错。可李然这一直在中原大国居至高无上的尊位。但是,孟子作为孔子之后
最重要的一位儒学大师,长期以来,却未得到广泛的认可。有的儒学者往往将孟子视为战国时代诸子之一,或以荀孟相称,甚至
对孟子学说提出若干非议。
孟子能被称为亚圣,还是眼前这个王介甫的功劳。只是这个时空,以为家族出身,他并不能参加科举。这样的话,自然也做不
得拗相公,而亚圣孟子也不会确立了。
李然听了王安石的话,怒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公羊大师董仲舒所传,皆不是儒术邪荀孟子之说,过于偏颇,又
如何能称之为圣一派胡言,一派胡言陛下,臣恳求陛下,莫要再听这等歪理邪说,且把这两人皆赶出京兆府,还儒术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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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国子监辩道(五)
陆承启闻言,心中却乐开了花。,原本还在为张载担心,一个乃是当世有名的茅厕石头,又臭又硬的御史中丞;一个是正史上的拗相公王安石。哪一个都是身怀绝学之人,张载一张嘴,又怎么辩得过他们两个高手
可事情的进展,却让人大跌眼镜。王安石临阵倒戈不说,还将了李然一军,让这个顽固老头吃了一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实在大快人心。
也难怪陆承启这么想,这李然实在太会找事情了。三天两头不是弹劾这个,便是弹劾那个,实在严重影响了朝廷的正常运转。陆承启很想和李然谈一谈,但几次没说过两句,就被这个顽固老头气得已经忘了说啥了。时日一久,便由之任之了。
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奇妙,一物降一物。陆承启被这个李然治得痛不欲生,李然却被两个白身气得半死。这乐得陆承启心中暗爽:“叫你这个老顽固,老是跟我对着干,气死你丫的”
其实,陆承启也知道,李然这人不算坏。只不过正义感什么的,太强了一点。或者说,他有点神经质,看到任何看不惯的问题,都要管一管。这人要是放在后世,真的是活雷锋一枚。但在陆承启面前,那就是灾难了。
大戴礼记子张问入官篇有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李然对别人太过于苛刻了,以至于他在朝中没有任何朋党可言。不过,若是说陆承启心中最信任的官员是谁,第一个是工部尚书李诫。第二个便是御史中丞李然了。
李诫虽是徐崇光一派的。但他老实巴交。踏实做事的性子,陆承启把任务放给他,是一百个放心。至于李然,他连朋党都没有,事情交给他办,还会不放心吗
举起衣袖,掩着嘴偷笑的陆承启,差点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半晌看着李然惊愕的面孔。才端正了脸庞,严肃地说道:“三位说得都很有道理,只是朕对儒术钻研不深,不能评断。不过,以朕看来,此事是永远都没有定论的。”
此话一出,李然、王子傅、张载、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