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黄摊儿”左睿吼道。
“小左,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你怎么能咒咱们板材厂黄摊儿呢说话不经大脑,就算你是年轻人,有张狂的资本,这种话也不应该随便说出来啊”李建生马上站队,旗帜十分鲜明。
左睿看了看二人,脸上现出悲哀的神色,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夏虫不可以语冰。”质量为先,技术为尊,对他来说可以接受,而对他们来说,看到的只有眼前的利益,其他一切都是多余的。
想起朱卫国,一样的农民,一样的身份,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左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声音低了下来,“还是让镇里的领导来评判一下吧。不抓产品的质量,这样下去不是我说话难听,真地要黄摊儿了”
“黄摊儿黄什么摊儿利远不是谈成一笔吗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个顶点。家具厂多的是,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没找到合适的厂家,回来跟领导拍桌子你以为你是大学生,我们这些土包子就必须得尊敬你让着你我告诉你,左厂长,这里是古玉镇,不是你们家”王廷柱怒气不减,喋喋不休。
“你还要怎么样王厂长,我只是不想看着这个厂子走上不归路”左睿来了二遍气,他想王廷柱肯定是见李建生过来,有了帮手,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气焰更嚣张了。
“这古玉镇几万口子人,就你一个明白人”李建生一改平日蔫头蔫脑的形象,大声吼道。
左睿愣了。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这两人是不是想把他吃了啊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得到镇里去找牛海玉,他是板材厂的分管副主任,王廷柱得听他的。
一甩袖子,左睿不再跟二人多费口舌,转身想出去。李建生胳膊一伸,把他挡住了。
“李厂长,你这是干什么”左睿冷冷地看着李建生,问道。
“左厂长,你这就走了刚才火气那么大,不应该给王厂长赔个不是吗你是大学生,有化,素质高,在这儿大吼大叫的,不觉得很过分吗”李建生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左睿,几乎要把他的皮肤盯出血来。
左睿端了端胳膊,的医用吊带很不舒服。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被制动的胳膊太难受了左睿不想说话,想从他身旁过去。谁知李建生故意跟他作对,他往左走,他就挡在左边;他往右走,他就挡在右边。
王廷柱装作没看到,不知正在给谁打电话,大喇喇地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也不看二人。
“李厂长,这是什么意思”左睿拧眉问道。
“没什么意思。你得向王厂长赔个不是”李建生抱着双臂,看那样子,如果他走,他会随时上来把他擒住。
“建生,让人家走吧。大学生吗,跟咱们这些土包子赔不是,那会掉价儿的。”王廷柱打完电话,阴阳怪气地说。
李建生让开,左睿斜了他一眼,从他身旁走了过去。王廷柱朝李建生使了个眼色,二人起身,跟在左睿的后面,一起向外面走了去。
“要不说这个人哪,不能上太多的学,知识越多越反动。有的人,摆出一副打死他爹干死德性,还以为自己有多高明呢。其实呀,脱了衣服进了澡堂子,浑身上下哪哪儿跟咱们都一样”王廷柱粗俗地说。
走在前面正欲下楼的左睿听到以后,脚像被钉子钉到原地,硬生生停下来转身瞪着王廷柱,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王厂长,你骂谁”
“哎呀建生你听听,这年头,捡什么的都有,还有捡骂的”王廷柱的大胡子一抖一抖的,像极了戏台上的小丑。
看着两人写满嘲笑的脸,左睿怒极反笑,说:“我这人,从来不捡骂。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会骂别人是什么样的人。有些人打死他爹干死他妈,却偏要栽赃到别人身上,真可笑”
王廷柱挂不住劲了,上来冲左睿就是一拳。左睿注意到他的动作,一闪身,王廷柱一拳没打。李建生一见王廷柱动手了,赶紧过来拉架。上前抱住左睿,一边劝一边往王廷柱的方向拖。左睿吊着胳膊,行动不便,虽然人高马大,无奈被李建生抱住,被动挨了王廷柱一顿老拳。
三位厂长在露天阳台上拉拉扯扯,二楼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亚冬看在眼里,替左睿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李建生偏拉一把,抱着左睿看似在躲王廷柱的拳头,实际上是不让左睿反击。王廷柱又一拳砸过来,李建生手一松,左睿闹了个趔趄,脚正好踩空,人就势倒了下来,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呀”几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尖叫。王廷柱也吓傻了,这要是磕伤碰伤,那他这个厂长也不用当了。
李建生赶紧跑下去,把左睿扶了起来。左睿推开他,活动活动胳膊和腿,还好,只有十个台阶,没磕到正地方。受伤的肩胛骨虽然很疼,但应该没什么大事,看来自己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还以为会光荣到这儿呢。
冒火的眼睛愤怒地盯着王廷柱。王廷柱很心虚,避开了左睿的目光。
左睿在原地站了足有半分钟,天旋地转消失,这才扶着栏杆,慢慢拐过楼梯,向下走去。
“左厂长”亚冬喊了一声。王廷柱回过身,盯着亚冬,亚冬的嘴动了几下,还想说什么。周姐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又搂住她的脖子,把她拖进了办公室。手机请访问::feisuz
………………………………
第32章 又挨训
第32章 又挨训
左睿出了大门,裹紧身上的衣服。 :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板材厂离镇政府驻地还有四五华里的距离,平时厂子里放一辆自行车,因为肩胛骨受了伤,左睿这些日子一直靠大步量。
干什么吆喝什么,他是这个厂子的副厂长,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坚持下来不为别的,就为在这里干活的人。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了。他左睿永远是那副硬脾气,他就不信,他想干的事会干不成
左睿健步如飞,不大会儿功夫,就觉得后背发热。风比较大,好在是顺风,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向前推着,想走慢都不行。
“左厂长左厂长”后面传来女人的喊声。
女人的声音左睿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却看到亚冬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可能赶得比较急,到了面前的时候,能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
“你有事”左睿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问道。
“我来就是看看你。你别生气,王厂长和李厂长人都不坏的。”亚冬话一出口,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是吗你对他们当然了解很深的了。”左睿瞟了亚冬一眼,转身继续走。
亚冬站在原地,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眼圈一热,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你回去吧我没事。我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刚才的事情,我已经忘了”左睿觉得刚才的话说得有些过分了,人虽然没有回头,语气却软了下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关于亚冬家里的事情,他听过一耳朵。有些事情也是迫不得已,但在左睿看来,再迫不得已,也不应该出卖灵魂。亚冬那天晚上做的事,就是在出卖灵魂。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也知道你想在厂里好好干你的脾气应该改改,想办法把事情办成才是本事血气方刚虽然好,但有时候会坏事有些事情,没有必要太较真儿”亚冬推着自行车,跟在左睿身后说道。
“你不是当事人,怎么说都可以。不过,你说的倒也不错,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还是赶紧快回去吧,你一直跟着我,有人心里会不舒服的。”
一听这话,亚冬马上停住脚步,委屈地看着左睿高大的背影。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亚冬在心里狂喊,那背影那么坚决,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渺小。她深深地后悔起来,那件事真不应该做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老天哪里有卖后悔药的
后面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左睿清楚,亚冬已经走了。转过身回头看了看,亚冬已经骑上自行车,朝工厂的方向去了。也许感觉到了左睿的目光,亚冬突然转过头来,左睿急忙转身,亚冬下车,看着左睿的背影,嘴角挂上了一丝笑容。
左睿刚进镇政府楼,迎面碰到了鲁志海。左睿心里一堵,还是跟鲁志海打了招呼。
鲁志海斜了他一眼,鼻腔里挤出一个“哼”,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刚才不是跟老王吵得挺热闹吗”
左睿一愣,很显然,王廷柱已经把事情告诉鲁志海了,心暗想:王廷柱下手好快呀,我这儿还没说话,你便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正想向您汇报这事。”左睿不卑不亢地回答。
鲁志海上下打量又打量了他,眼睛里闪烁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光,转身朝楼上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上来到我办公室。”
左睿本不打算跟他汇报,可鲁志海好歹是经委主任,向他汇报工作,也是他应该做的,只好跟在他的身后,慢腾腾地进了鲁志海办公室。
“我说你挺能的刚去没两天,就跟厂长打起来了格色的干部我见过不少,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王在各个厂子干了十年来,怎么也比你强吧用得着你教训吗别以为自己是大学毕业生,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就算是我,对老王也得高看一眼呢现在这个板材厂,除了老王,谁还能支巴住你能吗在我眼里,这厂子要是到你手里,用不了半年,你就得给它弄趴下”
鲁志海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批评,左睿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发火,如果再跟鲁志海闹翻,他在古玉镇也就不用再呆下去了。其实,仔细想想,事情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的工作方法是不是有问题左睿想,应该是有些问题吧,一项工作,一百种干法,可能他选的,就是那个最不合适的方法。
“作为一个副厂长,你得懂得顾全大局哦,你这样跟老王干起来了,你的脾气发出来了,你心里舒坦了,那老王怎么办他可是那个厂子的一把手,你这个当副手的不维护他的权威,你还让他以后怎么办亏得老王还当我的面一直夸你,说你是一员干将你看看你,你都干了什么对得起老王嘴里干将这俩字儿吗”
听鲁志海这么说,左睿很吃惊。王廷柱会给出这样的评价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王廷柱要是替他说话,那猫都能给耗子当三陪了
左睿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不能说。现在的他,就是一棵被浇了一头大粪的蘑菇,只能默默地蹲在那里,忍受“忍”字头上一把刀。他得认真分析鲁志海的话,他虽然在批评他,但他得从批评接受教训。跟王廷柱吵架,本身就是不太明智的表现。
“在古玉镇,你就是个小人物,别把自己抬得太高公开顶撞领导,你以为你是谁事有事在,大家都是明眼人,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你和利远一起出去,利远能拿到订单,你没拿到,你还有理了”
左睿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说道:“利远是拿到了订单,我也拿到了您是知道顶点家具厂的,他们已经答应试用一下咱们的产品,可是厂里发出的货却是一批不合格产品您来评评理,到底是谁错了”
“现在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你的态度明白吗真没想到,一个看上去质彬彬的大学毕业生,居然会顶撞领导,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亏我一直在关书记面前举荐你,我看我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活该”鲁志海拿着一本杂志,卷成筒把桌面敲得“乒乓”作响。手机请访问::feisuz
………………………………
第33章 我想搞技改
第33章 我想搞技改
左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鲁志海淋漓尽致的表演。 现在不是他逞能的时候,也不是他说话的时机。
他的忍让,反倒让鲁志海觉得他在故意向他挑衅,无声的反抗,有时比“叮叮当当”地吵架更伤人。
“你以为不说话就代表你有理了我告诉,小左,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是你吃亏,就是吃自以为是的亏人,得先学会低头,得学会自己先受委屈,你呢你看看你,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是不是觉得在这古玉镇,没人管得了你在厂子里,你是副厂长,人家说你臭美,不合群,不跟普通工人打成一片你才去几天就闹出这么多的事来”
“鲁主任,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左睿梗着脖子说。
“啪”惊天动地的声音,他面前的桌子,被他拍得一扇乎。可能是拍得疼了,鲁志海不自觉地搓了搓手,然后又抖了抖。
“年轻人,不要这么张狂你别以为”
“鲁主任、鲁主任孩子吗,不懂事,我批评批评他,你先歇着。也怪我,我联系这个厂子,这点小事,还是我来解决吧”牛海玉刚刚进来,见情形不对,急忙上前打圆场。
“你来得正好小左这个同志太不成熟了。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该说什么做什么,心里一点数也没有你好好跟他聊聊,我还有事,先走了”鲁志海瞪了左睿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咧咧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临走还喊了一声,“海玉,记得关门”
牛海玉拉过左睿到他的办公室,说:“小左,这都怎么回事你怎么还跟他干起来了这位祖宗,你可别惹他。我这种老古董,跟他叫板还没多大问题,你在古玉工作的时间还长着呢,可也不敢意气用事”
“我没有意气用事牛主任,您说,难道提高产品质量还是错的了吗”
“小左,你跟王廷柱谈管理,和对牛弹琴一样。他看着的,就是眼前那点利益,他才不管企业长远的发展呢。”
“那也不能生产那样的板子啊您是不知道,人家顶点公司的老总,对咱们生产出来的板子,特别不满意。”
这件事情,牛海玉已经大致了解过了,也知道左睿和王廷柱干了一架。对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从心眼儿里往外喜欢。镇里也有几个年轻人,一个个油光水滑的,出工不出力,干活不彻底,交给他们一项工作吧,表面上是弄完了,可质量就没人管了。你让他们再提高点质量,人家还不高兴,回答说对不起,就这水平,再弄还是这样。
最可气的,就是有些年轻人,不干事,倒会惹事;不成事,还爱管闲事。反正就是没好事。
像左睿这样的,拿事当事干的年轻人,凤毛麟角。
“小左,你不要把所有的事情想得都那么严重。也许,你想像的那些事永远也不会发生呢”
“不可能牛主任,我把话放这儿,如果板厂一直这样干下去,不出两年,肯定会出大问题。”左睿没有用“黄摊儿”这个词,牛海玉的政治前途,跟板厂虽然说不上“密切相关”,还没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程度,但也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谁说不是呢你的想法,我早就跟王廷柱谈过了。可王廷柱只听鲁志海一个人的,我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我也不想穿新鞋去踩狗屎,反正天塌大家死,我也就这样了。我都快50岁的人了,再干几年就要离岗了,还蹦跶个啥劲儿”
“在我眼里,牛主任你是最懂经济的人了。您要是这么想,我都快对镇里失去信心了。我想搞技改,提高板子质量,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这事铁定搞不成唉想干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左睿悄悄观察着牛海玉的反应。
牛海玉先是一怔,然后面带微笑,后来咧开嘴大笑,“你这个小左,忽悠我你搞技改好啊,可以做个项目,镇里、县里可能会有一些资金支持你别指望着能及时到位,不拖你个一年半载,资金肯定到不了位。”
“那您认为我可以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