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之余,也在体悟殷商先辈们的作为。”甘罗轻笑着摇摇头“若是能把这些前辈的事迹都纪录下来,已经旷古烁今。”
“你这是在冒犯天道,曾经有一个人想要纪录下来,最后为天罚所惩,不过我觉得他的书名起的不错。”尉缭笑呵呵的说道“那本书叫做《商鸣》。”
甘罗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哦?这位高人是?”
“子丘。”尉缭微微一笑。
“竟然是他。”甘罗眉头紧锁。
“不要多想了,子丘虽然是我们殷商之后,但是并非我商山鬼谷之人。”尉缭笑了笑。
“诸子猎玄鸟。”甘罗眨了眨眼。
“那是另外一个赌局。”尉缭脸色渐渐凝重“不过这个赌局应该已经成了死局,你不知道也可以。”
“晚辈还是有些好奇。”甘罗恭声道。
“李耳。”尉缭沉吟片刻,轻声开口“传闻李耳与殷商魁首有一赌约,名为‘天人’两者争论天道与人道之异,由于年代久远,我也只是从长辈口中得知一点,最后接手这个赌约的人,是墨翟。”
“那么晚辈另外一个困惑还请先生赐教,墨翟应为殷商王室嫡系吧,为何,我们没有扶持他。”甘罗笑着问道。
“答案你心中应该有了。”尉缭轻轻摇头。
“墨翟应该是大帝。”甘罗沉声道。
“他应该是,但是他失败了,说明他逆天而行。”尉缭摇摇头。
“所以终究,这天下,还是你们说的算。”甘罗轻笑道“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是咱们。”尉缭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晚辈想看天下安息,已经九百年不得安生了,华夏已经千疮百孔了。”甘罗语重心长的叹息道。
“可以,只要你接下这殷商新帝之位。”尉缭也凝声道。
“秦政会是个好君王,你应该知道。”甘罗微微摇头。
“我辅佐他近三十年了,虽然你与他年纪相仿,少年相识,也未必有我了解他,你见证了他在秦国最艰难的日子,也帮助他走出最危险的境地,对他来说,你是挚友,也是恩人。”尉缭也摇了摇头“但是你别忘记了,他是君王,一个好君王眼中,是只有自己与天下的,恩人和挚友,对于他往往是一种负担。”
“他,不一样。”甘罗犹豫了片刻,还是摇摇头。
“老夫一生识人无数,从未啄眼,秦政此人并非明主,也非贤君,你所谓的好君王,对于黎民苍生来说,是劫难。”尉缭也沉声道。
“那商山鬼谷所作之事,是为了黎民苍生?”甘罗讥讽道。
“两害相较,取其轻,你是想看再祸乱千年,还是想看这十年涂炭?”尉缭声音冷冽,仿佛带起了山谷中的清风。
甘罗眸子微微一颤“非要如此?”
“并非老夫不依不饶,这九百年的心血付之东流,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尉缭语气中也透着一丝无奈。
“无非一群人执着权柄二字,却让千千万黎民受尽千年祸乱不得生息。”甘罗自嘲的摇摇头。
“此为千秋大计,何忧眼前得失?”尉缭摇摇头。
“抱歉,我还是不愿意。”甘罗突然眸子一亮,拱手笑道“既然诸位前辈都已经覆水难收,那么晚辈倒是想强求试试。”
尉缭深深的看着甘罗,似遗憾又似欣慰“你做了一个最差的选择。”
“这是晚辈的选择。”甘罗笑了笑“不过为了不辜负先祖遗愿,晚辈找了个人,代替晚辈。”
“哞!!!”这时湖泊中的圣水牛发出一声鸣叫,尉缭眉头紧锁,看向甘罗手指的方向。
在一片灿烂朝夕中,一个同样身穿儒袍的青年缓步走来,对着尉缭摇摇行礼,脸上笑容温煦,声音醇厚“晚辈张子房,见过尉缭先生。”
“张子房,你竟然没死?”尉缭脸色一变。
“全赖甘兄援手,才得以让子房苟活。”张良脸上的笑容怡然。
“他是你选的人?”尉缭皱眉看着甘罗。
“如果这世间除了我,还有人能够颠覆秦国,那应该是他。”甘罗轻笑道。
“荒谬。”尉缭似乎怒极而笑。
“先生不信?”甘罗笑着问道。
“既然你不愿意接受这帝子之位,老夫就告辞了。”尉缭嗤笑着拂袖而去。
看着骑着圣水牛下山的尉缭,张良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是不是被嫌弃了?”
“他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人选。”甘罗轻笑着摇摇头“日后若是见到他的后人,替我打败他,不管大事成不成,至少要证明,咱们比他强。”
“若是甘兄愿意出山辅佐秦政,即便我与尉缭后人联手,也无法动大秦分毫。”张良目光灼灼的盯着甘罗。
“你太小看大秦了。”甘罗看了眼张良轻笑道“你知道为何尉缭在大秦即将一统的时候,选择归隐嘛?”
“因为天时以到,盛极必衰,这个时候刚好可以脱身准备后事。”张良眯了眯眼。
“你太小看秦政了。”甘罗笑着摇摇头“我在他身边十几年,我比谁都知道,他性子有多薄凉,若他觉得有隐患,必然是除之后快,既然放尉缭走,那么说明为了对他和他的天下已经产生不了威胁了。”
“甘兄是怎么活下来的?”张良有些不解。
“我?是漏网之鱼。”甘罗自嘲一笑。
“即便秦政如此凉薄,甘兄依旧念着他的好?”张良皱眉笑道。
“你也说了,物极必反。”甘罗看了眼张良“薄凉之人,同样也是重情之人,我从小见过了太多的虚情假意,胆儿更欣赏这种薄凉的情谊。”
张良神情越发的疑惑,哑然失笑“甘兄境界,果然非吾等凡俗可比。”
“你为恩师遗志,赴汤蹈火义无反顾,同样令在下敬佩。”甘罗笑了笑“可惜,我离开咸阳离开的早,与韩非先生错肩而过。”
“若是甘兄与家师见过,定会成为挚友。”张良脸上洋溢着笑容。
“算了吧,我欣赏的类型,向来与秦政相左。”甘罗轻笑着摇摇头,抱着那只白色怪鸟,扛着鱼竿走向山上“月余后你就可以下山了。”
“甘兄是觉得子房话多了?”张良朗声笑道。
“不,因为过不久,他就要来了。”甘罗摆手笑道。
张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清亮的眸子也变得浑浊起来。
………………………………
第二百六十六章 回炉,轮转(求全订)
第二百六十六章回炉,轮转(求全订)
寒门难出贵子,是阶级固化的通俗说法。
这个理论也称之为‘知识沟假说’认为,“由于社会经济地位高者通常能比社会经济地位低者更快地获得信息,因此,大众媒介传送的信息越多,这二者之间的知识鸿沟也就越有扩大的趋势。”
而且随时知识传播的增加,两者之间的鸿沟也将会越发明显,最终无法逾越。
用资本学来说,就是高阶者的原始积累,会掠夺低阶者的资本空间,最终导致垄断控制现象。
而这种现象,是从人类文明出现以来就出现的问题,对于知识和财富的垄断,铸就了阶级的形成,后期儒家主导华夏文明后,虽然鼓吹‘自古英雄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
但是实际上,华夏的阶级鸿沟,一直存在,从未消失过。
在东汉之前,任何一个能够在史书,甚至在野史中留下名字的,基本往上推几代,都是大氏族的子嗣。
东汉之后,青史留名者也都较劲脑汁的在历史上认祖归宗。
族谱文化也算华夏文化重要的构成部分之一。
从上古八姓开始,这些家族就掌控着华夏文明发展的脉络,就算后期出现了氏族,来稀释家族的掌控权,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这几大家族的角逐游戏。
而华夏文明也在这种发展过程中,默认了这样的阶级固化和垄断,因为用少部分人去控制管束大部分人,似乎是天经地义一般。
大人物们可以为了完成实现自己的理念,牺牲大多数普通人,这称之为盛德大业。
而大多数普通人,别说理念夙愿这些东西,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难以实现。
但是由于普通人基数大,在大概率下,普通人中基因突变出现了一个‘天才’,这个天才代表着大多数普通人的理念,希望能够追求和大人物一样的权利。
不过在追求平等权利的过程中,这个天才发现了那条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叫做‘王权’。
不管这个天才如何逆天,最多只能够成为王权的权柄,掌控王权的,永远还是从远古时期传承下来,积累了原始资本的‘大人物们’。
于是天才只能妥协,被大人物们招揽,这就是最早的‘贤才’。
贤这字,在造出来的时候,是用臤和贝组成的,臤是的本义是被掌控的臣子,而贝则代表着钱,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意思就是管理钱财的人。
而钱是什么?
钱对于大人物们,是用来控制大多数普通人的工具。
钱和资源对于大人物们没有任何作用,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叫做特权,因为有了特权就拥有了一切。
同理,贤才,也就是大人手中控制普通人的工具。
但是没有人愿意做一个工具,尤其是那些天才。
三皇五帝时期不论,因为那些都是各大部族的嫡系后裔,本身就是八大姓氏家族之后。
五帝禅让只不过是八大姓氏轮流掌管天下的一种手段。
真正可以追溯的‘贤才’,就应该是从商朝开始的,这个人就是奴隶出身的伊尹,也可以称伊尹为历史上第一位‘寒门贵子’,如果说商汤是一个屠龙勇士,那么伊尹就是那把屠龙刀。
但是伊尹在帮助商汤屠掉了夏这条大龙之后,发现商汤也变成了另外一条恶龙,所以伊尹想要取而代之,实现自己当初的为普通人追求权益的理念,但是最终伊尹失败了。
伊尹的妥协,就是‘贤才’的出现,也决断了所有‘贤士’的理念之路,伊尹成为了这些‘寒门贵子’的天花板,无数为目标的贤士最终无法踏出那一步。
他们通过侍奉大人物们来得到知识,然后将这些知识一代代的积累传承,在知识传承的过程中,会发生很多意外的变化和效应,虽然造就了更多的寒门贵子,但是也同样容易发生意外。
而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异,除了天赋之外,更重要的是心智,人们常说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在漫长的寒门贵子派系继承中,难免出现一两个真正的疯子。
这些疯子的想法,远远超出普通天才的理解范围。
甘罗自己就是一个疯子,从小身世经历让他对世间一切都抱有强烈的敌意,所以他在接触到殷商后裔这个九百年的计划之后,隐约就察觉到了什么。
尤其是甘罗知道,吕不韦所传授的,一定不是他们甘氏的职责,甘罗不想成为一个被人愚弄的工具,所以他要一个真相。
但是九百年的传承,还不是一脉单传,这个计划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早已面无全非。
但是甘罗却历代鬼谷子在世上的作为,来推断出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什么。
甘罗最终推演出一个让他都有些毛骨悚然的结果。
也正是因为这个结果,让他选择了致吕不韦于死地,打乱整个殷商后裔的计划,选择了让嬴政成为这座九百年棋局中的一个盲点。
最终促成了这个盲点,扰乱了整个棋局,让棋局再次扑朔迷离,让尉缭不得不暂时屈身于他之下。
对此,甘罗很自傲,也很茫然。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帮助嬴政成为棋局中的盲点,到底是不是正确。
甘罗推演殷商后裔,或者说这天干十臣的计划,确实并非要真的复兴殷商,而只是用这个复兴殷商的名号,来让整个天下,回炉。
应该也是这个计划的名字。
用九百年的时间,以天下生灵为代价,来粉碎已经秉持了几千年的华夏王权。
王权就是特权,特权是少数人区别于大多数人的权利。
如何粉碎特权,只有一个选择,那就让所有人,都变成少数人,然后,从零开始。
这就是回炉。
让这天下十室九空后,特权就会消失,阶级就会回炉,天下就会重组。
这个时候的贤才,就会变成远古时期的炎黄二帝。
但是甘罗知道,那个时候的天干十臣,依旧会成为上古八姓。
然后这世间依旧会按照几千年前的发展轨迹,再次重复这样的历史。
甘罗将其称之为,轮转。
既然千年以后,天下依旧没有丝毫变化,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为何要让这当世千千万万无辜黎民,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这不是甘罗认可的殷商盛世。
但是他又想不到,更好的盛世,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他很困惑,他能看到几千年前,也能看到几千年后,但是却看不穿眼前这几十年。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愿意看到这数百万,甚至近千万的黎民在好不容易迎接和平,见到希望之火,被尉缭等人扔进熔炉当中焚寂。
他不愿。
所以他准备再等等看。
甘罗摸着手边的被叫做商羊的怪鸟,一边看向商山外的晚霞,炽火燎天的壮阔,让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人在其中焚烧时,苦苦挣扎的狰狞面容,一直到夕阳西下,整片天地一瞬间陷入混沌的昏暗。
“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阿政,别让我失望啊。”甘罗收回目光,轻声叹息着摇头起身走近茅草屋内,几乎家徒四壁,仅仅能遮风避雨的茅草屋内同样昏暗,但是在墙壁上却有一把闪烁着幽暗之光的宝剑。
剑名,泰阿。
在甘氏已经传千年之久了,相传为甘氏先祖甘盘为武丁镇国运所铸之剑,却因剑成之时意外折断,而传为不祥,甘盘批命此剑为帝主之剑,剑若成则天下平,持剑者为千古帝。
之后甘氏后人几百年间不断重铸此剑,寻找剑主,直到数百年前得甘氏得欧冶子相助,终于铸成此剑,但是却一直没有等到它的主人。
若是可以,甘罗希望在自己这一代,可以完成甘氏世代的使命。
。。。。。。。。。。。
“看来慕容竭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竟然去求李左车帮忙了。”王离跳上马车,把手中的军报扔给王诩,坐下手摇着摇杆转动风扇给自己吹风,满脸嘲弄的对王诩打报告。
手摇风扇对于王诩来说是个简单的小玩意,基本上是初中手工课都学过的,而且这东西因为原理太过简单,估计几十年后就会被一个叫做丁缓的人发明出来,应该算是世界上最早的手摇电风扇了。
不过丁缓发明的叫做七轮扇,连七轮,大皆径丈,相连续,一人运之,满室生寒。
王诩弄出来的手摇式风扇虽然不大,但是在这酷夏吹风还是足够的。
“今天才是第三天吧?”王诩放下手中厚重的木板。
“不过他也算不错了,十六万东胡壮汉,饿了三天还没造反。”王离笑了笑,掀开帘子看了看马车外面的密林“咱们什么时候能到襄平城?”
“斥候不是你负责?”王诩捡起军报,扫了眼轻笑着问道。
“我现在是大秦特使,不好干涉孤竹军政。”王离咧嘴笑道。
“那这后方密报你可没少看。”王诩轻嗤道。
“后方密报是家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