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于一夜暴富,平安喜乐,无病无灾这种祝福的词。
但同时对于殷商还有更高级的含义,有些类似于后世说的‘万岁’‘必胜’‘永恒’等意。
在孤竹国中,这是最高级的祝福,所以在用于大军出征下,是十分合适的。
铺天盖地的山呼声席卷天地,手持大纛高举过头的慕容竭有一种莫名的头皮发麻,血脉沸腾的感觉,瞪大眼睛赤红的看着山呼的军民,似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芥蒂。
这样的阅兵誓师大会,东胡也经常举办。
但是都是萨满一个人主持,用各种动物的血在勇士身上涂抹,还要去叩拜东胡王以及各大部落首领,以前慕容竭感觉,这种仪式是一种荣耀。
但是今天看了孤竹国的登台拜将仪式,他才真正的领会到‘荣耀’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
英勇的战士就应该站着,接受君王与大臣们对于出征战士的尊重,军民一心的山呼,这才是一个战士该有的荣耀,而不是跪在那些老不死的身前,接受他们居高临下的俯视。
出征大将接受黄金钺和虎符之后,基本上军中事都归大将军管理了,即便是帝王也不会加以干预,所以李信在选完抗纛之将之后,开始给诸部军官分发旗帜。
然后接受旗帜的军官会接受大巫和天帝的祝福。
按照殷商仪式,应该是饮血食肉。
而且还是人肉。。。。
殷商出征前,会挑选活人奴隶,作为‘人牲’为祭品祭祀祖先,有一种叫做‘胹祭’的祭祀,就是将人牲和三畜放入刻画着蚩尤铭文的青铜大鼎中,烹煮。
那种景象就是随着锅里汤水翻滚,一会浮上来一只羊,一会一只猪头,又浮出来一个人头。
然后每一位接受祝福的战士,都要喝一口青铜大鼎中的汤水,高阶将领要将肉吃光。
因为殷商祭祀中认为,青铜大鼎中的祭品已经被天神食用过了,带有着天神的祝福,将士与天神同食一鼎就会得到天神之力,战无不胜。
这种祭祀方法不知道是商人多年得来的经验还是意外,‘疯牛病’这种可怕的病毒形成原因,就是‘同类相食’,十九世纪末西方资本家们为了降低养殖成本,将牛尸骨打碎混进饲料中,让牛吃了同类的蛋白质,然后导致变异感染朊病毒,也就是疯牛病,直接入侵神经系统,造成神经错乱,直到死亡。
人类感染朊病毒前期,就变变得发狂,如果正好在战争时期,就会变得‘英勇无比’,因为已经丧失了理智,只剩下本能的杀戮,所以才会形成这样的仪式。
不管于情于理,王诩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这项祭祀的流程就变成了,喝茶。
一个巨大的金光奕奕,雕刻着蚩尤以及各种兵器的青铜鼎上,地下烧着炭炉,鼎内是已经滚烫冒着热气和馨香的枣花茶。
王诩打开青铜鼎上的水龙头,接满一水壶枣花茶送给被墨奎喷了一脸口水的军官,然后微笑着再对他说一些鼓励的话,大概是“同志们辛苦了”之类的鼓励。
然后水壶中的花茶就会被军官们奉若圣物,不知道谁传说的,如果在战争时候感觉不行了,喝一口有起死回生的功能。
孤竹国的军制是采用五进制,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分。
一个班九个人,一个排五个班,一个连五个排,一个营五个连,一个团五个营,一个师五个团,一个军五个师。
这次三个团的兵力,一共六十位低中阶军官,而这些军官基本最早跟随王诩的那些野人,他们的名字当初还都是王诩亲自取的,才短短半年,之前那些骨瘦如柴如同猴子般裹着兽皮,拿着石器的野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可以身披铠甲,手舞长戈的英勇战士。
王诩莫名的感慨之余,又有一种难掩的不舍。
因为他知道,这些此时叩首谢恩的面孔,不知道还能回来多少个。
战争是残酷的,更是无奈的。
当祝福的仪式到达最后的高阶军官,面对三位孤竹国的嫡系团长,墨丁,墨丙,墨戊之时,王诩终于忍不住开口“活着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三人捧着还有些烫手的青铜爵微微一怔,随即将爵中花茶一饮而尽,也不顾被烫坏的嘴,一个响头就叩在了地上低喝“为了大帝!”
王诩微微皱眉,似乎还没有理解他们三人这句话的含义,墨奎就已经将他们带走了。
墨奎手上拿着那个漂亮的权杖,身后跟着三位团长,领着小黑虎和小白虎走下黄金台,同时各种乐器的声音都响了起来,这次却没有钲鼓,反而是一些其他的乐器,演奏出更加鲜明震撼的曲调。
节奏还是当年王诩第一次听到墨奎带领孤竹国遗民围着篝火跳舞时的节奏,只不过当时他们是用手掌拍打大腿,或者拍打石头木头作为伴奏,而且只有百十人。
但是如今,不但有各种铜鼓,笙箫笛瑟,甚至还有了小型的编钟,而且表演的人数也近几千人。
几千名穿着奇装异服,甚至大冬天依旧赤脚裸露肌肤的巫者,有男有女,面东者服青衣而舞之,手持籥(yue),面南者服赤衣而舞之,手持戚斧,面西者服白衣而舞之,手持翟翎,面北者服黑衣而舞之手持干盾。
四方巫者伴随着浩然又神秘的节奏而舞蹈,时而绵软,时而激烈,而且肢体动作很大,像是一只只发情的蝎子,而当两名巫者纠缠在一起地上打滚的时候,画面就更加引人入胜了。
这是一种在视觉上就能够让人血脉喷张的舞蹈,名为万舞。
是殷商祭祀中一向特殊的舞蹈,这种舞蹈的开创者据说是殷商的某一个方国,国人以美貌舞蹈著称,尤其是擅长这种巫舞,因为这个方国以蝎子为图腾,所以被赐姓氏为万。
方国万专门为商朝王室表演万舞,因为商王觉得万舞对于刺激男子气血有着很大的帮助,不但适合为出征将士送行,也适合促进种族繁衍。
因为这种舞蹈的素材本身就取自各种蛇类,节肢类动物交配时的动作,是一种很原始的生殖崇拜和繁衍崇拜。
用后世的话可以理解成,这是一套极具性暗示的舞蹈。
在几千名巫者的这种舞蹈刺激下,被围在中心‘四面商歌’的将士们已经变得血脉喷张,蠢蠢欲动,但是没有得到命令,只能苦苦忍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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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孤竹的荣耀,如阳高照(求全订)
第一百六十五章孤竹的荣耀,如阳高照(求全订)
墨奎带着三名团长,以及老实跟在他左右两侧的两只小老虎,在军阵中巡视,在每一个被小老虎吼叫过的战士头顶带上花环,表示他们是被圣兽选中的,最勇猛的战士。
“今天的小白怎么这么听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上黄金台的王离从青铜鼎中捞了一爵花茶疑惑道。
“墨奎衣袖里绑着他们最爱吃的仙鹤肉。”王诩坐在王座上,目光复杂的看着被万舞撩拨的有些发狂的军士。
“墨奎这个老家伙还是会玩的,这种舞蹈就算在齐国最好的女闾都见不到,而且还是如此具有上古风姿,妙啊。”王离津津有味的评价道,又看了看王诩冷峻的神色轻笑道“怎么?有不满意的地方,表情这么严肃?”
“出征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王诩瞥了眼王离。
“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王离皱眉道“你看那慕容竭,比谁都高兴。”
王诩微微眯起眼,看着官场上手舞足蹈最开心的那到人影。
“你们羡门中人有的时候就是太没有凡俗气。”王离摇头轻笑道“你们要追求的那种东西,本身就不存在与凡俗之中,凡俗中有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争。”
王离语气微顿,一字一沉“与兽争肉,与人争斗,与天争命!”
王诩皱眉看着王离“那是因为方向错了。”
“但是谁的方向又对呢?”王离咧嘴笑道,捧着热茶吹了口气“就像这茶,在鼎中是滚烫,盛出来就变冷了,明明的是同一种东西,不是嘛?”
王诩眨了眨眼,轻笑道“那你跟我说说,这是个什么东西。”
“进我肚子里的东西!”王离吹凉了热茶,一饮而尽,将青铜爵砸在地上,半年的风霜已经吹去了这个少年脸上所有的稚气,剩下的只是坚毅和锐利“既然你不喜欢战争,那么就坐镇城中继续牧民治理,其他的,交给我。”
王诩愣了下,看着眼中闪烁着精光的王离,哑然失笑“既然如此,就有劳离将军了。”
“待我归来之时,必然车载繁花,牛羊如龙,这纍城,怕是装不下。”王离咧嘴笑的狷狂。
“山海关东去千里疆域,足以容下将军的战果。”王诩轻笑着摇摇头,拿出了手电筒递给他“当你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就听它的。”
王离瞳孔一缩,笑着接过“终于舍得把圣光分我一份了?”
“切忌贪功冒进。”王诩沉声道。
“放心。”王离犹豫了一下,拍了拍王诩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下黄金台,恰好所有巫者结束了仪式,那股躁动的氛围也再次被从渤海吹来的风,冷却。
绕行半场已经累坏了墨奎这个老人,此时带着所有人人跪在黄金台前,冲着王诩大念祷词。
王诩很难听到他在念些什么,但是却感受到了所谓的,万众期待。
大军出征的欲望已经被点燃到了最高点,这个时候,就是出征的时候。
王诩有些艰难的从王座上再次站起身,缓缓走向台前,再一次出现在所有人视线当中,俯视着这些即将伴随着他一声令下,可能会失去一切的炙热生命们。
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讲准备好的出征词,改掉了。
王诩拿起鼓槌敲响出征的战鼓,迎着凌冽的寒风,对着所有人说道“出征吧,战士们,在我的注视下,孤竹的荣耀,如阳高照,与君共勉!”
位列下手的朱家和屠檀身子猛然一颤。
仇禾的目光中充满着狂热的向往。
墨狼则是有些亢奋的嘶吼道“为了大帝!”
于是在铺天盖地般的山呼声中,孤竹国的大军,隐没在茫茫的风雪当中,银甲与积雪,慢慢融为一体。
王诩像是冰雕一样注视着出征大军的车马人龙消失,眨了眨已经挂霜的眼睛,轻叹道“既然给不了你们正义的理由,那么就给你们高尚的荣耀吧。”
。。。。。。。。。。。
一万四前多人出征,除了粮仓和军备库空了一些之外,对孤竹国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是对于王诩来说,影响却是有点大,王离不在,让他必须要接手王离之前的任务,而在誓师大会上出尽风头的墨奎,也病倒了。
所以这些天,王诩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日理万机的疲劳了。
“大帝,这些就交给我吧,您该睡觉了。”墨怜柔声在有些昏昏欲睡的王诩耳边说道。
“我是不是睡着了?”王诩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额,您睡没睡着,我也不知道。”墨怜愣了下,抿着唇说道“但是我看您保持这个姿势有一段时间了。”
“那就是瞌睡了。”王诩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都丑时了。”墨怜端上参鸡汤。
“这么晚了啊。”王诩揉了揉眼睛,熬夜已经是他很久没体会过的感觉了,一时间还有点微妙。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的娱乐活动,也没有太多的照亮资源,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大军现在已经快到赤峰了吧。”王诩转头看了看背后的地图嘀咕道。
“按照脚程肯定早就到了,不过三天前斥候来报似乎还没有走到,应该是路上耽搁了,不过到现在也没送来东胡遗民,是怎么回事儿?”墨怜有些疑惑的问道。
“要么是经过的小部落中人都被冻死了,要么就是绕路了。”王诩叹了口气“屠檀已经带人将探子放到了平刚道附近,那里已经没有东胡运输粮食和人烟的痕迹了,这次东胡出征,很可能将这些小部落赶尽杀绝。”
“太过狠毒了,如此杀鸡取卵,东胡就不怕一战覆灭?”墨怜蹙着眉道。
“本来就是放手一搏,东胡人口不足百万,一战强征三十万大军,应该是抱着不夺燕地誓不还的决心。”王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就是野蛮的可怕,为了目的,不计后果。”
墨怜眨了眨大眼睛,抬头看着地图上用红玉拼凑的两个字“如此对比,孤竹族人真是太幸福了。”
“现在你还理解不了这两个字的含义。”王诩轻笑着喝光了参汤。
墨怜鼓着脸颊有些不服气“我现在在大帝身边就很幸福啊。”
王诩愣了下,看着墨怜没有杂质的眼睛,讪笑着默默鼻子“嗯,这么说也对,不过跟我说的还有些差距。”
“那您幸福嘛?”墨怜反问道。
“看了《濠梁之辩》。”王诩微微挑眉。
“嘻嘻。”墨怜可爱的吐了吐舌头“最近都在朝歌督工,您不让我干预太多,我只能躲在神殿里看书了。”
“等墨奎病好了,你就可以回来了。”王诩笑了笑。
“国君说他是被大军的杀伐之气影响的,需要静养好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墨怜有些担忧的说道“但是看他的情况并不好。”
“离他远点,他身上是风寒会传染的。”王诩摆摆手“听说你最近派人去祖地探查了?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我们原来居住的地方,被一群鹿占领了,而且西南的燕国小镇,也已经没了人烟。”墨怜精神一振。
“有战火的痕迹?”王诩皱眉道。
“没有,应该是迁徙了,但是往哪里迁徙暂时不能确定,那座小镇有几千人口,迁徙的话应该动静不小,我觉得有可能在林中某处。”墨怜蹙眉道“要不要去找找看?”
“暂时先不用,若是有缘,自会相见。”王诩眯起眼“山海关外有什么动静?”
“我们现在的伐木工人已经在关外十里开始伐木筑城了,碣石仙宮和山海关所需的木材太多了,虽然翟仇把毯子放出关外三十里,没有发现人烟,但是我从周红儿那边打听到,肃慎和箕子朝鲜的人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这边的消息了。”墨怜抿着唇表情有些严肃“因为正常来讲,每年这个时候,箕子朝鲜都会派人来交易皮毛和畜牧了。”
“碣石山内,真的没有人烟?”王诩皱眉问道。
“李信将军之前带着破虏军在那边扫荡了一个多月,如今翟仇带着沚戛军也在那儿驻扎一个多月了,应该不会有纰漏。”墨怜摇摇头。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消息的呢?”王诩紧锁着眉头“没有扫荡碣石山之前,那里若无大规模部队护航,一定会葬身山中猛兽之腹,我们拿下纍城之后,也不见大量失踪人口。”
“会不会是,从海上走的?”墨怜皱眉道。
“与其从海上走,还不如飞过去。”王诩轻笑道。
“哈?”墨怜一惊“他们也有羡门高誓?”
“谁知道呢?”王诩目光放在熟睡的金雕身上“肃慎人擅长训鹰啊。”
“嘶。”墨怜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纍城还有奸细?”
“箕子朝鲜既然传承商王室,训鹰传信,安插奸细自然是必备的,否则怎么敢跟白狄部做这么久的生意?”王诩手指敲打着木案“既然已经暴露了,不妨就大大方方的派人去拜访一下,毕竟千百年前,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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