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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霆牵着谢安莹头也不回地走了之后。这边正殿里更是如同地狱冰窟,所有人都是脸色灰白,仿佛站在寒冬三月的大雪之下,冷得透骨。
肃王妃哭了三两声,嘎然止住,脸上泪痕还未干,双眼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南宫嬷嬷,你听!”肃王妃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有脚步声……一定是承霆后悔了,又回来了!”
外面的确是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肃王妃脸上明显一喜,屋子里伺候着的女婢们也仿佛看到了生机。
可紧接着,肃王妃却想起什么一般猛地变了脸。
“告诉他,赔罪道歉也没用!”肃王妃想到李承霆为了那个女人,竟这样当众忤逆她,她心中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你们去拦住他,南宫嬷嬷,告诉他我不见他,除非……”
除非他以后再也别理睬那个谢安莹,肃王府有的是银钱米粮。大不了,将谢安莹当个玩意养起来就是了!
肃王妃一声令下,满屋子女婢都看向南宫嬷嬷。
今日一事,在场的都知道是谁不对。王妃对郡王妃撒气也就算了,可对郡王——毕竟是亲母亲子,这样扭着劲,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而她们做下人的,尤其是南宫嬷嬷这种说得上话的。总要出言劝劝才是。
总不能就为了怕事,而眼睁睁地看着王妃母子离心吧!?
可众人的期望却落空了,南宫嬷嬷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是表示她劝不住王妃似的。而后也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率先领命往外头去了。
众人没了开口相劝的机会,也只能互相交换着无奈的眼神,出去阻拦李承霆。
可等到了殿外,众人这才齐齐傻了眼——那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根本就不是“后悔”回来请罪的小郡王李承霆,而是一个外院回事的管事。
这……
南宫嬷嬷眸子里一抹异色一闪而过,想了想才上前道:“王妃这会正准备歇下了,有什么要紧事,就先在这里说吧。”
肃王妃侧身坐在椅子上,之前哀戚之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容。
她刻意不去看门口,只想着稍候李承霆要是闯进来,她一定要好好正正他的头脑,让他不要被一个那样卑贱的女子迷住才是。
以往都是她的疏忽,才导致儿子分不清好坏轻重。
这一回她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不……不光要说清楚,还要让他发誓!
肃王妃正这样想着,余光瞧见南宫嬷嬷带着一群女婢去而复返。
她立刻正色冷哼一声,别开目光道:“该是用膳的时辰了,有什么事,等用完了再说吧。”
承霆就是主意太正,不如承俊软和,晾着他一会磨磨他的性子。
他连那么重的话都说的出口,服个软又怎么了?
可当肃王妃说完之后,门口的南宫嬷嬷却沉默了,直到肃王妃朝她看过去,她这才底下头轻声说道:“回禀王妃,外院管事来报,说是宫里下来了赏赐……是给郡王妃的……”
“什么?”肃王妃一脸疑惑不解,完全不相信她的话。
“还有……听说沈怜姑娘在万春园失仪,连累沈相被后宫懿旨斥责管教无方……”南宫嬷嬷废了好大劲才说完这一句,“如今封赏的人已经到了外面,王妃您看,是请郡王妃去接旨领赏,还是……”
还是您请他们进来?
肃王妃呆呆地看着南宫嬷嬷,又看看众人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
失仪的明明应该是从没有进过宫见过世面的谢安莹,而受封赏的应该是沈怜才对啊!?
怎么会这样!
“王妃,您怎么了!?”南宫嬷嬷大叫一声。
只见肃王妃急急吸了两口气,用力抚住自己的胸口,双眼一翻晕了过去,众人一哄而上揉胸顺气沏茶请郎中,殿中瞬时忙成一团……(未完待续。)
………………………………
第二九二章 情话
谢安莹与李承霆回了新苑,才刚坐下喝了半盏茶水的功夫,王妃正殿的消息就传了过来——宫中来人宣旨封赏,而肃王妃怒极攻心,晕了过去。
怒极攻心……
李承霆听见来回事的人说出这四个字,心中百感交集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
安莹得了贵人的青眼,得了赏赐,母妃就“怒极”了。
他强压住自己心中复杂情绪,朝谢安莹看了过去,却只见谢安莹娴静地坐在罗汉床上,垂眸盯着手中茶水,面上表情一片风轻云淡。
那样的神色,令李承霆邪恶心头瞬间就拂过一阵清爽的暖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松。
凭谢安莹的聪明,她不会没听出这一层意思,只是她到底没有追究,而且看她的样子,便是连之前那场差点动了鞭子的闹剧,都不打算追究了。
他知她从来睚眦必报,如今这样,多半还是为了他。
李承霆又些惭愧,目光不大自在地从谢安莹脸上移开,对前来报信的人道:“等闲郎中就算了,去拿了父王的名帖,请个御医前来为母亲看诊调养……记得,母妃是太高兴了,是喜极而晕。”
最后几个字,李承霆说得低沉,就连傻子也不难听出其中的威压之意。
下人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抬手自己掌嘴,又见李承霆没功夫搭理他,这才慌忙退下去办事去了。
李承霆见他跑远,这才对谢安莹道:“母妃怕是不能出面了,要不,我跟你去领赏谢恩?”
本就是给谢安莹的赏赐,原该肃王妃领着她一道前去的。
这样一闹,肃王妃肯定不会去了。
谢安莹低头想了想:“你去吧,母妃不去我也不去了,就说我今日在宫中受了惊吓,此时有些发热。”
这时候要是越过肃王妃出面领赏,等醒来恐怕又是说不清的官司。
“安莹……”李承霆喃喃唤了一声。走过去将谢安莹揽住。
他从前总觉得平阳侯府亏待谢安莹,觉得平阳侯府没一个好东西,觉得只有自己才能给她最广阔肆意的天地。让她可以自由自在的翱翔,不必在看任何人的眼色过活。
可日子真过到了眼前。他却发现自己给她的只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后宅,反过来,她还要因为顾虑自己而束手束脚。
这还怎么翱翔?
谢安莹怎会不知李承霆的心思,这些事情上,她比李承霆想得更多。
两人相处。长处各有不同,只看是否全心全意便是了。
李承霆不会处理后宅之事,对这些争斗毫无经验,可他全心护着自己,而且当他看见自己为他付出迁就时,他会承情而非当成理所应当,这就不错。
至少暂时不错了。
谢安莹将头轻轻靠在李承霆环上来的手臂上,微笑道:“快去吧,太妃娘娘定是赏了花草给我,我还等着看呢。”
谢安莹说完之后就发觉李承霆的手臂又紧了紧。她心中一暖,轻轻将他推开,李承霆这才在她的催促之下去领了旨意和赏赐。
宫中的赏赐不十分丰厚,除了之前的祖母绿头面和丑兰之外,太妃娘娘还送来几盆叫不上名字的花,口谕说是要谢安莹代为培育,却不提送给她的事情。
谢安莹和李承霆当然知道,这是一种保护她的方式——至少她每天要亲自照顾太妃娘娘的花草,找她麻烦的人便要仔细掂量掂量了。
而以后,更是有机会宣她进宫去汇报花草的情况。这就给了她一个告状的机会……
总之这几盆花的实际意义,对于谢安莹来说,远大与一套价值不菲的首饰。
谢安莹与老太妃非亲非故,肯定是看在李承霆的面子上才有此举。
谢安莹赏玩了一阵花草。又亲自盯着让人将花草搬挪到阴凉的地方去,返回屋子就先谢过了李承霆。
李承霆何尝不想谢她?
之前的事情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会像安莹做得这么好了。或者退让却步,或者闹得天翻地覆没有转圜余地……那都不是他想要的。
李承霆望着谢安莹,唇角勾出一个十分知足的微笑。
夫妻二人能这样同心,这种心意相通互相为对方着想。并且深知对方也将自己方才心头首位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谢安莹被李承霆笑得心中痒痒的,嗔道:“亏你还笑得出来,往后这几日,我都要圈在屋子里装病了……”
她说着就往里屋走去,却被李承霆半步拦下将她纤腰一带就揽进自己怀中。
谢安莹的脸瞬间红了,米分拳轻垂向他结实的胸膛:“不正经。”
李承霆被谢安莹砸得心情大好,笑着用自己的大手捉住她的小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仔细手疼……”
谢安莹听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人真烦,一本正经的时候,谁都觉得他不善谈情。可动情时不经意的一句情话,却像是风月老手一般,总能勾到人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人糊里糊涂就软在他的怀里。
两人这样一闹,之前因为肃王妃而产生的不安全都烟消云散了,李承霆见时机合适,这才扶正谢安莹的肩膀,正色道:“其实除了赏赐,宫中还传出一事,我想说与你知道。”
见李承霆说得认真,谢安莹连忙站直身体,仰着头认认真真等着他开口。
李承霆瞧着觉得可爱之极,忍了半晌才没有伸手去拍谢安莹的脑袋:“这事现在还未有定论,你权且一听——帝师闲歌要娶沈怜,已经登了沈府的门,向沈相爷开口求亲了。”
“啊!?”
谢安莹脸上闪过一抹疑惑,很快就变成了震惊。
原来闲歌救了沈怜上来,却是为了好人做到底——
他这样的举动,别人瞧不出什么,可谢安莹却心知肚明——这件事的获益人正是自己!
沈怜的家室非同一般,即便是肃王和李承霆二人,也不敢直面其锋芒。之前婚仪行刺一事,虽是她谢安莹的私仇,可李承霆手下死了多少城防营的军士,更别提这事是发生在肃王府门前大街上,这早就是肃王府之辱了。
即便这样也只能徐徐图之,可见沈相的厉害之处。
而沈怜,背后有沈相撑腰,面前有肃王妃提携,暗中有狠毒手段,明处又与李承霆青梅竹马格外“般配”。
偏生还除不掉。不但除不掉,就连一丝汗毛都动不得。
比如之前在沐花池,多管闲事的要不是闲歌这种一人之下的,换成是谁只怕都没好下场。
而且事后谢安莹也十分后怕,若是她为求自保,反过来将沈怜伤到了一点,只怕沈相会立即给沈怜做主,以要她负责为由将沈怜塞进王府来!
这样一个人,放在哪里都是个大麻烦。
所以……闲歌他从把沈怜推下水,让她受了教训,又将沈怜完好无损地捞上来抱在怀里……
莫非一开始就打得这个主意?这样一来,居然全然解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谢安莹的唇角扬起一丝兴奋,沈相在朝中就像是一颗大树,根系千丝万缕,所以谁都不敢轻易碰他。可闲歌却只听命于陛下一人,根本不惧他的爪牙——正是沈相爷的好对手。
“你怎么了?”李承霆轻轻摇晃着谢安莹,心中有些醋意——只是说到闲歌,安莹竟有这么大反应。
要不是他今日去找闲歌,看见他留下要娶沈怜的字条,就凭他敢偷偷透过朝薇见了安莹,只怕自己早就与闲歌横刀相向了。
只是他从来孑然一身,根本不染红尘世俗情事……好端端地,怎么就忽然要娶沈怜了?
李承霆脑子里有点糊涂,但看谢安莹的样子,她却是明白的……
李承霆将谢安莹往自己怀里一箍,有些不讲理道:“说吧,我听着。”(未完待续。)
………………………………
第二九三章 沉沦
李承霆在谢安莹面前,一改冰冷沉着,偶尔玩笑时还会对谢安莹动手动脚,搞得谢安莹脸红之余总觉得他被人掉了包,甚至想去扣扣他的脸皮,看看有没有作假。
两人嬉笑一阵,谢安莹终于将宫中发生的一切因果详尽说了。
这一回,因为李承霆一直老老实实地听着,表现得甚为谦逊,谢安莹便将自己的推测也说了出来。
李承霆越听越是震惊。
起初觉得闲歌那个讨厌的家伙,怎么可能这样舍己为人。
可眼下的事实证明,闲歌的确是舍己为人了。
接受了这个事实的李承霆又开始替闲歌不值——沈怜那姑娘自身如何他不清楚,可沈相爷那般阴沉心机之下,沈怜恐怕很难出淤泥而不染。
若真的一尘不染,沈相爷又怎会那样疼爱器重她?
她哪配得上闲歌!?
李承霆想到自己之前对闲歌的猜忌,又想到自己气势汹汹将闲歌逼得有家不能回,顿时有些内疚起来。
当晚睡觉的时候,李承霆将谢安莹揽进怀里道:“明日一早,我便去看看闲歌。”
谢安莹少有听说李承霆主动做人情的时候,自打二人相识,貌似他的一众友人都是军中营里或者是边塞上的人物,他与京安城这些权贵公子少有往来,所以更不会出言说要去探望谁。
她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蹭了蹭脸,十分安逸地将自己蜷成一团猫一样:“去看帝师大人?”
“对,去看看他。他要成家了,要娶自己不爱的女子,心中定不好受。我去看看……若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我也好尽一份心。”
李承霆说得认真,谢安莹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你怎知道他不爱沈怜?沈怜那样楚楚可人我见由恋,帝师大人说不定就喜欢那个调调呢?”谢安莹唇角清扬,笑得玩味。
李承霆眉头一皱,似乎在认真考虑她的话。
谢安莹也不打扰他,只让他自己想去。
李承霆真就想了好一会,可最终还是摇摇头:“沈怜要相貌没相貌。要才学没才学。性子怕是也不行……唉,帝师大人若真是喜欢,那他还真是一个特别的人。”
谢安莹一噎。
还好自己长得不丑。否则单是这一句“要相貌没相貌”,以后在他面前真要抬不起头来。
可话说回来,沈怜那样的都是没相貌,这京安城里七八成的女儿家都入不得他的眼了……
谢安莹撇嘴嘟囔道:“从前以为不近女色。原来是眼光挑剔。”
“你嘀咕什么呢?”李承霆还沉浸在对闲歌的同情之中,没听清谢安莹的话。
谢安莹却摇着头笑了。
李承霆觉得帝师品味特别。殊不知这天下人大约都觉得帝师眼光不错,反而眼光有问题的是他才对吧。
娶了一个没规矩,没身家,唯一拿得出手的相貌。却还有一双不见光明的眼睛。
别人没来同情他,他倒先同情起别人去了。
谢安莹从不妄自菲薄,但也知道这世上大多数人的标准是什么样的。只是李承霆这一番“真情流露”令她实在吃惊不小。
不过他能这样想,她当然高兴得很。
谢安莹一手轻轻攀住李承霆的肩。疑惑地在李承霆耳边问道:“你见过几个相貌好的女子?”
“你。”李承霆不假思索地回答,“大约还有几个,只是不认得,于是就没记住。”
谢安莹哭笑不得,还真就答得这样老实。
她决定不要继续试探了,再这样试探下去,她非要内伤不可。
李承霆却凝思又想到一事,一手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抚摸着,张嘴似有话要说,但又不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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