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霆却吃得食不知味。
他最怕的时刻就要到了。
可他却无法让时间停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桌案上的吃食一点一点的减少。
“你怎么了?”谢安莹转身看他,甚至打算伸出手臂探探他的额头。
李承霆一个激灵像是触电一般躲开她的手:“没什么……要不,你自己去吧。红提她,就在西厢下人房里,我,我军营中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谢安莹的手停在当空。李承霆却已经夺路而逃。
桌上的碗盘因为他的碰撞而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李承霆头也不回,飞速跨出门去,很快消失在谢安莹的视线之中……
谢安莹缓缓起身,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屋子中空荡荡的,身边没有一个婢女,只站了她一个人。空气里还有他残存的味道。谢安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平静地走出屋子,往西厢而去。
李承霆没有妾室,甚至没有通房婢女。新苑这边盖了很多房舍,原本都是肃王妃和李承俊的意思,是打算给李承霆以后的女人用的。
可自从她来了之后,这些房舍全都被她丰厚的嫁妆所填满。气得肃王妃很是不痛快了一阵。
而李承霆,他从没有过让别人进门这样的打算。
谢安莹继续向前走去,以往她想到这些事情,嘴角总是不自觉的微微扬起,可今天她却平静的如同一块木头。
有什么事。大约只有在见过红提之后,才会明白吧……
西厢并不太远,红提她们恃宠而骄,原本是给妾室侧妃的屋子,她们却两人一间,还专挑好的住。
谢安莹推开红提所在的那一间走了进去。
屋子里昏暗的很,谢安莹从亮处走进来,竟然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她这才发现厢房里的窗棂全部都被人用厚厚的布帘遮挡了起来。
谢安莹皱着眉头,使劲调整了目光,眼前的事物在她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红提!”
谢安莹几乎倒抽一口冷气。她用手捂着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红提,红袖,红莲……她随身陪嫁来的六个婢女,正紧紧地被人用麻绳捆了手脚,又用布带封了口舌和眼睛!
此时听见她的声音,她们这才呜呜地叫了起来,连方向都辨识不清,使劲朝她所在的大致方向拼命挣扎过来。
谢安莹脑中一片空白,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心碎成一蓬血雾。无声无息地散落开来。
“红提……”
谢安莹快步上前,面无表情地抓住一个人,将她身上的绳索和布带解开,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个人……
一个帮着一个。很快所有人都被放了开来。
谢安莹麻木的数着眼前,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她们都在,一个都没有少。
只是这些人已经不像她印象中那样娇俏活泼了,一个个眼中含泪,一脸苦涩地看着她……
谢安莹走到主座前,扶着手边的桌案无力地坐下。
“红提,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安莹的声音并不冰冷,甚至是温柔的,可她的眼神却并不平静,那种隐忍到极致的克制……只要掀开那层温柔的假象,下一刻便会看见滔天恨意和怒火,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
红提再看见谢安莹的那一刻,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噗通”一声跪在谢安莹的脚下,用一种怕极了的声音道:“姑娘!快逃!”
逃?
谢安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见到红提的时候,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自己快逃?
是因为突然的疾病使她脑子坏掉了吗?为什么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逃?
谢安莹来不及问,却见眼前的婢女一个一个的都跪下了。
“姑娘,快逃吧……”
“是啊,姑娘,走,走的越远越好!”
“对,走了就别再回来,别管我们,也别再管平阳侯府的事情了!”
谢安莹的双手紧紧抠在椅子的扶手上,自从进了这个屋子,她的信仰就在一点一点的崩塌。
直至此刻,终于只剩下虚无的欢迎了。
“走?为什么?”谢安莹俯身凝视着红提,“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小郡王他要喝您的血!”红提的声音尖锐又压抑,她想要撕心裂肺的大喊,却又怕惊动这府中的恶魔。
说完这一句,红提已经怕的浑身发抖。
没错,这府邸里的,都是恶魔,是妖怪。说什么生辰八字……他们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用主子给郡王爷治病!
谢安莹听罢,神情呆滞地缓缓拉起自己的袖子。
原来是这样?
“那他喝了吗?”谢安莹问道。
红提似乎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天真的谢安莹,若不是真喝了,她们又何至于这么怕。
喝人血,还是自己枕边发妻,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野兽才能做出来的事啊!
红提跪在地上,解开自己的领口,脖子上一横淤青触目惊心,
她将谢安莹在病中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谢安莹,包括李承霆是在昏迷的情况下喝了她的血,也包括李承霆在醒来之后,该做出决定的时候,砍晕了她不让她听见后续的话。
他的选择和打算,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否则又何须逃避何须不说,何须避讳着她不让她知道!(未完待续。)
………………………………
第333章 出逃
红提将事情说清楚之后,一脸紧张地望着谢安莹。
主子到底已经嫁了,女子从夫,按理来说无论是生是死,她都是肃王府的人。
夫妻一体,她这个做奴婢的,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是非常的僭越,甚至是该死的。
可是,她亲眼所见亲耳听到的那些……她不能不告诉主子啊!
小郡王比所有的人都值得信任,之前她又何尝不是将小郡王看做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尤其是当他一次次救姑娘与水火之中的时候。
比如海晏楼起火那次,若不是小郡王及时赶到,姑娘最后也不知会如何……
小郡王对姑娘的好,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中,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可是!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治病呢?
为了用姑娘的血肉给他治病,甚至是为了让姑娘能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血肉给他治病……
红提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如果他们的初衷就是那样,那么他那么爱惜姑娘,也不过就是爱惜他自己的命。
红提紧紧攥着谢安莹的裙边,低头咬着唇,无声地哭着。
姑娘怎么这么可怜,老天爷要折磨姑娘到什么时候才算够呢?
谢安莹的手轻轻抚摸过红提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像是再安抚红提,也像是在安抚她自己。
无论什么人,听说自己在重病昏倒时,不知不觉的被人割脉取血,还喂给另一个人做药……等醒来之后恐怕都会是红提这个反应。
她谢安莹也是如此。
当她看见红提红袖被捆成这样,又从她们的口中听到了李承霆不敢说的原因,她的心中何尝不惊,不怒!?
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要真的如红提所说,他能放过她,让她来见红提,然后从红提这里知道真相。再大摇大摆的逃走?
“红提,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谢安莹声音飘忽不定。
她知道红提说的都是真的,可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姑娘!”红提的心脏实在承受不了,“姑娘说的对。有可能是奴婢误会了。可要是不是误会呢?姑娘要赌命吗!?”
红提根本不敢想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管是不是误会,主子只要逃,逃的远远的,就安全了。
与其在这府里等着别人高抬贵手,主子浪迹天涯去哪里不能好好的活着啊!
“可是。是他让我来见你们的,而且他现在也走了。如果真像你所说,你觉得我能走出这个府邸吗?”
“姑娘……”
谢安莹任由红提拉扯着自己的裙角,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红提说的没错,但李承霆也不像要害她……或许,她可以像个办法证明真相!
谢安莹的眼中恢复了些素日的坚定。
对,她可以像个办法去证明!
“红提,如果他真如你所说,是个丧心病狂的禽兽,那么我恐怕逃不出这个府邸。就算逃出去了。恐怕也走不出多远……”
“姑娘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走!”
一切是非,就看她走不走的出这道门!
红提的顾虑她也明白,李承霆看似掉头走了,但或许这只是他的攻心之计。她的性子,宁愿自尽也绝对不会受辱,这一点,李承霆在海晏楼的时候是见识过的。
那时候她为了躲避苏君然,都能选择从海晏楼上跳下去……
所以,这一****陪着小心。也有可能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
谢安莹一点也不愿意相信李承霆是这种人,可是就像红提所说的——万一呢?她要赌命吗?
他让她亲眼亲耳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然后一个字也不愿跟她交代,她怎能无条件的全心信任?
那就证明吧。
若她能走。她就回来,若不能走,她死也会走!
红提听说谢安莹决定要走,哪管她是不是还打算回来。什么喝人血治病的法子,她连挺听都没听过,又被蒙着眼捆了一天一夜……想想就觉得惊悚之极。恨不得这就赶紧离开这处处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她真的能跟姑娘一起走吗?
两个人,虽然能互相作伴,但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也更大了。
红提正在犹豫,谢安莹却已经起身:“你们都跟我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燃起一线希望。她们也同样怕了,也想逃出去活命。可这么多女人,走到哪里都是麻烦。
现在,能让姑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谢安莹走出几步,发觉身后的人都跪着没动,她心中一暖:“你们信我吗?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做。”
是生是死,咱们主仆都在一处……
谢安莹已经将心中所有的恐惧惊疑都深埋了起来,在众人眼中,她仍旧是那个值得人全心信任,说一不二的谢大姑娘。
小婢女红莲第一个站起身:“我要跟着姑娘!”
不管是为了姑娘,或着也是为了她们自己,再加上谢安莹淡然自信的态度激励感染了她们。紧接着,她们一个个都站起身来,带着置死地而后生的坚毅,跟在了谢安莹的身后。
“红提,走吧。”谢安莹将手伸出来,对着仍跪着的红提,“你就真放心我一个人出去?”
————
几个时辰后,两辆马车驶出王府。
不同于一般的逃亡,谢安莹这一行人,简直就像是王公贵族外出游玩一般。
装扮精致,穿戴富贵的主子,领着六个娇俏入花的婢女,乘坐富丽堂皇的马车,车上还装载着大量的东西……
自出了府,她们这一群人就处处引人瞩目。
“快看,那是肃王府的马车?看方向,他们是去明煦山踏青的吗?”
“是啊,不知是肃王府的哪位主子,真是羡慕他们,能坐这么好的马车去踏青。”
“明煦山风光秀丽,早就被圈成皇家避暑围猎的地方了,你就是有这么好的马车,但没个好身份,也别想进去呢。”
谢安莹听着马车外的议论,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如果有可能,她倒是真不想要自己这个身份了。这些人若知道她从生来到现在都经历了什么,恐怕也不会有人想要跟她调换身份的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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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遇险
马车一路向北,在出城门的时候,谢安莹的手一紧。
她低头看去,红提的手紧紧捏着她的手,紧张的渗出汗来。
谢安莹将手扶在她的手上,轻轻叹了口气。
城门处的城防兵卒,都是李承霆的人。她们已经走到了这里,这一步,不知能不能迈出去。
马车缓缓的停下,有人上前询问,听说是肃王府的,那人便不再入内惊扰,只大致盘查了车夫,检查了车底,之后就行礼放行了。
红提的手一松,靠在马车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谢安莹的心何尝不是松了一下,已经走到了这里,她还没察觉有任何人跟着她,这是不是就可以说明……
“姑娘,”正在谢安莹犹豫着想要掉头回去的时候,红袖忽然紧张道:“姑娘,咱们车后的那顶青篷轿子,奴婢在出刚府的时候,好像见过……”
红袖并没看着谢安莹,而是一直趴在马车一侧,将车帘掀起一个小缝,向后看着。
谢安莹一个激灵,轻轻咬唇道:“让车夫快些。”
红提连忙起身去前面嘱咐车夫,谢安莹脑中却乱成一片。
“红袖,你会不会看错了?”谢安莹的声音有些慌乱,问道:“轿子才有多快的脚程,如果出府时就看见,怎么可能一直缀在咱们后头?”
而且中途她也一直观察着,并没看见那青篷小轿。
红袖又向外看了一会儿,却最终十分肯定地摇摇头:“主子,奴婢咩看错,那青篷小轿子与奴婢平时见的不一样,所以奴婢主意到了。”
谢安莹神色严肃地凑上去,红袖指给她看,道:“寻常的轿子,青篷都是陪着玄色或者红色帘子。哪有青篷配着白帘的?”
谢安莹仔细一看,那青篷正面与寻常无二。从她们这里回头看去,的确是看不出什么。可一阵风吹过,那轿子侧边的轿窗里,的确有一抹白色。正随着风儿轻轻摆荡。
谢安莹收回目光,再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麻木地任凭马车继续向北飞驰。
她原本的打算,是看看自己能不能出府,能不能出城。若是一路没有阻碍。待得出城之后,就等于证明了李承霆的“清白”,至少证明了他没有要她性命,更没有强迫她的意思。
那时她就会下令回去。哪怕红提不肯,她也能说服她。
可现在,身后轿子中那一抹白就像是她手腕上伤口缠着的白绢,没有一句解释……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真的是李承霆在跟着她吗?又或者是他派了别的什么人来?
谢安莹几乎想要跳下马车,拦住那轿子当场质问,质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红提不知是怎么跟车夫说的,谢安莹只觉马车越走越快。红袖再往后看时,那轿子已经没了踪影。
红袖和红提双双松了一口气——她们的马车上人多东西多,又都是女流之辈,若对方真的不怀好意,她们跑也跑不快,逃也逃不出。
现在将那轿子甩开,等进了皇家园林之后,闲杂人等就无法再跟上,那时候她们在从其他的地方出去。
这些都是谢安莹一开始跟她们说的,如今这情况。也只有这么办了。
谢安莹心头却不像她们一样放松。
身后那轿子的确蹊跷,从王府出来,直到东门这里距离已经很远了。要是轿夫能有这样堪比马车的脚力,那她们还真的有些危险。
不但那四个轿夫不是等闲之辈。轿子里坐着的,恐怕也不是好相与的。
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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