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往常,李尧绝不能忍。可今日,他身上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郡王妃的事情要打探不说,现在又多了沈相爷的事情,也要好好问问。
李尧牵着马,黑脸走在长风后头,没多远的路程又回到了闲字阁。
“你自己上去吧。”长风很顺手结果李尧的缰绳:“我替你牵着。”
李尧瞬间没了脾气:“多谢了。”
他转身上楼,一口气走到顶层。方才还不知人影的闲歌此时已经溜光水滑地躺坐在贵妃椅上了,身上还改着一条雪白的丝毯。
李尧扭开目光:“见过帝师大人。”
闲歌“嗯”了一声,用下巴指了椅子,让李尧过去坐:“将你喊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告诉你家郡王。”
李尧正一愣,没想到帝师大人还要让他带话……他这一趟怎么尽赶上事了……
“大人请将,在下一定将话带到。”
“你去跟李承霆说一声。他那个王妃,我收下做徒弟了。”闲歌停了停又道:“你原话转给他,做我徒弟能保证她累不着饿不着。这事挺好的事,让他不用担心。”
李尧满脑袋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做您老人家的徒弟,谁还敢累着饿着郡王妃不成?
不过他还是老实地点头:“您说的是,这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地转告。”
闲歌见他没有多嘴反对的意思,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呢?来干嘛来了?”
终于轮到他说了……李尧连忙道:“我正是受郡王之命,回来打探郡王妃的下落的。近日里出了不少事情,郡王他收到了一些消息。可那消息又不清不楚,故而派我回来问个究竟。”
闲歌抬手打断李尧,一脸明悟喃喃道:“原来是为这个。看来我这徒弟运气不错,得了个知冷暖的有心人。”
李尧哪里要听这些废话,急忙又要开口,闲歌却挥挥手不许他说话:“我那徒弟素来乖巧。这事说起来还是你家郡王惹的桃花债。”
沈怜要不是将李承霆视作她的囊中之物。犯得着跟谢安莹这么死磕吗?
先是在状元相遇——挤兑未成结下梁子。而后在礼单上动手脚,又亲近肃王妃——想要近水楼台。
再之后,大婚时的暗杀,宫墙内院想要推人下水。
这一次一次一桩一桩,闲歌都查了个清楚明白。
只是再往后的话就不太好说了……谢安莹逃出肃王府的事情,几乎是闲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而后她被沈怜拐走,虽然是个意外。但也还算在他的掌控之内。
这话说给李承霆,不知会不会被李承霆一刀砍死。
闲歌想了想。最终决定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沈怜,他一脸悲悯地看着李尧:“去告诉你家郡王,这次的事情是我一时疏忽,谁能想到沈怜姑姑娘如此丧心病狂……”
闲歌从最初的事情说起,一直说到那日沈怜被他用八抬大轿送回沈家的事情。
李尧听得叹为观止,心中却莫名浮现出谢安莹那副淡然温柔的样子……
也幸亏是她!这要是换做别人,早不知死了几百回了!
李尧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原本他只觉的平生所见过的所有贵女里,没有一个人会比谢安莹更适合李承霆。可听了闲歌的话,他才更明白,不是适不适合,是根本活不到现在。
李尧默默将谢安莹的丰功伟绩记下,看来这一回回去,算是能交差了。
闲歌边说边叹,将谢安莹说得无比艰辛。偷眼看了李尧一眼,确定他已经全信了,抬手撩了撩头发:“你还有事吗?天色不早了……”
李尧被帝师大人的翻脸如翻书吓了一跳,缓过劲来看看天色,果然不早了。
他转身就要离去,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拐回来又坐下道:“在下有一事,不知如何说起。方才在茶楼里……”
李尧将自己听来的事情说了。
他小心翼翼地,每说一句就抬头看一眼闲歌的脸色——毕竟控诉别人造反,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沈相爷根基深厚大权在握,又一向衷心。辅佐多年功绩无数,好不容易熬到这把年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就凭两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话,就觉得沈相要反……而且还说给帝师大人听。
李尧真怕帝师大人喊长风来,将他从楼上扔下去。
他说的小心翼翼,闲歌却听得着急:“你快点说。”
李尧一愣,试探道:“您信吗?在下觉着沈相爷……还挺清高的。”
清高孤傲之人,应该干不出这么急功近利的事吧?
“这有什么不信的?”闲歌哼笑一声:“所有的清高廉洁,都只因没尝过权势的滋味。沈相爷身居高位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心为民的少年郎了。”
李尧浑身一哆嗦——帝师大人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些,可说起沈相那个老头子,却跟说孙子似的……
“那么说,竟然是真的了?”李尧有些紧张。
闲歌看着他,有些无奈他的蠢笨:“你只管将这事说给郡王爷听,他听过之后,自然知道怎么做。”
至于这城中的事情,暂时就交给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吧。
李尧仍旧有些担忧:“就这么说出去,会不会……”
会不会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闲歌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样子,是怎么在郡王身边混了这么多年的!?你说出去他若是不信,你就说是我让你说的,他还能不信?”
闲歌拔高了嗓子,将李尧劈头盖脸一顿呵斥,李尧总算明白过来——想想沈相爷在闲歌嘴里都是孙子,他也只能耷拉着脑袋认了。(未完待续。)
………………………………
第358章
李尧有了闲歌解惑,又知道谢安莹近况安全,心中总算放下心来。眼看天色将晚,索性就趁着夜色快马一鞭,向着荣远城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荣远城外的李承霆却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大军扎营一夜之后,到了第二日,却未见主将归来——肃王爷带了亲兵入城,之后就杳无音讯。
而城中也没有任何文书书信传来。
这样一支万人军队驻扎在城外,竟像是透明的一般……
李承霆简直难以相信,要知道这里,距离京安城还不足百里。若是连这里都出了问题,更不用说远在天边的北域战场了。
单是想想,就令人莫名心惊。
可越是这样,他越发不能自乱阵脚。
若荣元城有异,他连退守京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死守此处直到情况翻转。
李承霆望着眼前黝黑的城池,眼神中满是坚毅。
再等一夜,若天明仍旧杳无音讯,就必须采取行动了。
李承霆正这样想着,便听远处马蹄声响,回头看去,小道上隐隐一批军马踏着月色而来,正是李尧。
李承霆看了一眼,便掀开营帐走进去:“李尧到了让他直接进来见我。”
李承霆在营帐内坐定,点上烛火,顺手斟了杯冷水摆在矮几上。刚做完这一切,李尧已经裹着浑身风尘,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见过郡王。”李尧抱拳行礼,十分利落道:“消息都打探到了。”
“她还好吗?”李承霆将水杯递过去。
李尧谢过,仰头一饮而尽,又用袖子胡乱抹了嘴。脸色疲惫的有些狰狞:“郡王妃一切都好,不过因她已经入宫,属下未亲眼见到,而是去见了帝师大人才得知的一切。”
李承霆目光微微落下,不知在想些什么。李尧正有些急切,他遂又开口道:“都被迫入宫了,怎么还算是安好……”
李尧顿时有些着急。
郡王说的没错。郡王妃被逼着躲进宫里,的确算不得安好,但比起之前发生的那些令人揪心的事情来说,的确已经是好很多了。
可那些事情。他们和郡王竟然都不知道。
李尧想到这里,心中就觉得有些堵得慌。他左右一看,找到一个行军时装水用的皮囊,拧开来从里面倒出一杯冷水,像喝酒那样一饮而尽。呲着牙道:“还是在宫中好,郡王您不知道,那个沈怜,她当真不是什么好人!”
李承霆从未觉得沈怜是好人,要真是心思纯善,又怎么可能在相府那样的地方过得如鱼得水?而后婚仪行刺谢安莹,她更是脱不了关系!
只恨自己一直没有机会,顾虑太多,不能一举将沈怜除了给安莹报仇……
“沈怜为什么不是好人?”李承霆平静地问道。
“郡王爷,沈怜那女人真是心如蛇蝎!要不是帝师大人告诉属下许多事。属下竟然都不知道……”
李尧将闲歌告诉他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李承霆。
有些是李承霆知道的,他便挥挥手让李尧快些说。有些是李承霆不知道的,他也会不时打断李尧,问问具体的细节。
面对李承霆的平静,李尧渐渐有些说不下去:“郡王难道就不生气?”
李尧听见这些,都快气得七窍生烟了,要不是当时面对帝师大人很有压力,他肯定会掀掀桌子泄愤什么的。
怎么郡王爷这个最该生气的人,却如此的平静呢?
李尧不知道他的话,已在李承霆心中连成了一条线。
他这时才明白。原来他所为的要保护谢安莹一生的承诺,竟然是这样的单薄。
他为她所做的,其实远远比不上他给她带来的伤害和危险。
李承霆脑海中浮现出谢安莹的样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安莹孑然而立淡然笑着。用她傲然的独特姿态抵抗着所有明枪暗箭……
若此行,能活着回去……
李承霆的手暗暗攥紧了腰间的佩剑。
有妻如此,他必须活着回去……
李尧不知李承霆心中所想,只觉得郡王爷冷静的有些吓人,连忙转过话题道:“属下还打听到一事,只是这件事却有些蹊跷。”
李承霆似乎仍旧在想着什么。李尧只得自己将话继续说下去:“属下在茶肆中亲耳听到两位大人说沈相爷似有反意……”
李尧的这句话,终于拉回了李承霆的思绪。
“沈相爷?他?”李承霆想到沈相爷那一身入骨书生气质——做了权相,常日里仍旧一身青衫,行止简朴。令人实在想象不出他一登九五的样子。
“属下也不信啊!”李尧两手一拍:“可那两位大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似乎还为了站队颇为苦恼……当时属下是误打误撞听见的,那两人都不是习武之人,不知属下躲在那里,故而绝不可能是他们逢场作戏故意栽赃。”
“都不是习武之人?”李承霆似乎听出来一些门道。
沈相爷虽然一手掌控兵部,刑部吏部也多有他的爪牙。但他是个读书人,身边最为亲近的亲信,必然都是些文臣。
文臣无胆,要是这事有假,必然会露出很多马脚应该逃不过李尧的眼睛。
李尧听来的这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可自古造反,除了师出有名之外,更要“后继有人”。你推下去一个皇帝,自己坐上那个位置,至少在百姓眼里你得比前面那个更好,这样才能做的稳。
可沈相爷……沈相爷压根就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他是压根就不像……
李承霆脑中飞快地给沈相爷套上龙袍,跟当今陛下比较了一番……一个消瘦寒酸,一个英武逼人。相较之下沈相爷简直惨不忍睹。
或者,不是他……而是他扶植了哪位皇子?
李承霆瞬间又否定这个想法。
当今陛下正值鼎盛之年,膝下皇子年幼,没有一人堪当大任。说句大不敬的话,让他现在打着皇子的旗号造反,他都挑不出人来。
李尧看见李承霆的神色,连连点头道:“属下也觉得不足为信,可说与帝师大人的时候,他却让属下将此事告知郡王。”
“你是说,帝师大人他认为此事属实?”(未完待续。)xh:。74。240。212
………………………………
360
“军中无父无母,无妻有子,年过三十共有几人?”李承霆神色突变,对着李尧劈头一句。
李尧原本还想继续说起帝师大人的小题大做,被李承霆这样一问,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答道:
“回禀郡王,军中无父无母的约有四百人,其中有妻有子的只有四十多人……无妻有子的又年过三十的,约有七八个。”
“都给我找来。”李承霆一脸凛然之色,说完,转身一掀营帐,走了出气。
夜风微凉,李承霆神情肃穆地叮住不远处的城墙。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可以再等一夜,可现在,他顺着“沈相有异心”这条线索想下去,越想越是心惊。
他们此行出来的原因,不正是因为察觉了异样——这异样的源头同样在兵部,在沈相爷身上。倘若真如李尧所说……那对方势必也早有准备了。
李尧跟了出来,顺着李承霆的眼光望向那座城。
“郡王,出了什么事?”——这时候郡王爷点名要无牵挂却有后的人出列,接下来要做的,恐怕是极为危险之事。
“将军进城至今未归……”李承霆目光一瞬不瞬,“如果说沈相爷早有准备……这就说的通了。”
李尧一惊,他刚回来就进了军帐篷,所以不知……这时候听说肃王爷没有回来,瞬间就被惊出一身冷汗。
“属下这就去找人。”
李尧转身匆忙离去,留下李承霆一人矗立原地。
从前有什么危险时,他都会下令有妻有子的兵卒顶上去。有儿子就是右后,即便身死也不断血脉。而有妻便能照顾老幼,若命丧疆场,家中也不至于因此散了。
可这一回,他却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残酷。
有妻在家中相守盼望,谁会不想回去……
故而,一开口未经思索,他便将要求改为无父母妻。而单单有子。
事情已经这样了,父王进城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凶险。他不能再等必须待人暗中潜入进去一探究竟。
至于危险——这样的事情在行军之中每天都在发生,他也只能在心中稍微感慨一下,便立刻就要铁了心肠抛洒热血而去。
被选中的人固然生死难料。可其余这些守在城下的人,谁又能说就是安全的?
能多活几天,能多看见几天的日出……赴死却也是只迟早的事。
从前他从来不将生死放在心上,可如今他有了安莹,他从来没有想此刻这样想要回到她身边。陪着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告诉她许多自己一直不敢说的话。
他必须速战速决,要将父王带回来,要将城中一切阴谋拔除,要将全军将士们平安带回去。
李尧很快归来,身后跟着五个符合李承霆要求的人。
这些人在得知李承霆的要求时,便已经知道自己此行所谓何事了。
他们站成一排,各个硬挺笔直将身子紧绷成一只长枪一般,只等着李承霆的一声令下。
李承霆的目光从他们几人的脸上逐一扫过。没有说任何理由,甚至没有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肃然道:“你们谁若不想去,就当没有来过,绝不勉强。”
这样的说法,所有人都是头一回听说。
其中一个黄眉汉子将胸前铠甲拍得铮铮作响:“去!”
另一个身材矮壮的也跟着道:“去!”
“军中无父无母,无妻有子,年过三十共有几人?”李承霆神色突变,对着李尧劈头一句。
李尧原本还想继续说起帝师大人的小题大做,被李承霆这样一问,下意识地站直了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