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眼前这样,谁能想到那样野性难驯妖仙一般的人物,也会有端雅淑正的一面……
静王爷呵呵呵地笑着,对着谢安莹虚扶一把:“你与荣虢承霆两个都认得,又是来帮忙救命的,唤我一声叔伯也无妨。”
静王爷随和,谢安莹却不敢造次:“安珍不敢。”
静王爷“嗯”了一声,也不勉强她,也不再继续客套,挥手示意荣虢招呼客人,自己则是朝王妃寝殿走去。
荣虢望着静王爷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过来叹了口气,她拉着谢安莹面色犹豫道:“父王对母妃真是太好了,从前父王最好妓坊的那些歌舞音律,自从这次母妃病重父王一次也没去过。”
荣虢郡主感叹着,又说起不少静王爷与王妃之事,无非都是说他二人恩爱,希望老天保佑王妃的病情能快些康复。
李承霆虽然不常来静王府,但尚能陪着荣虢郡主闲聊几句。
谢安莹却是插不上话了。
前世她也有过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二人又何尝不是亲色调和比翼连枝?可人心当真深不可测,若不最后被王氏点醒,她哪里会明白枕边人恶毒更胜山中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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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莹听着姐弟两人的闲聊,中间又用过一餐饭,静王则是一直陪在王妃身边……
十二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婢女按着时辰进来提醒大家准备,众人立即一改之前闲聊时短暂的松散妆台,纷纷忙碌了起来。
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无论对于谢安莹,或者是王府中人,眼下唯有治好王妃的病症,这才重中之重!
谢安莹调好的药汁,由下人运送进一间专门腾出来的净室中。
净室的四周按照谢安莹的要求摆满了炭盆,又在炭盆上专门搭起一层木架,上面铺着一层炭灰用来吸收炭气。
此时已经是炎炎夏日,净室里的炭盆燃起,温度霎时犹如蒸笼。
谢安莹见万事俱备,将四处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这才命人将王妃抬过来,然后将她整个人放入汤药之中……
烫手的汤药很快便没过了王妃树枝一样的身体,而王妃的双眼始终紧紧闭着,没有一丝反应。
此时的净室之中,除了伺候王妃的嬷嬷和几个婢女之外,剩下人都被谢安莹拒在外面。
她命两个婢女扶住王妃的身子,自己则是取了金针,在王妃肩颈指尖的几处穴位轻轻刺了下去……
————
之前闲聊的时间过得飞快。而此时的时间却似度日如年。
荣虢郡主一直站在净室的门外,感受着里面热浪一阵一阵地透出来。
“母妃最怕热了……要不然父王也不用非得搬来避暑山庄居住。”荣虢郡主在门前绕来绕去,“都过了这么久了,安珍这法子到底行不行?”
这两个时辰,荣虢郡主已经揉碎了好几块帕子。
眼看她这个急躁的毛病又要犯了,站在不远处台阶之下的李承霆小声出言劝道:“治病这事你我二人都不懂,就别跟着添乱。谢安珍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既敢动手。必然是有万全把握的。”
这道理谁不明白!?
荣虢郡主当然也明白了,只是她却仍旧管不住自己。她恨恨地一跺脚,白了李承霆一眼:“谢安珍还是我先认得的。怎么你道知道她不会信口开河了?”
荣虢郡主口不择言,纯粹为了赌气乱说。
可这一句,却正说得李承霆哑口无言。
说起来,他与谢四姑娘也不过两次见面。而且每一次的相识都十分短暂。
可李承霆就是觉得她十分可信。
这种感觉,并不是毫无道理的——他主要是觉得。如果谢姑娘想要骗人,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易如反掌之事。
那么,既然逃不过又识不破,而且现在还有求于她——那还不如敞开心胸相信她……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李承霆正要出言解释。只听净室之中终于传来了一声响动。
荣虢郡主再没心思搭理他,像只小狗一样飞速蹭到门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门。
李承霆不便靠的太近,于是仍旧守着规矩在台阶之下远远等着。
净室中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木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母妃怎么样了!?”荣虢郡主一边问着,却不等别人回答便已经闪身冲了进去。
……只见一张躺椅之上。王妃已经换上了新的**中衣。虽然仍旧是之前那枯树一般的样子,可面色分明红润了一些。
“荣虢……”王妃的手指微微一动,眼睛也虚弱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荣虢郡主大叫一声,飞一般地扑倒在王妃身前,紧紧握住静王妃的手,喜极而泣道:“母妃,荣虢在这儿……”
荣虢郡主已经好久没有听过静王妃叫她的名字了!
之前虽然静王妃也会偶尔“醒来”,但那所谓的醒来,只是能喂得下去一点东西而已。
根本就不知道王妃还有没有心智存在。
现在听见静王妃的一声“荣虢”,荣虢郡主的心终于落地——才一次治疗母妃的病就有了起色,等按照谢安珍所说治过七天之后,说不定母妃真的能站起来,像从前一样说话行走吃饭!
表弟说得一点没错,谢安珍果然没有信口开河!她真的做到了!
静王妃刚刚有些起色,却仍旧虚弱得很,她气如游丝地念了一句荣虢的名字之后,便再次昏睡过去,也没有了任何回应。
嬷嬷连忙上前扶起荣虢郡主,对她解释了这其中的原因,又告诉郡主现在要让王妃休息。
“郡主请为谢姑娘准备几身衣服吧……”嬷嬷为难地提醒道:“咱们光顾着准备王妃的东西了,却忘了谢姑娘……”
荣虢郡主恋恋不舍地目送着母妃被人抬走,听见这话,才赶紧看像谢安莹。
净室中弥漫着药汁在高温下散发出的雾气,这些雾气渗透了每个人的衣衫和头发,让她们如同刚从水中捞上来的一般。
谢安莹也不可避免——从头到脚全都湿透了。
想到谢安莹像个下人一样陪着母妃在这样的高温下待了两个多时辰,荣虢郡主心中的感谢和感动无以言表。
她连忙吩咐下人去将府中新制的衣裙取来。
等谢安莹换好衣衫,荣虢郡主上前拉住谢安莹的手满心感激:“安珍,你救了母妃的性命,从此就是我静王府的恩人。我无以为报,更不敢给你金银财帛来玷|污这份恩情。往后无论你有什么事情有什么要求,都只管来找我开口。就是舍了自己的命,我也要为你做到!”(未完待续)
………………………………
第八十九章 动情
谢安莹在王府治病的日子里,李承霆一直不远不近地陪着她。
李承霆话虽不多,没什么事的时候就一直在谢安莹身边沉默着。
但渐渐的,谢安莹似乎也适应了——李承霆只是跟着她,却很少窥视干涉她。所以她不但不觉得别扭,反而可以更加放心地做自己手边的事情。
至于山寺中的事情,荣虢郡主已经专门前去说明。而且还使出她一贯磨人的功力,磨着妙慈师太答应她绝对不说出谢姑娘山中遇险一事。
也不许说起李承霆出手搭救。
如果有人问起,只说是荣虢郡主前来礼佛,与她相识之后便请她下山治病……
荣虢郡主这一回的要求不算无礼,加上谢安莹本来就与山寺中众位师父都处得不错,妙慈师太最终终于答应了。
还有红提也已经返回了山寺,至于谢安莹交代她做的事情,只等谢安莹回寺里之后再行汇报。
谢安莹就这样在静王府上一住就是七天。
这七天顺顺利利风平浪静,虽然谢安莹每天晚上仍旧是穿着衣服睡觉,可如同第一天那种事情却再也没有发生过。
谢安莹也曾“无意间”问起荣虢郡主,得到的答案是“父王已经命京城府衙大人全力追铺了,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谢安莹没有能力也不想去管这个闲事,于是从此再不提起。
但另一件事情,却有了可喜的进展——那就是静王妃的病情!
在谢安莹这几日精心照料之下,静王妃每次从净室出来,都犹如一次脱胎换骨的新生。
荣虢郡主和整个王府的人。都眼睁睁地目睹了王妃从一具枯骨,经由短短七日,就恢复成一年前未曾严重发病时候的样子。
除了仍旧精神不济之外,王妃果真像谢安莹所说的——“可以说话、走路、进食”了。
康复之后的静王妃虽然离“熊童子”的程度仍然相去甚远,但脸上身上都渐渐开始丰盈起来,看上去年纪也从七八十岁,回到了四五十岁的模样。
荣虢郡主这些日子。每天不是陪在静王妃身边。便是缠着谢安莹说话撒娇。
她将自己最喜欢的新衣裙新首饰,还有家中不少玉器珍玩,统统一股脑地全都给谢安莹送来。
还张口闭口就与谢安莹姐妹相称。
谢安莹要是不收。她便急的团团转,甚至拉着李承霆来做说客。这姐弟俩一个急躁一个冷静,双管齐下内外夹攻,谢安莹终究招架不住。也只好笑纳。
眼看静王妃的身子有了好转,谢安莹终于在第七日提出离开。
“你居然还要回普觉寺?”荣虢郡主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她听说谢安莹好像是犯了家规。所以被罚在寺中修行。
这原本无可厚非。
可这些天,,母妃病愈一事,导致全府上下欢腾一片!就连宫中也送去了消息。更别说其他上门探病的,还有那些从前治不好母妃的太医和厨子们……
荣虢郡主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要不是早早命人传话说谢姑娘不见客。只怕这寝殿门口的台阶都要被人踏碎了去!
现在,谢姑娘为母妃治病的事情不胫而走。外头早就将她起死回生的本事传扬开了,平阳侯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还要罚她吧?
再罚下去,不怕普觉寺变成求医馆吗?
谢安莹觉得荣虢郡主的反应很是可爱。不过她原本就是自愿去的,再山寺修行对她来说一点都不苦,所以这件事情还是有始有终为妙。
荣虢郡主知道谢安莹的脾气,于是只好答应了她。
只不过临走时还要与谢安莹约好——先替她保管着礼物,只等她从山寺中修行回来之后,再命人将这些统统送去平阳侯府……
对于谢安莹和李承霆的恩怨和交易,荣虢郡主全然不知,所以谢安莹返回山寺,照旧是由李承霆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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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来时一样,在返回的山路之上,谢安莹乘车,李承霆骑马。
谢安莹这些天没怎么睡好,想着回程的路上好好睡上一觉,却又想到之前要给李承霆扶脉一事……
“郡王爷如不介意,现在上车让我探探你的脉息?”
谢安莹有些疲倦地靠在车厢壁上——等扶完脉在睡才行,否则这一睡直到山寺恐,怕是就没有机会了。
而下次相遇,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更不知那时两人是否身份已变,变成了再也无法靠近的仇人。
李承霆一直想提起这件事,只是看谢安莹困倦不忍打扰。现在听见谢安莹主动提起,他自然是愿意的。
“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李承霆说完便下马上车。
静王府的马车比寻常人家的药宽敞豪华不少,但饶是这样,一男一女二人同坐,却也有些距离太近之嫌……
尤其是李承霆的身材高大宽阔,在外头看着尚且有种压力,这一进入马车,谢安莹立刻更加觉得地方不够了。
好在诊脉也只是片刻就好。
谢安莹等着李承霆在自己身边坐好之后,又在两人之间放置了一个迎枕——上一次是情急之下,所以才十分不注重姿势。
这一回既然不急,总是要做做样子的。
李承霆顺从地将手腕放到迎枕之上,然后将脸微微别向另一边,尽量不去看谢安莹的脸。
因为这样的场景让他回想起那夜的事情……
那一夜也是两人这样挤挤挨挨地坐着,也是同样柔软微凉的手搭在他的腕脉之上,也是这种柔弱的馨香味道……
“郡王爷……你专心一点。”
谢安莹出双颊绯红,出言打断李承霆的联想。
李承霆虽然看起来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可他的心猿意马全都体现在腕脉之上了!
两人分明静静坐着,他却心跳加快血脉加速……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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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莹只觉得不能让李承霆在胡思乱想,所以才出言打断。
却不知自己这一旦说穿,反而更令两人尴尬起来。
李承霆先是定定地看了谢安莹一会儿,在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意有所指之后,瞬间扭开脸看向窗外……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旖旎起来,加之马车之中这样隐秘窄小的空间,更是令人控制不住的浮想联翩。
谢安莹几欲崩溃!
她恨不得将自己刚才那句话吞回去,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马车轻轻摇晃着缓缓向前,车中的两个人十分“有默契”地沉默着看向两边车窗……
谢安莹心中就像住了个荣虢郡主一样急躁不已——山路还那么长,虽然知道李承霆绝对不会冒犯她,但难不成两人要一直这样坐着直到山寺里?
终究不是办法!
无奈之下,她也只好咬牙再次拉起李承霆的手腕,匆匆听了脉之后就快速收回手。
谢安莹努力往马车另外一侧靠了靠,一脸正色道:“郡王爷的身体暂时安好,如同上次一样。”
她这般敷衍,又言语生硬,李承霆怎会听不出来?
只不过李承霆也明白自己该下车了。
李承霆十分懊恼地将手收回。
原本一件平常的事情,却被他给搞砸。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谢姑娘并无杂念,只是单纯地十分欣赏她。事到如今,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对这位谢四姑娘竟然有些动心。不但动心,而且还动情——否则她也不会一触便知了。
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且不论这种情愫究竟应不应该,单说自己与平阳侯府谢安莹的婚事,恐怕就是两人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他不该这样的。
“既然暂时安好,那就有劳谢姑娘了。”李承霆借着谢安莹的话,将自己复杂的心思藏在深处,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李承霆的手触摸到车帘,并且正要将车帘掀开的时候,马车忽然缓缓停下。外面传来了一名男子的声音。
——“请问这是静王府的马车吗?车中之人可是平阳侯府四姑娘?”
李承霆脚步一停,还没反应过来就再次被谢安莹揪住衣襟。
与那夜的动作差不多,谢安莹情急之下,一把拖住李承霆的衣襟,将他使劲拽回自己的身边——
“别走,别出去,外面的声音好像是……我父亲。”(未完待续)
………………………………
第九十章 藏娇
李承霆再次被谢安莹揪住衣襟拖回身边,而且还是在这种冰火两重的时候!
要知道,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将心中那种蠢蠢欲动的情愫强压下去!
这时候忽然又跌回香软芬芳的身边……
当真是苦不堪言!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给他点时间,或许也能渐渐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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