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狭长的凤眼,美发三千自肩头倾泻而下。要不是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身姿,天下又有哪个男人能抵挡这半妖半仙的气质?
他凑上李承霆的肩头,也不管李承霆一脸的嫌弃。
“太好了。你终于有求于我了。”闲歌像只雪狐狸一样微微笑着,“之前我命人劫持谢姑娘的事情,一笔勾销,怎么样?”
闲歌已经有好久没回闲字阁了,皇宫里没有长毛地毯,又不能给他婐睡,他都想家了。
他可以替李承霆掐算柳斌的下落,但前提就是不许再找他麻烦。
提起这件事,李承霆立刻严肃了下来。
“好,你先告诉我柳斌在哪里。我正好还有些别的事情想告诉你。不打你就是了。”
闲歌白眼一翻,果然是憋着气想打他呢!
还好这个柳斌送上门来,简直是专门给他当肉盾的。
不错不错……闲歌微微闭眼,将手从宽大的袖袍里拿出来,在空中虚虚一点,然后低头掐算了起来。
闲歌一身玄学和医术,乃是承自他的恩师。师父老人家一身医术能起死回生,玄学更是能算准千里之外的一片落叶。
只可惜师父十几年前仙去了,要是有他在,李承霆这病又何愁无解?
闲歌自问在玄术上得了师父的真传。虽然算不准落叶,但算一个大活人的藏身之处还是不难的。
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除了算不清楚谢安莹与李承霆的婚事,剩下都是信手拈来。
谁知今日他这样信手一拈——
“咦?”
“咦什么。你不会又要说算不出来吧?”李承霆已经准备好要打人了。
闲歌嗤了他一声,不情不愿道:“你也太小看我了!这柳斌年方四十有三、享年四十有三……这么奇怪,还不准我咦一声?”
享年?
“你是说,柳斌死了?”李承霆先是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柳斌会死。但随后心中又忽然踏实了许多——活人不好抓,死人还不好抓吗?
谢安莹说要将柳斌找到。可没说非要活的。
按照谢安莹那性子,要不是自己拦着,柳斌早就被她扔普觉寺流血而亡了。现在死了也算省心。
李承霆见闲歌要将手缩回袖子里,立刻一把拽住他道:“我没问你他的生死,我要的是他的藏身之处,你给我算算他死哪了!”
闲歌赶紧将自己雪白的袖子从李承霆手中救出来:“杀人不成,反被人杀……首东尾南的方位,我估摸着应该就死在平阳侯府了。”
闲歌也觉得奇怪呢,平阳侯府怎么就像是个漩涡似的,什么好事坏事都围着那里转。
现在连人命也惹上了,还这么无声无息的。
看样子是应该跟陛下说明,多抽调些人手过去看护了……
“用不着你费心。”
闲歌一个念头还没成形就被李承霆沉声打断了,闲歌刚想像往常一样跟他斗嘴,可一回头却看见李承霆已经找了椅子坐下。
他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神色。
闲歌微微一愣。
李承霆从来不愿意在皇宫中久坐,而且他虽然对别人冷脸冷面,在自己面前却始终是个病人——嚣张不起来。
“你刚才要说什么?”闲歌也收了胡闹,走到李承霆对面坐下。
李承霆今日来,不光是问柳斌一事,更是像将最重要的事情告诉闲歌。
柳斌一事他已经心中有了答案。
当他听见“杀人不成反被人杀”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狠狠抽疼起来,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就像是凝固了一般。
柳斌是去杀谁,就算三岁的孩子也知道!
这样的事实令他震惊不已,他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找张椅子坐下。
李承霆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疏忽,险些酿成大祸,而犯下了如此大错,他居然还厚颜无耻地去让谢安莹原谅!
好在她平安无事,否则,自己现在又该如何自处……
“你到底要说什么?”闲歌察觉李承霆神色有异,生怕他的身体又出状况。
李承霆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仍旧十分严肃地看着闲歌道:“平阳侯将膝下两位女儿的生辰庚帖做了调换,现在的谢安莹,其实是四姑娘谢安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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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在意
“谢安莹是谢安珍。而现在的谢安珍,才是你一直非要塞给我的那位“大吉大利”的谢安莹!”
李承霆终于将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从没有这么激动过,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喉结和手指都在颤抖。
他与谢安莹的路,居然又这么多枝杈横生的艰难险阻,从平阳侯,道柳斌,甚至闲歌,每一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成为他们的阻碍。
稍一不留神,两人就会走向不同的方向,不但此生再难携手同行,恐怕更是生死不同天人永隔!
他怎能不后怕……
闲歌听了李承霆绕口令一般的话,起先是露出不信的神色……将两个女儿调换,平阳侯怎么可能这么大胆?
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之前在撮合这段婚事的时候,因为怕打草惊蛇惊扰背后下毒之人,所以这件事他一直是当玩笑说的,为的就是不让下毒之人知道他真的可以解毒。
不知内情的人自然不会太当回事!
再加上传说那平阳侯本来就有些缺心眼,干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也未必就没有可能。
闲歌眼神渐冷。
难怪无论他如何掐算,那副谢安莹的八字却始终与遗落在李承霆的命格之外。
他从前只当是婚事会有波折,却不曾想,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错了命数!
闲歌越想越是惊心,他之前甚至还觉得谢安珍碍事,差点让长风杀了她……
他猛地站起身来,再一次凝神仔仔细细地重新掐算了一下那个生辰——果然!这一次,眼前的迷雾终于云开雾散,一切都再清晰不过了……
闲歌一掌拍在桌案之上,又将桌案狠狠推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心中的躁郁!
桌上的茶盏水果散落了一地,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动了殿外的仆役,闲歌一挥手。制止了他们进来收拾伺候。
他望着一地残渣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李承霆道:“这件事情上,我亏欠你甚多。今日许你一诺,日后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办的事情。尽管来找我。”
闲歌说得认真,李承霆也就没有驳了他的好意。
这件事闲歌固然有错,但仅仅是错在失察。
况且要不是他执意选中谢安莹的生辰,他与她也没有相遇的一天。
李承霆是杀伐果断之人,与闲歌这种玄之又玄的术士道不同。所以对于闲歌的承诺他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你,是希望你给我出个主意,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绑错人了。”李承霆微微缓和了语气。
闲歌满腹郁闷正无处发泄呢,一听说李承霆要他出主意,立刻重新打起了精神。
平阳侯那个憨货,简直是坑死人了,连他都险些跌了跟头。
闲歌和李承霆想的可不一样,李承霆只是觉得错过了谢安莹余生难过,而闲歌却清楚的知道。一旦李承霆错过了谢安莹,那他的病情就无法医治……
等到王蛊长成,李承霆要么心智大乱被他人驱使,要么就是性命朝夕不保……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承受不了,整个大历朝也承受不了。
“她知道吗?”闲歌笑得阴森,他的脑子里一瞬间想出了几百种让平阳侯欲哭无泪的法子。
闲歌口中的她,是指真的谢安莹。
李承霆摇摇头道:“她被换了身份,却从没对外人说起过。我不敢告诉她我已经知晓此事,怕她多想……她应该还不知道。”
闲歌上下打量着李承霆。露出谢好奇的神色:“怕她多想?你在意她?”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总算是在一大堆坏消息之中,还有一个好消息。
从前每提到这桩婚事,就跟要了李承霆的命一样。以至于他和陛下私下都准备在大婚前将李承霆捆了,以防止他临时落跑。
现在这么看来。姻缘果然是其妙的东西。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哪颗心里该装着哪个人,这是冥冥之中早已定下,谁也调换不了。
李承霆点头道:“不错,我在意她。”
闲歌双手一合,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既然她不知道。就别让她知道了,省得惊动了谁。你只管跟她好好相处,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保管让两她们人归原主!”
这正是李承霆求之不得的结果。
他与闲歌又商议了一番,这才带着自己的布下离去。
————
此时谢安莹已经有些坐立难安了,她让刘嬷嬷派了个相熟的仆役,专门去皇宫门口等着,一旦李承霆出来就立刻回府禀报。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回来,谢安莹自然越发着急。
直又等了半个多时辰,那人终于回来回报,说是李承霆自皇宫出来就直接回府了。
既没有继续搜查全城,也没有像早上一样跑来平阳侯府找麻烦。一切都像没有发生一样。
而且据说李承霆去的时候是满脸急躁的怒容,回来之后却满脸轻松。
谢安莹摇摇头,不知道他的消息时,她心中不稳。现在知道了,她心中还是不稳,又难免想要猜测他为何不生气也不寻人了。
这几日虽说是折腾他,但何尝不也是作茧自缚呢?
谢安莹觉得再这样忧思过度下去,她的装病就要变成真病了。
她披了一件暖和的鼠灰氅,朝里屋床上走去,她要好好歇上一觉,明天一早就带红提去见李承霆,更他坦白柳斌一事。
红提和刘婆子见她困乏,赶紧压低的讨论的声音。
见谢安莹睡下,红提走进去将那件鼠灰氅拿出来挂好,小声嘟囔道:“姑娘自从寺里回来,就越发莫名怕冷。现在虽然入秋,但离穿鼠氅的时节可还早着呢……”
刘婆子随着她一道出去,两人从外头将门掩上。
“会不会是冲撞了什么?”刘婆子小声问道。
寺中虽然洁净,但山里却少不得有些花鬼树精,谢安莹从山中回来又去给静王妃瞧病,说是冲撞鬼神,也还真有可能。
红提歪着头想了想,她没有刘婆子那样信这些鬼神之说,但前两日姑娘的手刚占了血,是该借此请人来驱散一番。
他们两人就这样商一边量着,一边往旁边的屋子里说话去了。
谢安莹的医术摆在那里,要说谢安莹真生病了,这简直比鬼神之说还不可思议。
只是两人就这样离去,包括已经睡着的谢安莹,她们三人谁也没有发现谢安莹的脉息忽然发生了一阵不正常的震颤,但很快又平复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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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偏心
谢安莹是装病,谢安珍这一回却是真的病了。
李承霆虽然只说了一句她教养不好,但这对于她来说,也足够致命的。
一个女子,先是母亲作恶被夫家下堂,随后又被自己板上钉钉的未来夫君质疑了教养——而且还是当众质疑。
谢安珍没找根绳子吊死自己已经算是很坚强。
李承霆走后,谢安珍失魂落魄地回到芳华院,大哭一场,当晚就发起高烧来。
她心狠手辣,对于别人的事情丝毫不在意,哪怕那个人是她的母亲或者舅舅。可这一回,事情轮到她自己头上,她却难过得一病不起。
翠薇哆哆嗦嗦地伺候着,心中又十分庆幸,四姑娘生病的时候,可比她不生病的时候和善多了。
要让翠薇说,她宁愿四姑娘天天病着,那样的话她这辈子都心甘情愿伺候她。
谢安珍当晚病着,老夫人听说之后只是神色肃然,并没想以前那样给她送去东西嘘寒问暖,而是将平阳侯唤去,命他将今日一事细细说来。
谢安珍在府中的地位,终于被谢安莹越过去。
虽然其实大家早就这么认为,不过老夫人的这一举动,便等于是将她俩的地位一锤定音。
大家伙可都看着呢,前两天大姑娘说生病,老夫人二话不说就送去了一盘子的银子,到了四姑娘这里连问都没问一句。
外人不知道的是,在老夫人心中,两个都是她的孙女,这两个孙女中,原本她最讨厌的是谢安莹。
因为谢安莹的出生,使得她好的媳妇阿绫一命呜呼,换来的是柳氏那个没上没下的毒妇,她心中对谢安莹意见大着呢!
可谁的人心不是肉长的?
且不说谢安莹现在正是长身子长模样的年纪,一颦一笑都越发像她母亲。
单单说谢安莹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哪里能让人挑出一点儿错来?
她对长辈敬爱。对下人和气,就连对谢安珍也礼让有嘉!
老夫人摸着良心说,要是谁抢了她的婚事还整日在她面前晃悠,她可不会有谢安莹这么好的修养。
再瞧瞧这屋子里的各色点心。佛案上供着的经文,还有她日常的穿戴饮食,里头处处都有谢安莹的心思——谢安莹还瞎着呢,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一有了好的。便不管不顾的先往自己这儿送……
而谢安珍来请安,什么时候不是吃饱喝足就走,她的眼里怎会有这些?
一日两日如此也就罢了,可谢安莹的好,就像涓涓细流一般,让人不察却永无止境。
时间一长,老夫人的心偏向哪边还用说吗?
要不是谢安珍是郡王妃,要不是阿绫去的蹊跷,老夫人早就使劲疼爱谢安莹了,根本不想在顾忌谢安珍。
到了晚上的时候。平阳侯将白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夫人。
他今天真的是被吓坏了,小郡王走了之后,他甚至在想要是没有这门亲事该多好。
谢家不要什么郡王妃,也不要什么王妃,以后等两个儿子从南郡学成回来,随便挑一个袭了他的侯爵。
以后壮大谢家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好了!反正阿绫的孩子必然是优秀的。
至于他自己,他一点也不想做小郡王的岳父。
平阳侯一想到小郡王都如此可怕,那大名鼎鼎的肃王爷——他以后的亲家公……
平阳侯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平阳侯在外面还能崩着,到了自己亲娘面前实在没心情装淡然了,他苦着脸道:“娘亲有所不知。今日一事,固然是安珍有错,可李承霆当着儿子的面上嘲笑安珍的教养,这以后……”
这以后还不得指着儿子的鼻子骂?
不是骂。说不定是动手打!
老夫人见他脸色发白,赶紧阻止了他的胡思乱想。
“你也别多想,外头都传闻说李承霆是个铁血的,想来他的心思并不难摸。以后知道了他的喜好,别逆着他也就是了。”
见平阳侯仍旧是一脸丧气样儿,老夫人只得继续安慰他道:“他今日明说了是为公事而来。明日你去衙门时逢人就夸他公私分明,表现得高兴一点,这样一来,你长辈的脸面也就保住了。”
一万句安慰都不如这一句来的管用。
平阳侯得了老夫人的指点,再想象着那个场景仔细琢磨琢磨,立刻高兴起来。
“多谢母亲指点,李承霆毕竟是儿子晚辈,儿子无需跟他计较,反而是他越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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