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过去的第二天,陈蓉就从人市上找了两个人牙子进来,一共带来了五十个模样端正的人入府,供各个院子挑选使用。
当然,主要就是芳华院和琼华院。
谢安莹和谢安珍同时被叫到世安院。
世安院中,两个人牙子将自己的人排列得整整齐齐。恭敬地站在台阶之下。等着主子们的挑选。
陈蓉端坐在廊下椅子上,身边还是老夫人的婢女喜鹊,她对人牙子道:“今日主要是给两位姑娘选婢子的。要年龄相当,要相貌端正,要手脚干净利索的,你带着她们选吧。”
人牙子忙不迭地称是:“夫人放心。小的们一定会给姑娘挑上最好的。”
谢安珍站在台阶之上,望着下面几时个婢女。眼中充满了坚定的向往之色。
柳氏还在的时候,她身边什么时候缺过人?那时她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柳氏走了,她才认识到自己其实是多么的渴望前呼后拥颐指气使的生活!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这个太丑。那个太妖,这个看起来有点傻,那个太过精明不好掌控……
谢安珍一瞬间又找回了自己高高在上的感觉。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挑拣一番。
陈蓉一点都没让谢安珍失望,她微微一笑对谢安珍道:“安莹。你的婚事比较重要,这些人由你先挑。只是有一点,眼睛一定要擦亮,要多问问她们的情况,要知道这些人以后可是要跟着你沾光的,配不上你怎么行?”
陈蓉说话一向最戳人心!
谢安珍听完她这一番话,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她对陈蓉行了一礼:“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会挑到最好的。”
谢安珍说完便走下台阶,还不忘抛给谢安莹一个得意的眼神。
想到下面全是陈蓉的人,谢安珍还这么兴奋……谢安莹简直不忍心看,只当自己瞎了。
谢安珍走到人群之中,两个人牙子立刻左右簇拥着她。每当她在一个下人面前停下的时候,便会由人牙子来替她介绍年纪特长性格。
谢安莹远远地瞧着,这两个人牙子性格似乎相差很多,其中一位偏瘦的,只是简简单单地对谢安珍说话,言语中似乎要有些轻慢她。
但另外一位矮胖的,却对她十分殷勤,甚至小声管她叫“未来的王妃娘娘”。
谢安珍眼看便飘飘然起来。
她走到一个看起来干净整齐的下人面前问道:“多大了?”
那瘦子上前道:“回姑娘的话,这个十六了,绣活不错。”
谢安珍一听是她的人,故意装作不喜道:“绣活自由绣娘去做,城中那样多的衣裳铺子百年绣庄,我难道还穿下人做的绣活不成?”
那胖人牙连忙将瘦的挤开,一脸谄媚道:“未来的王妃娘娘说的是,王府里又怎会缺了这个?没得叫人笑话。”
谢安珍这才满意地点头:“你倒是明白人,你来给我推荐几个!”
陈蓉这一招不错,谢安莹暗暗记住了。
这五十人就算都是陈蓉的人,其中恐怕也只有六个是专门为谢安珍准备的,所以要从五十个里选出六个来,而且要让她无知无觉,这的确是需要动些脑子的。
想不到陈蓉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谢安珍在胖人牙子的奉承之下,很快就选定了六个人。这六个都不算太漂亮,但都干净清秀,眼神单纯。
谢安珍将她们带到陈蓉面前,对陈蓉行礼道:“母亲,女儿选好了。”
陈蓉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对那六个人道:“你们眼前这位主子,可不是一般的高门贵女,她将来是要嫁进王府去的。跟着她将来有的是荣华富贵,但对你们的要求也很高,与其将来犯错被发卖出去,倒不如现在你们表个态。谁要是觉得自己没把握伺候好主子,现在就退下吧。”
陈蓉将谢安珍又捧上一个新高度,谢安珍早就忘了防范。
听着这六人齐刷刷地表示终生效忠永不背叛,谢安珍眉眼飞扬好不得意。
陈蓉见她这样得意,这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小声对谢安珍道:“你屋子里已经有一个贴身的翠薇了,老夫人那里说是一共给你安排六个……”
也就是说,眼前你选多了一个呢!
谢安珍一愣,微微咬了下嘴唇。不就是多一个人吗,她连这个都做不了主……刚才这六个都要效忠她,她现在再退回去一个多没脸啊!
“母亲,我不想要翠薇,把翠薇卖了吧!”
翠薇之前得罪她的事情,她可还记着呢,现在正好,卖了旧的换新的,以后谁也不知道她之前那些丢人的事情了。(未完待续)
………………………………
第一四七章 婢女
芳华院中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哀求声,翠薇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抱着谢安珍的双脚,仰望着谢安珍。
她满脸惊泪地哭求道:“姑娘,求求姑娘不要卖了奴婢吧。奴婢好歹也伺候姑娘那么多年,奴婢没有犯什么大错啊!”
翠薇一边哭泣,一边频频磕头。而谢安珍和她新来的六个婢女则是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没有犯什么大错?”谢安珍冷笑一声,“之前小郡王分明是来办事,是谁说他是专程来见我的!?”
如果不是自己误会了,就不会花那么多的时间梳妆打扮,也就不会惹得小郡王生气!
更不会有后面那些丢人的事情。
这事都怨翠薇,翠薇居然还敢说自己没错?
面对谢安珍冷冽的声音,翠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姑……姑娘,您,您不是不记得之前的事请了吗?”
谢安珍一愣,甩手就是一巴掌上去,狠狠抽在翠薇脸上。
是,她之前是装病装糊涂,假装不记得这件事,可也用不着翠薇来提醒!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将她堵了嘴给我拖出去!跟领你们来的那婆子说,将她给我卖得越远越好!最好卖进勾栏妓馆里头,再也别出来!”
翠薇牵扯到之前的事情,谢安珍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跳起来。
跟着她进门的六个婢女可比翠薇激灵能干多了,当场就有两个掏出帕子将翠薇的嘴堵上,倒着拖了出去。
剩下的四个,自然是连番跟谢安珍说着好听奉承的话儿,又端茶递水备饭,将谢安珍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翠薇被倒着拖出了院子,她努力挣扎着,最后一眼却看见了刘婆子站在院门外冲着她笑。
翠薇望着刘婆子的笑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努力挣扎着。冲着院子里大喊:“是刘婆子,姑娘,是刘婆子……”
之前谢安珍最后一次吩咐她办事,便是让她看好了芳华院。看看芳华院有谁会与别人勾结。
这是谢安珍最聪明的一回。
她先去刺激谢安莹,声称要报复,然后吩咐翠薇看住院子抓出自己院子里可疑的人,而她自己则去外面寻找同盟援助。
只可惜翠薇十分糊涂,她之前是看见刘婆子往琼华院方向去了。但一来刘婆子是柳氏身边的人,二来这院子里也就数刘婆子对她最好。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多想。
现在,她眼看就要被拖出去发卖,却忽然“福至心灵”地开了窍!
她努力地挣扎着喊着,以为这是她留下的最后希望,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远远超乎翠薇的意料——她亲眼看见刘婆子跟那两个拖着她的婢女互相递了眼色,然后她的嘴就被堵得更加严实。
翠薇这才明白,原来不光刘婆子早已背叛了芳华院,就连新来这几个恐怕也有问题。
可她知道的太晚了。
翠薇的喊声化作“呜呜”的挣扎声,坐在屋子里的谢安珍正在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根本就没有听清她喊得什么。
————
琼华院这边,谢安莹也领回来五个下人,算上红提,琼华院也热闹了起来。
谢安莹知道这五个人或多或少跟陈蓉有些关系,但这事陈蓉没有瞒着她,所以也算不得“安插”,顶多算是借她几个人用用而已。
谢安莹自然不会介意。
陈蓉调教好的人可比新人好用得多,就算不忠于她也没关系,只要她跟陈蓉永远站在同一利益点上,这些人就会是她最好的帮手。而不是敌人。
她连刘婆子那样的人都敢驾驭,又怎会怕这些?
谢安莹将六个人分成上中下三等,除了红提的位置永远不变之外,剩下五个先随便定下。等到以后各自有了贡献,再慢慢调整位置。
琼华院里,谢安莹坐在主位,五个婢女依次过来拜见,谢安莹依次给她们起了名字——红袖、红枫、红豆、红莲、红拂。
红袖跟着红提在屋子里贴身伺候,每月领五两月银。负责管理谢安莹的银钱和贵重首饰。红枫和红豆算作二等婢,管理外屋厅堂的杂事,月银也是四两,负责管理衣物书画和接待客人。红莲和红拂则暂时是三等婢,管着院子和厨房,每月领三两月银。
这样分派下来,调理清楚,各有分工。红提也终于可以省心不少。
“红袖,翠薇现在何处?”谢安莹让众人散去,身边只留红提红袖二人。
红袖是个很身材高挑的婢子,高眉深目,皮肤黝黑,看起来很是健康爽朗。
见谢安莹有话问她,她带着笑容行礼答道:“回禀姑娘,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将翠薇头上套了黑布,就在后院墙外头的马车里捆着呢。姑娘想问她话,随时都可以去。”
谢安莹点点头,这些都是她跟陈蓉事先商量好的。
她继续问道:“翠薇的情绪怎么样?”
红袖会意答道:“姑娘放心,依奴婢看,翠薇并没有多么衷心。她被抓上马车之后不知身在何处,就只是怕得哭了起来,根本不知反抗挣扎或者是与看守她的人周旋。”
谢安莹这才满意地起身,让红提在后院院墙上架了梯子,领着两个婢女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中,翠薇头上套着一个黑布袋子,此时她手脚都被捆住,听见动静,挣扎了两下,却不是想逃跑,而是朝马车里面缩。
谢安莹笑笑,如果这个时候翠薇有种一头撞出马车,引起路人的主意,那么接下来就算她跑不掉,也势必会将自己拖下水,让众人看见自己的模样,也算是给自己带来不小的损失。
可她明知道里头没有退路,却还是只会往里缩——谢安珍身边果然连一个得力的都没有。
能凭谢安珍这小小年纪单枪匹马跟自己斗到现在,也真是很有本事。
——翠薇既然不跑,或许还可以给她一条生路,只不过之前红提对她的一番好心教导,算是白费了。
谢安莹开口道:“知道我是谁吧?就算你没有猜到,也应该能辨认出我的声音。”
翠薇正努力往角落里瑟缩的身子忽然一停,难以置信道:“是……是大姑娘?”(未完待续。)
………………………………
第一四八章 年礼
“恩,你能听出来就好。=乐=文= ”谢安莹在马车一侧坐下,悠然对翠薇道:“告诉我,谢安珍要干什么。”
谢安莹那一日被谢安珍当面警告之后,便让刘婆子盯紧芳华院,可盯了这么多日也没有什么动静,这可不像是谢安珍的风格。
谢安珍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点,或者是想到了什么新的招数?
这些恐怕只有翠薇知道
听见谢安莹的问话,翠薇的身子一沉,当场瘫软了下去,她这才隐隐觉得自己被发卖并非偶然,而是大姑娘早就已经算计好的!
从前她也听人说过,大姑娘多谋善虑计如鬼神,得罪过她的人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如今她也算见识到了,这些传言都不是假的。
翠薇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翠薇说着,又开始哭,脸前挡着的黑布很快就被她哭湿了一大片。
谢安莹并不着急:“你主子要将你卖往何处,我想你之前已经听到。你若是愿意仔细想想我的问题,我倒是可以让你继续给人当奴婢去,无非就是换个主子,亏不着你。”
听见谢安莹这话,翠薇一下子支起了身子。
她在听说自己要被买进勾栏院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想死的念头。
她既不会跳舞又不会弹琴唱曲,如果真的进了那种地方,除了用身子给男人干那事之外,也没别的用处。
可她胆子小,性格又懦弱,那种为保贞操一头撞死的事情她又干不出来……想死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之后就听天由命。
现在听了谢安莹的话,翠薇隐约觉得自己或许还有生路。
可四姑娘要干什么,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翠薇被捆得粽子似的,扭曲着身子连连给谢安莹磕头:“回禀大姑娘的话,那一日,奴婢也被四姑娘支开了……只知道后来她回来的时候似乎多了一盒首饰。还很高兴的样子,应该是独自出府去见了什么人……”
“是什么人?”
“这个奴婢就真的不知道了,奴婢也从没听她说过去见什么人,只知道从那天起。四姑娘的心情就一直不错。”
心情一直不错……
谢安莹摸摸自己的下巴,除了能让自己倒霉,谢安珍恐怕不会因为别的事情心情不错。
可翠薇既然没有跟着,谁又能知道她究竟要做些什么呢?
谢安莹最后看了一眼翠薇可怜巴巴的样子,转身下了马车。
身后传来翠薇焦急的督促之声:“姑娘。别忘了您答应我的事情!”
红提失望地看着马车:“这么快就招了,一点都不像我,教她不要过问主子的决定,她也没学会……”
————
翠薇能提供的线索还是太少,谢安莹回到院子里,便想着有什么办法能见李承霆一面。
谢安珍这一回怕是憋足了劲要干坏事,她可千万不能因为自己逞强,让她得逞。
谢安莹正这么盼着呢,当晚李承霆就出现在她的床边。
谢安莹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看见李承霆的身影,瞬间明白了从前他翻墙的举动是多么的“斯文有礼”!
他肯爬墙进来。说明他在提前跟她打招呼通报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礼貌,那么就像眼前这样——他完全可以躲过所有人的眼睛,无声无息地直接出现在自己的屋子里。
谢安莹揉揉眼睛,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留人在里屋伺候……否则也不知他会不会索性出现在自己的床帐之内。
“我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屋里添了人,怕被她们瞧见,就直接进来。”李承霆望着眼前迷迷糊糊的谢安莹,很有靠近她一点的冲动。
谢安莹困倦的样子,看起来像只懒洋洋的小猫,卸去了一身防备。让人想将她捧在手上。
谢安莹的确没怎么防备李承霆。
因为是冬季,而近来她又十分怕冷的缘故,所以即便是睡觉她也穿得严严实实的。
这时候看见李承霆,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还裹着厚实的锦缎棉被,只露出一个脑袋,还有屡屡青丝凌乱的垂在外面,所以也不怕他瞧见什么。
“我就不起来了,你自己找地方坐下吧。”
谢安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上,在黑暗中看着李承霆在她对面的鼓墩上坐下。
李承霆还是老样子。不同的是谢安莹看着他的心情。
从前总觉得有谢安珍横在两人中间,所以对他一直心怀怨恨。而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化解了那些怨恨,谢安莹也终于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