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莹双目有疾,嫡母不在,哪怕她一身才名,但真要结亲求取,恐怕不易挑上什么太好的人家。
当然。除了帝师给肃王府小郡王算的那一卦。
可那一卦带来的好处,现在已经给了谢安珍,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原本谢安莹能嫁到镇北侯府也是好的,可那位苏少爷又忽然传出那样的消息来……这一下子,简直是令人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谢安莹的婚事了。
陈蓉虽擅长张罗置办,但到底还没混入贵人圈子,让她去帮谢安莹考量人家,肯定也是不行的。
老夫人现在躲盼望帝师大人再算一卦,将自己府中这两个闺女都高嫁了出去……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有一次已经是祖坟青烟了。怎么可能还会有第二次?
老夫人思来想去,一面托付了平阳侯在朝中暗暗打听,另一方面,厚着脸皮往南郡写了一封信。
谢安莹的母亲孟氏。闺名阿绫,正是南郡名门孟家嫡女。
孟家以诗书传家,不争仕途不理江湖,满门都是闲云野鹤般的风流人物。但正是这样一族不理尘事的人,却在南郡极负盛名与威望。
当初孟阿绫撒手西去,留下长子次子无人照料。柳氏却立刻进门。进门时还名不正言不顺地就生了谢安珍……平阳侯怕这档子事传进孟家,恐要惹下麻烦,于是索性一咬牙,便暂将两个儿子送回外祖家去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谢安莹只知自己有两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却到底是一面也不曾见过。
平阳侯是读书人,分明怕儿子知道的太多徒惹麻烦,但找的借口却是冠冕堂皇——说是怕继室苛待,又怕自己粗鄙浅陋将两个儿子教歪了……所以一切拜托岳父大人几年,待两个儿子长得犹如阿绫一般好之后,再将他们接回来世袭爵位继承家业!
老夫人年年都与南郡孟家有书信往来,但多是礼貌客气。
现在有了谢安莹的婚事问题,加上柳氏也已经下堂,旧事过去那么久也就不会再生枝节。老夫人终于在信中殷切地过问起两个孙子的近况。
老夫人说得婉转——春闱将至,算算年纪,这一年,长孙谢安瑶和谢安闰兄弟两个也到了试试身手的年纪。
他二人受亲家耳濡目染,想要蟾宫折桂必如探囊取物般容易,所以这便将他二人接回来,让他们试试也好。
老夫人又赘述了不少思念之情,直至信之末尾,才简略提起了谢安莹的婚事。
——若是孟家结识什么可靠的人才,能将谢安莹妥善嫁出去,才能不枉费自己对她的疼爱。
老夫人命人速速将信送出,心中还生怕自己的孙女嫁不出去。
她却不知道,如今在京安城中盯着谢安莹的人,可远远大有人在!
而这人,正是她整日里巴望掉下馅饼的那位闲歌大人……
闲歌一把年纪,在卦算谋划上还从未失手过。江山社稷他都敢信手拈来,却不曾想有朝一日会被呆傻的平阳侯给摆了一道!
闲歌答应李承霆要将这婚事扭转回来,眼看日子一天天近了,等二位姑娘将规矩学得差不多时,肃王府也到了该下聘的时候。
他势必要像个办法,不但要将两人各自归位,也要让平阳侯这个呆货记住教训!
……有了李承霆,又有闲歌大人,还有一个发誓绝不松手的苏君然,老夫人一封信又将孟家也揽了进来,谢安莹的婚事终于与前世大不相同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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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沈怜
肃王府中,肃王妃正对着满眼的绫罗发愁。( 最佳体验尽在【】)
她是个十分精细挑剔的人,一般的物件东西,她是万万看不上眼的——既辱没了她的身份,也辱没了她的眼光。
可是这一回,她却觉得眼前这些绫罗绸缎都有点太好了!
肃王妃一脸地不高兴。
自己的宝贝儿子娶亲,就是娶个别国公主回来也是配得上的,再不济,京安城中的郡主贵女不计其数,随便闭着眼睛抓一个,也好过那个谢安莹。
平阳侯府……肃王妃想到平阳侯府那落魄的地位,便是一阵一阵地头疼!
先不说平阳侯就是个摆设,只说那谢安莹,相貌不显资质平庸,嫡母不检被休弃下堂……这样的女儿取回来给承霆……
这简直比用刀子挖她心窝还难受!
可说了怨了那么多,肃王妃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帝师大人的话就是皇帝陛下的意思,皇帝金口玉言已有旨意,她这儿子的婚事,是不委屈也得委屈了。
“这一批衣料全都不好!再换!”
肃王妃不甘心地喝道——如今的她,也就只能拿这些小事撒撒气。
肃王妃正是不开心之时,却望见门外有个白衣翩翩的身影躲在外头瞧着她偷笑。
“你自己躲懒清闲,还敢嘲笑起母亲来了?”肃王妃冷哼一声,板着脸对门外俊逸风|流的李承俊道:“承霆不贴心,你若再这样,往后我指望谁去!?”
“母妃千万别这么说!”李承俊将手中握着把玩的紫砂壶随手递给小厮,一脸笑容地走进来朝肃王妃行礼道:“儿子不孝,这就给母妃赔罪了!”
李承俊笑得亲昵,还作势要跪。
肃王妃在见到李承俊的那一刻,心中烦闷已经去了不少,见他这夸张的样子,连忙上千托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嗔怪道:“跪下有什么用?快过来帮母妃拿个主意!”
肃王妃说着。便将李承俊拉进屋子中间,领着他看新换上来的一批绫罗。
李承俊秋水般的眸子微微眯起,脸上全是和善温柔,只是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冷意。
方才在门外。他远远就看见下人们鱼贯而入,端着京安城中各大衣料铺子里最上好的绸缎绣品,往这里而来。
平日里,就算是母妃也用的了这么多衣料——不用说,定然是给李承霆和平阳侯府准备的了。
看着这些东西。李承俊心中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原本他才是世公子,是要承袭王位的嗣王。而李承霆只是小他几岁的弟弟,按照常理来说,李承霆以后是要依附于他生活的。
等他封王、大婚……一切一切都不如正轨之后,才该有人注意到李承霆。
如果是这样,他也很乐意帮李承霆张罗婚事,照顾他生活,给他在朝中谋个好点的前程。
可偏偏他有做兄长之心,李承霆却从来不甘心做一个弟弟!
从他懂事时起,李承霆就处处走在他前头。他上战场,立军功,博贤名……他就像是有一身用不完的本事和最坚不可摧的性格,自己无论如何努力,却都无法掩盖他的夺目。
李承霆从来沉默寡言却总是光芒万丈。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府中,只要他在场,所有人都会习惯性地先问过他的意见,然后才来问自己的。
唯一不这样做的,也许就只有母妃了。可母妃问来问去,不是这种家长里短。就是无止尽的后宅抱怨!
谁又真的将他当成嗣王了?
这一回,李承霆得了个治不好的毛病,说实话,李承俊反而觉得一切就该如此。
可一转脸。他这一病倒病出一个赐婚来!
连皇帝眼中,也忘了他这个兄长了——李承霆连婚事也要越过他去!男儿娶妻,不比女儿出嫁。女儿出嫁不按顺序倒也无妨,毕竟要合着男方长幼才是。可男儿娶妻,怎么能乱了长幼!?要知道,这兄弟二人的婚仪都是在同一个府邸举行的!婚仪之后。大家更是要同居一府。
这让自己以后怎么在京安城中立足?怎么在肃王府立足?
……可就因为李承霆的光芒太盛,根本没有人想过这些,李承俊觉得自己就像是躲在暗处角落里的人,不知不觉就被所有人忽略了……
“母亲觉得这些绸缎不好?”李承俊跟在王妃身后,心中虽极其不耐,但口气却像个贴心的孩子。
“不好!一点都不好!”肃王妃回头瞪着李承俊,轻轻跺脚道。
肃王妃的心思,早就跟李承俊说过,她这里正烦心呢,儿子却还来逗她。
李承俊自然知道自己母亲心中所想,他连忙上前双手从背后按住王妃的肩膀,笑着在王妃耳边道:“为了承霆的婚事,母妃真是操碎了心,只是单一项衣料就让母妃这般费神,等整张礼单准备齐全时,母妃怕是真要累坏了身子——那样的话,儿子岂不是要心疼死?”
王妃一扭肩膀,将李承俊的手甩开催促道:“你有什么主意就快些说,若是能甩手不管,我来懒得替他操心费神。”
肃王妃想到李承霆,心中也有许多不满。李承霆什么都好,但就是不够贴心……但终究是自己儿子,贴不贴心的,自己都不愿他委屈了。
不愿李承霆委屈,又不想便宜了那谢安莹!
承俊说得没错,要是每一件都亲自过目,等礼单上的东西都准备好,她怕是也没几天好活了——这才只是第一道礼呢,等定下日子,还有婚仪聘礼,那才真是要人命的!
李承俊心中自然有了主意,就等着肃王妃来问。
此时肃王妃催问再三,李承俊才勉强道:“母妃可还记得怜儿?怜儿是女儿家,想必比儿子更懂这些琐事,让她来陪着母亲挑挑拣拣,顺便聊说闲话,母亲不但不累,还有趣,可好?”
肃王妃听见“怜儿”二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娇艳白嫩,总是带着怯懦的美丽面孔来……
起初肃王妃还有些犹豫,但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道:“就按你说的办吧!去相府跟沈相爷说一声,就说他的宝贝孙女借我几天,就住咱们府上,我定不亏待了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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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娇弱
肃王向来不喜与权贵攀交,所以肃王府门的前贩夫走卒反而远远多于贵胄车马。
可今日,肃王府门前却停着一辆精致的白色栎木马车。
栎木在本朝本就罕有,多产自北边较为寒冷的深山深林之中——这些年大历与北域战事不平,像这样的木料是一年比一年稀少珍贵了。
更何况还是这种上等纯白的栎木!
白色栎木极显干净富贵,寻常人家用这木料做扇柄、做屏风、已是不错的了能像眼前这样做成一整辆马车的人家,放眼整个大历朝屈指可数……
因为罕有,所以这辆纯白如白玉般的马车刚一停下,便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肃王府门前那些摊贩,在肃王爷长期的纵容之下,性格爽朗胆大包天——毕竟肃王爷都时常与他们同吃同乐,其余权贵来了,他们围着看看想来也无妨的。
一个香烛铺子的掌柜从人群中探出脑袋,挤到马车跟前,望着那纯白栎木的车辕道:“青天老爷!这等上好的木料,竟比我铺子里的白蜡还白,晶莹剔透当真好看!”
香烛掌柜的话引起了不少共鸣,许多人就算不知这栎木价值千金,但也都由衷地觉得赏心悦目。
另有一书画铺子的伙计笑道:“你那白蜡才价值几文,这马车,怕是能与珍宝轩的白玉相比呢!”
珍宝轩是京安城最好的珠宝玉器店,店里的东西,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买得起的。
书画铺子的伙计见多识广,他说得一定没错——众人齐刷刷朝后退了一步——这样贵重的东西,万一碰坏了一点。那可是倾家荡产也配不起啊!
众人对这雪白雅致的马车又爱又怕,也知道只能远观,万万不可上前乱摸乱动。可他们知道,却有人不知道。
正在众人退开来远远围成一圈的时候,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忽然钻出来,带着一串银铃般地咯咯笑声,直朝那马车摇摇晃晃地跑过去——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只见米粮店老掌柜的小孙女囡囡正身出稚嫩的小手。一把抓上了那雪白的车辕……
小囡囡身穿一身彩衣,头上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小脸因为高兴而米分嘟嘟的。更有一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紧紧盯着雪白的马车,充满了好奇之色。
囡囡因为身量不高,此时正垫着脚尖。一脸认真地努力向上够着那雪白的车辕。她本就是这条街上人见人爱的开心果,现在做出这幅样子。更是可爱极了。
可就在这时,马车的车厢之内却传来一声娇斥:“姑娘要下车,岂可便任由这些贱民阻碍?”
此话一出,马车前的车夫立刻整肃神色。看着不断努力爬上马车的小女孩,手上则是松开了驾车的缰绳,转而摸向身边的马鞭。
人群中瞬间静极。没有一个人像往常那样被囡囡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笑起来,众人一时都愣在原地。几个敏锐些的更是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囡囡!快回来!”
米粮店的老掌柜心中莫名慌乱,忙不迭地喊道。
他的儿子早些年上了战场,在一次战事中逝去。媳妇留下囡囡与他作伴,也跟着殉了……囡囡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念,可万万不能……
老掌柜拼命向马车跑去,围观的人群里也有几个身强力健的男子急忙跟了上去。
众人的想法,都是想在囡囡惹事之前,将她快些抱回来!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众人中没有习武的,就算再快,也终究快不过驾车人手中的马鞭——只听“嗖”地一声破空之音,那人竟然扬手挥鞭,直朝囡囡抽打过去!
“爷爷!啊!”
马车边传来囡囡带着哭腔的尖叫,老掌柜吓得一跌,当场就扑摔在地,滚了浑身泥土,却还奋力地朝着囡囡所在的方向挣扎着。
可终究是晚了……囡囡的叫声还未停歇,众人就已经分明听见鞭子结结实实地抽打在囡囡身上的声音!
众人狠狠闭上眼睛,再鼓起勇气睁开的时候,只见囡囡的小身体,瞬间飞了出去……好在一个小摊贩眼疾手快,将囡囡牢牢接住,这才免去她重重坠地的灾难。
老掌柜一路爬向那人怀中,只看了一眼就当场晕了过去。
而接住囡囡的摊贩也早已呆若木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囡囡原本米分嫩可爱的小脸上,一道猩红的鞭伤自前额而下,纵贯整个脸庞,更是连身上的小花袄都被鞭子抽破,胸前也是一片血迹斑斑。
人群静止了片刻,忽然间爆发出一阵哗然!
肃王府门前,向来是他们这些“贱民”的乐土,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贱民终究是贱民,一旦犯错便要承担这样残忍的后果。
老掌柜已经承受不了而晕了过去。囡囡也紧闭双眼,生死不知。
人群中有人愤怒想要抱打不平,有人害怕低头一言不发,有人暗中责怪老掌柜为何不将囡囡看好,更有人掉头就跑生怕被贵人记住相貌而惹上事端。
正在这时,马车的车帘缓缓被以为女子的手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俏丽的女子来。
这女子身穿一身胭脂色的衣裙,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一双眼睛精明伶俐,腰上挂着一块铭牌上书“诗儿”二字,原来只是个婢子。
想来方才那一声娇斥,就是她了。
这诗儿笑着向外张望了一圈,见原本想攀爬马车的孩子已经受到了教训,更是露出满意的笑容来,甜甜对车内道:“姑娘,肃王府到了,奴婢扶您下车吧,王妃这样急着催您过来,想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呢!”
车中传来一声极其娇弱的嘤咛,听声音便知是美人初醒一般。
直又过了一阵,才听见一道细甜的嗓音:“王府门前,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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