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霆背靠桌案,慵怠懒散地仰着头睨视着李尧,见李尧仍旧在地上爬得开心,李承霆顺手从桌案上揉了一团纸弹向他的头顶。
“还有一事,我想找你帮忙。”
李承霆的声音缓慢而沉稳,李尧停下与小褐的追逐,将纸团捡起来丢出门道:“郡王有什么事,吩咐属下就是了,怎么还说是帮忙?”
李承霆又思索了一下,这才下定决心一般,道:“别的事是吩咐,这件事,却是帮忙——我想让你帮我探一探母妃的寝殿,将给平阳侯府的礼单偷出来瞧瞧。”(未完待续。)
………………………………
第一九五章 酒楼
平阳侯府中,谢安莹也正靠着桌案思索着什么……しxs。
红提端了一碗攒糖丝雪山梅走进来,轻轻放在谢安莹的桌案上道:“姑娘一整日跟着嬷嬷受累还不够?这时辰了,还不快些歇个午觉,却在这里思索什么呢?”
谢安莹闻见梅子清香,转头看去,只见腌渍的深红色梅子,搭配了冰雪一般洁白的糖丝,单是样子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口品尝。
“这个也琢么出来了?我的红提真是心灵手巧。”
谢安莹笑着捻起一块去了核的梅子肉放进口中,酸甜的滋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令谢安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红提“噗嗤”一乐,也忘了问谢安莹刚才在思索什么了,只自豪地答道:“姑娘都将做法教给我了,我若再不会,那得蠢成什么样啊?”
这道雪山梅子的做饭,说起来也十分麻烦,将梅子洗净去核,加上糖盐腌渍,还要再加上甘草和薄荷几味药材。
林林总总做出来,待能端上桌,最少历经七八道工序。
而且,最令红提自豪的是,大姑娘最近说出来的这几道菜色小点,都只有她能做,红袖几人手比她巧,却不认得药材。而姑娘这些菜肴点心中,又都是或多或少加了药材调味的。
红提见谢安莹吃得开心,便又挤眉弄眼笑道:“姑娘做这些,可是因为上次郡王夸赞说喜欢?”
上一次请李承霆在琼华院用了晚膳,几道菜色都被他称赞不断,谢安莹这几日,又像突然对膳食感兴趣起来,连着让红提做了许多道美味。
面对红提的揶揄。谢安莹微微笑了,但随后又有些叹息道:“是因为他说好,但也不全是……”
红提一惊,想起方才进来时,姑娘就是这样,似乎有些心事一般——自家姑娘心思有多深她是知道的,反正她见过的姑娘。还从未因为什么事情唉声叹气过。
在红提的印象里。哪怕是天大的事情,姑娘心中也会有经纬纵横料事先机,往往等事发时。便早已胸有成竹了。
她赶紧凑上前道:“姑娘不是为了郡王,难道还有别的事情?快说给奴婢听,让奴婢帮着想想办法。”
谢安莹的确有些心事,没想到无意流露会引起红提这么大的反应。
瞧着红提紧张兮兮的样子。谢安莹捻起梅子塞进她嘴里,慢慢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谢安莹最近确实有些不安。其实全因为自己的婚事。
婚事这种东西,说是父母之命那都是假的,哪怕父母再周全,做女儿的若心中一点打算都没有。就算嫁出去只怕也难以守住。
两个人要相守一生,那可不是见容易的事情。
若是不早些为自己争取打算,只闭着眼等着父母之命天作之合。恐怕只会将原本的好婚事等成一个笑话。
前世的她就是如此。
而今生,她原本图谋的婚事是镇北侯府。她想去镇北侯府闹个天翻地覆,隐在仇人身边,亲手为自己报了前世之仇,然后寡居一生。
若是按照这样的打算,她便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了。
可现在她要去的是肃王府!
这一段日子以来,李承霆对她的好,她桩桩件件看在眼里,事后再细细回味,竟有些低落地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谢安莹一向洒脱决绝,唯独在这件事上,忽然有些缩了手脚。
她近日时常想,若是自己不配,别人就配吗?
答案十分奇怪——她觉得别人更不配。
但她这样自信甚至自负,觉得在配他一事上,自己胜过天下所有的女子,居然又仍然自卑,想要更加完美才好。
谢安莹想到自己的身份,又想到平阳侯府这些见不得人的行径,还有府中简薄的财力……她真担心自己出嫁之时,会是何等的惨淡……
谢安莹望着红提,想了想终于道:“红提,你觉得,我开个酒楼怎么样?”
红提的梅子卡在喉咙,又瞪大眼睛盯着桌案上的雪梅,反应了再三才拍着胸口将梅子吞下去道:“姑娘近来总在钻研膳食,原来……是想要开酒楼吗?”
不怪红提惊讶,谢安莹这样的淡薄的人,怎么也跟酒楼扯不到一块去。
谢安莹点头承认,又坐回桌案前继续思索。
谢安莹想让自己的身家再丰厚些,以应对将来的不时之需,王府不会是个简单的地方,盯着李承霆的也注定不可能只有她一人。
她既然打算去,就得面对现实,总不好什么都依赖与他。
按照谢安莹的想法,挣身家最好的方式就是开个医馆——她医术不错,完全可以故弄玄虚地专治一些极贵之人,不怕挣不来银子。
有了银子与名声,万事好说。
但开医馆诊病却有一个坏处,那便是真真要抛头露面,将自己的名声也填出去。
这却是要担些风险了。若是遇上不尊重的上门,自己未必得罪的起,只怕会功亏一篑得不偿失。
但若是不开医馆,谢安莹却是想不到更好的出路——直到那天李承霆对熏制五花赞不绝口,她才想到要开一家酒楼。
苏君然手上那一间最好的茶楼倒了,若此时能在原地起一座更恢弘的,不怕宾客不来。
介时再配上自己这几道秘制的菜肴,定能另有一番天地。
谢安莹与红提两个眼对眼地看了半天,红提终于败下阵来:“姑娘说好,自然就是好的,只是开酒楼十分麻烦,咱们人手不够啊!”
谢安莹既然能将这事说出来,便是已经打算好了的。
红提没有强烈反对,此事就可以开始实行。至于人手方面,谢安莹有一个十分合适的人选——正是那贪财如貔貅一般的刘婆子。
谢安莹知道她滑头贪心,而且做起事来全无原则。让她去酒楼天天管着白花花的银子,她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但刘婆子是个聪明人,她若想贪,也只有跟着自己才能贪,自己给她机会,她定会把握尺度。
这就够了。
剩下的人手,可以让陈蓉参与一部分,明面上的东家也暂时算在陈蓉头上。接下来,酒楼放在那里便可以慢慢挣钱,不需她出面劳累。
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便是要如何拿到海晏楼那块地方。(未完待续。)
………………………………
第一九六章 盒子
谢安莹知道自己的优势,无非就是可以利用自己的先知之能,来提前谋划对自己有利的事情。。しxs。
而经营酒楼这件事,无论她嫁与不嫁,或者说等嫁了之后,无论对她还是对李承霆,都是很有好处的。
她不是插瓶玩赏的娇花,能承担的,当然要自己承担起来。
谢安莹问过红提,红提起初觉得惊讶,但细细想来,也实在想不出有何弊端,于是便又两眼放光地做了谢安莹的支持者。
既然都支持,谢安莹立刻便将这事安排起来。
她自己继续“学业”,由红提和刘婆子商量具体的办法,在去和陈蓉讨要一些人手。
至于海晏楼那块地,李承霆胆敢在天子脚下纵火,想来应该是拿得到的。
正好问问他的意思。
谢安莹忙了两日,将一切都整理停当,估么着李承霆要来时,李承霆果然来了。
只是这一次,李承霆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红提见了李承霆,开开心心地行礼道:“给郡王爷问安了。”说完一抬头,看见李承霆脸色有些阴郁,赶紧收了玩笑,夹着尾巴斟茶去……
李承霆身上原本就有种寻常富家子没有的威压,往常在谢安莹这里那种和气,其实是十分少见的。现在只是摆了平常脸色,红提就吓跑了。
谢安莹也有些讶异,心中忽然又惦记起他的病情来。
在谢安莹看来,李承霆这样的身份,应该是没有什么能让他烦恼的,唯一有些为难的就是病情了……
她款款上前,将李承霆迎进里屋。又引着他坐下道:“什么都别说,我先给你扶脉。”
自从知道李承霆的病情,谢安莹曾几次试过配药,可惜最终都没成功。
李承霆心中一暖,他带着心事而来,这心事跟他的病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被李尧偷来的那封礼单给气的。
李尧被他逼着前去夜探王妃寝殿,他的意思。只是要李尧去帮他看看那礼单有没有什么问题。
可李尧去了之后。竟然将礼单给偷出来了。
李承霆正要责怪他多事,可打开一看才知道李尧的用心良苦——那礼单中罗列的事项,寒酸得几乎让人说不出口。
李尧若不将这礼单拿来给他亲眼看见。单凭口述,他恐怕真的无法相信自己的母亲竟会糊涂至此!
李承霆将那礼单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定李尧没有拿错,这寒酸到没眼见人的礼单……的的确是要送往平阳侯府的……
现在。在谢安莹的面前,礼单的事情他连提都不想再提。他已经想到最直接的解决办法……这次前来。正是打算将自己决定的办法告诉谢安莹。
没想到却让谢安莹误会了。
李承霆心中微微有些感动,这京安城谁不知道他病了,可真正关心他病情的人又有几个?
李尧缓了脸色将手腕摊开放在桌上。
谢安莹认真地挽起自己的袖子,翩然走向李承霆身边。将三指按在他的腕脉之上。
她凝神细听,感受着之间往返的脉息——李承霆的身子坚朗,丝毫没有任何异样。但在脉息尽头隐藏的那种吸力却仍旧存在着。
没有更坏,但也仍旧没有好转……
谢安莹有些内疚地轻叹一声。低头道:“我所知的到底还是太少了,不能将你的病根治。但你也别太担心,总能想出办法的。”
……找到师父,或许就有办法了。但不知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在没有十分把握之前,又不敢现在就轻易告诉李承霆。
李承霆抬起头,看着站在身边的谢安莹。
谢安莹细细瘦瘦的腰身,在他眼中不堪一握。而且自从海晏楼一事之后,谢安莹便对他少了防备,对他的态度也从冷漠变成了温和。
现在她关心他为他思虑的样子,更是让人觉得十分娇甜。
李承霆有些不舍地收回手腕,其实治病的事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闲歌早就说过——只要娶了谢安莹就能治。
所以这些天,他也没再将自己的病情当一回事。
可谢安莹竟还在为这事担忧,这让他感觉很好。
比起从母妃口中听的那些“关心”,李承霆更喜欢谢安莹这样默默无声的关心。
谢安莹似乎与他一样,两人都不善言辞。在一处安安静静话虽不多,却心意相通。没有误会,没有猜忌,只要能看见她,就令他心中有种莫名安定,连时间都变的温暖缓慢。
“我的病,你无需担心。”李承霆越过这个话题,伸手摸向自己的袖带,里面有他今天想送给谢安莹的礼物。
谢安莹本也不愿意多提起生病的事情,怕李承霆会难过,于是点头轻盈地转过身去,将桌案上的一只盒子取来放在李承霆面前。
“你看看这个。”谢安莹将盒子朝李承霆手中一塞,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李承霆将原本已经打算取出的礼物又放了回去,先接过谢安莹的盒子,上下端详了一番,轻轻扬眉笑道:“这是送我的礼物吗?”
谢安莹见李承霆终于有了笑容,心中一松。可随即又微红了脸道:“不是。”
李承霆送了她那么多礼物,她还没给过他什么还礼,这本就令人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里头的东西,是她对海晏楼的构思,将来就是她的嫁妆——如果让李承霆知道了,将这算成是礼物,那就更让人脸红羞涩了。
李承霆看着谢安莹羞涩的模样,一时更加好奇起来。
他将手中盒子缓缓打开,取出盒子中放着的几页信笺,仔细看了起来。
这几页纸上,写的全是谢安莹对经营酒楼的一些计划,大到如何建造,如何经营,小到雇佣什么人,售卖什么菜肴……全都清楚明晰地写在上面。
她既然要找李承霆帮忙,总要拿出自己的本事才行。
否则就不叫帮忙了,直接张口让李承霆送间酒楼给她反而省事。
李承霆将这几页纸细细看过,越看越是惊讶,隔了半天才道:“这是……你写的?”(未完待续。)
………………………………
第一九七章
李承霆对经商一事也算有些了解。
说起来这都要感谢肃王爷的孜孜教诲。
肃王爷行伍出身,对于银钱一事,跟别人的概念都不相同。
肃王爷喜欢银子,但行军打仗中,银子显然是最沉又最没用的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用来疗伤,甚至在战场上也不能用来买卖什么东西。
但谁都知道养一支军队,尤其是他手下那种兵马齐全能征善战的军队,却是需要大量银子的。
所以肃王爷最喜欢“自己会走”的银子——在肃王爷麾下,每个人都会做点小生意,每个人自己就是自己的荷包。
军队是移动的,所以军需不能只依靠朝廷固定的运输,更不能张着嘴坐着等军粮喂到口中。
李承霆在很小的时候,跟着肃王爷行军,路上遇到一处玉石矿山。肃王爷当即便命令大军扎营开矿,又放出风声说自己惧怕敌军不敢开战。
之后他一边拖延着战事,一边将开采出来的玉石卖去敌军,敌军便傻乎乎地用粮食来换。
后果可想而知。
现在,李承霆看见谢安莹写下的这几页纸。不知怎的就想起当年来,想起自己和父王大获全胜之后,还不忘将那些卖出去的玉石再抢夺回来,一路押送回京,献给皇帝修盖宫殿。
他有父王教导,自然知道经商手段何其重要。
但他如何能想到,谢安莹一个后宅女子,竟然也懂得这些?
“这些都是你写的?”李承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甚至还有些不解地看着谢安莹道:“你很缺银子吗?”
他知道谢安莹在平阳侯府曾经过得不怎么如意,但自从柳氏下堂之后,琼华院看起来还算富庶,而且因为谢安莹自己的巧思,故而在吃喝用度上,反而比一般贵女更加矜贵细致。
怎么就想到要开一间酒楼,还做了这么详尽的计划?
李承霆这样一问。谢安莹的脸色更红了些。
她总不能说自己已经在为嫁妆打算了……
“近日时常钻研饮食,能拿出手的菜色越来越多,不忍心叫佳肴都埋没在我这里……所以就想着开间酒楼。”谢安莹睁眼说瞎话,“你瞧着。是否可行?”
李承霆瞧到最后几页,上面的确写了一些膳食的做法。
这些做法他从未见过,但单是一看,就令人垂涎三尺。可想而知一旦做了出来,将会是何等诱人的美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