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还伤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所以,谢安珍生气,大夫人比谢安珍更生气。可这事又没法跟谢安珍解释……总不能对她说“你爹在朝廷里能当着闲职,交往应酬上花得都是谢安莹那死鬼娘的银子,所以他才对谢安莹心软”吧?
这要是给谢安珍知道,还不得恨死她,谁让她的娘家没那些个银子呢!
大夫人越想越上火,不能把谢安莹明目张胆地丢出去,便只能将她嫁人了,最好是嫁到一个表面风光的火坑里,然后在她出嫁之前,把她那对眼睛剐了――这饶了一圈,还是这个法子最解恨,也最为可行……
原本就早有这个打算,如今算上女儿这一笔账,就更忍不住要动手了。
“冷月,我吩咐你的事情,怎么样了?”大夫人阴着脸道。
冷月正站在一旁伺候着,听见这话,浑身一紧。
早在四姑娘还没出事的时候,夫人就吩咐她,让她想个办法将谢安莹的眼珠子抠出来。可这几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儿,哪有时间去打听那个?
“回夫人的话,奴婢正打听呢,只是……”
只是天底下哪有喝了就烂眼珠子的药?而且还要不被人察觉出来?若真那么好找,恐怕京安城每个深宅大院里,都要添上几个瞎子了!
冷月的话还没说完,谢安珍就从床上“噌”地一下蹿起来,一双眼睛狠狠盯着冷月道:“那你还在这儿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现在就去!”
冷月被谢安珍的尖叫吓得一缩脖子。看了一眼大夫人,见后者也是这么个意思……心中顿时凉了半截,但也只得行礼退了出去。
见冷月退出芳华院,谢安珍这才熄了火气。又在大夫人的陪伴之下,用了一碗五色米羹,这才满意地睡去……
――――
出了芳华院,冷月用袖子一抹额上的细汗,使劲吸了一口屋外微凉的空气。
……看来这事,是躲不过了。
冷月朝琼华院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朝府外方向走了两步……到底要如何才能让大夫人满意,而又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始终拿不定一个主意。
“冷月姑娘。”
芳华院外墙转角处,忽然传来声音,一个粗布衣裳的婆子压低声音小声叫到:“冷月姑娘……”
冷月左右一看,正看见那婆子躲在墙根底下,神神秘秘地探着脑袋冲她挤眉弄眼喊着什么。冷月不免有些心中不快,两步走过去,倨傲地望着那婆子,道:“芳华院外头你也敢放肆!要不要我进去回禀了夫人,再赏你十记板子吃?”
那婆子听闻,吓得赶紧将嘴捂上,一个劲摇头道:“奴婢是来给冷月姑娘报信的,姑娘不听便罢了,千万莫要动规矩。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站住!”冷月一脸反感,“说清楚再走。要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看我不回禀夫人,打断你的腿!”
………………………………
第十九章 买药
被冷月呵斥的这位婆子,也算是世安院中的老人了。因着大夫人搬来这边人手不够用,这才也跟了过来。前几天所有人挨板子那回事,这位也身在其中。
见婆子停下脚步苦着一张脸,冷月插着双手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这婆子虽说是伺候恭桶污秽的,不过却同她一样,也是大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倒是绝对可靠……
冷月打定主意,便道:“快些说,别磨磨蹭蹭的,还嫌不够忙活的吗?”
婆子因为管着恭桶,所以时常有进屋的机会。屋子里说叨些什么,她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一回,却正赶上她有一计,于是赶紧凑上来找冷月献殷勤。心想着就算得不着好处,落个人情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婆子左右一看,见四下无人,大着胆子将冷月拉到墙根底下。这才小声道:“不瞒姑娘,前几日咱们府后街巷子里,来了个游方郎中。支起个破布幡子一边算命一边……卖药!”
婆子还未说完,就被冷月一把捂住了嘴!
游方郎中?买药……
“什么游方郎中!?咱们小姐身娇肉贵,就算伤势一直不大好,也不会去瞧那些个野郎中!这种话,岂是你能乱说的?还不赶紧进去干活!”冷月说完转身就走,却不忘狠狠盯着那婆子看了一眼――势必要将这婆子的模样记住,然后……然后让夫人打发她去庄子上养老吧。
婆子莫名被冷月一番话堵了嘴,呆呆地愣在原地许久。直到冷月的背影逐渐远去,她这才绝望透顶地顺着墙根跌坐在地上。她说的明明是那个意思……冷月姑娘做下的还少吗?又怎么可能听不懂……
――――
平阳侯府的后门,临着一条青石巷子。这处虽然是后街,但少了那些达官贵人进出的车马轿子,路上的行人反而比前门更多些。
青石巷子口常年有几位“走商”,他们挑着五颜六色的货郎担子,担子上多是一些针线胭脂糖块。若是见有人路过,便招呼着叫卖几句。
而此时……他们一边叫卖着兜售自己担子里的东西,一边偷看这两日新来的一个算命摊子……
离货郎们七八步远的地方,新支起了一尺见方的小案台。上面铺着一块黄布。而黄布之上空空荡荡。既无笔墨罗盘,也无龟甲杯签。只有一双修长干净的手,十分闲适随意地摆在上面……
再看过去,这双手的主人,也如同他的手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而那种通透的干净,就连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都比不上。与他们这些行商比较起来,简直就更是云泥之别。
就像,就像是精怪变的一样。
而且,再瞧瞧那一张脸……几个货郎看见那张脸,忍不住互相递起了眼色――二十多岁的俊美玉面郎,哪里是来给人看诊算命的?分明是来勾搭小媳妇的吧!?
不过,这人虽让人不自在。可有他在这儿坐着,这两日来买胭脂的丫鬟婆子却是明显多了不少。
闲歌叹了口气。
将案台上的手缩回来,揉了揉因为一直在摆表情所以有些僵硬的脸……早知道这附近的小媳妇这么多,就该让手下夜行进去探查。也省着自己坐在这里,被女人窥视完之后――还要被男人窥视。
不过,无功而返可不是他的作风。既然已经在此,便是缘分使然,且看看,好好的一桩姻缘,到底为什么就成不了了?
……来了!闲歌正无聊着,余光看见巷子深处的小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穿绾色斗篷的女子低着头,快速闪身出来,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那是侯府一处很不起眼的小门,几日来从不见有人进出,有这门钥匙的人,在府里必不是普通奴婢。而眼下这人,又用斗篷遮住身形,更是连头脸都掩藏在大帽之下。”
应该是个有些用处的人了。
闲歌眯着眼,像是快要睡着了一般,手中却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自己身旁的道幡,幡上正是他前几日的得意新作:法行四海鬼神惊,道高九州龙虎伏。
“姑娘问什么?”闲歌仰起头,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
他不是那些故弄玄虚的老道士,况且,谁让他保养得太好,以至于想深沉都不像那么回事……只好另辟蹊径,走平易近人的路数。
绾色斗篷一直盖在脸上,勉强露出女子的嘴和下巴。闲歌见对方不说话,于是主动开口道:“姑娘最近身边事情不少,若不据实以告,怕是前程堪忧啊!”
话尽于此正如良药苦口,姑娘我就不信你不说!
听了这话,斗篷中不算高大的身子,果然微微一震。
对于冷月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攻破她的心房了――虽说算命的大多是用这种话开头……
冷月伸出一只手,放在案台上,心不在焉道:“求问姻缘。”
闲歌想也不想:“没有姻缘。”
求姻缘的人,哪怕是年过半百的鳏夫,也会带着一身的娇羞期待之气。而眼前这女子,娇羞是没有,说是戾气还差不多。
况且是她这一路走来,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这就更不难猜了――怕是压根就没心思想男女之事。
冷月为了夫人的命令,心中烦躁至极。本就没有什么耐心,恨不得现在立刻找到法子回去复命。忽然被人两次说中心事,整个人一下子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露出了狂热的神情。
“先生神算,不瞒先生,我是来求药的。”
闲歌并不多嘴,只简练问道:“什么药?”
冷月没有丝毫犹豫:“先生可知世上有一种药,吃下去之后不但能毁人视觉,还能令人眼瞳溃烂,再睁不开。”
闲歌道:“有。何人服用?”
冷月猛然抬起头,只一瞬间又飞快地低下。她的手在斗篷里紧紧攥着,直到手心都被指甲钻破,这才终于开口道:“先生万莫走漏风声,这药是给我自己用的。先生想必也该知道,身为奴才,若是看见不该看的,想要活命,便就只有自废了……”
冷月说的凄惨,若是叫旁人听了,定然为之动容。
可闲歌是谁。
对方刚才听说有药的时候,那一抬头,他看得清清楚楚――平凡的脸上满是惊喜,哪有一丝悲苦模样?
要不是为了一探究竟,闲歌差点脱口而出:“姑娘,看见不该看的,一般都吃哑药,你是不是搞错了?”
………………………………
第二十章 生意
闲歌扔了算命摊子,就连自己亲手写的道幡也弃之不顾,更加不顾周围货郎们调侃的目光。只在袖中插着手,笑得温温和和,跟在冷月身后进了那道小门。
如闲歌所料,这小门里面果然并非平常去处,而是直接通往一个废弃的院子。院子一看便知是许久无人居住,加之外头还有一道围墙和带锁的墙垣门,倒是很适合商议一些阴私秘辛。
闲歌来了兴致,在院子当中停住脚步。院中地面石缝里满是荒草,没过了他的脚面,他却浑然不觉一般,信口试探道:“姑娘虽然是为自己所求,但害人的药不比救人的药……终究是伤了小道的阴骘。姑娘,你可出得起价钱吗?”
冷月原本还有些不放心,一听对方提到了价钱,立刻就有了底气。
她这是为夫人办事,又怎会缺了银子?况且,她原本的想法,就是让这道人办完事情远走他乡,代价自然也就是多给他些银子。
当然……他要是不肯走,反正介时已经伤了谢安莹……侯府财大气粗,栽赃给这无名道人,再使些别的手段也就是了。
冷月回过身来面对着闲歌,声音透着无奈与凄苦:“我为主子奔忙半生,存下的银子虽然不多,却也不少。如今为保住我自己的性命,即便你要再多的银子,就是去偷、去抢我也顾不得了。你只说罢,究竟要多少?”
闲歌听闻,顿时心中有数了。这女子手粗脚大,的确是个婢子没错。但要说不在乎银子的婢子,这侯府里恐怕没有几人。毕竟就算是为主子办事,也得问过主子得意思才是。而眼前这婢子,口气可不是一般的大。想来她的主子,也是这府中说一不二的人物了。
闲歌想到几日前……听说那个红提,就算从自己这里换走一千两,去买烧鸡还都要讨价还价。
果然是不同的主子不同的命呢!
闲歌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手,张开五个手指在冷月眼皮底下一晃:“这个数。”
冷月疑惑道:“五百两?”
闲歌摇头:“不,五千两……只要有五千两,小道事成之后,连人带摊子有多远走多远。姑娘没有后顾之忧,小道也没有后顾之忧,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好生意。”
闲歌话音一落,冷月便抬起头,不顾暴露容貌的危险,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忍不住看他了。这道人生得品貌非凡,但这却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却是他十分聪明……而且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聪明,也不知是太过自信,还是无意为之。
不过,他所开的这个价钱……虽说贪得无厌,但也更说明了对方的诚意。
一切的一切都很顺利,不过,他真有这个本事吗?
“五千就五千,不过你得现在就把药给我。”冷月只想验证真假然后速战速决,“我服了药,如是有效,定会让人将五千两分文不差地送到你摊子上。”
闲歌摇头。
他将手缩回袖子里,一脸真诚地看着冷月:“姑娘不会觉得小道那药,与街市药堂里的药方一样简单吧?”
冷月一愣神的功夫,闲歌继续道:“小道还是跟姑娘说明白吧,姑娘所求的,是咒不是药!这方子,需得凑够不少东西,再由小道为姑娘塑绘开坛,以金针刺进塑绘泥偶的双眼,这才能成。”
其实简便的药方子小道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给了你那个,小道还如何打听府里的事情呢?
冷月的防备之心,在听见这一番话之后,已经彻底消散不见。眼前这位能说出这样的道理,可见确确实实是道门中人。而且是一位贪财的道门中人。所以,就算让他知道一小点实情,想来也无碍的……
“你要凑够什么东西?”冷月已经打算好了,为了快点完成夫人的嘱托,无论道人要凑什么,她都从旁协助他便是了。
闲歌望了望院墙,眼中露出一丝不可察的狡黠。
他佯装掐指卜算,口中念念有词。
“姑娘府上有晦煞,只需将那晦煞请来,或是将它身边的人请来交给小道……不出三日,我便能全姑娘心愿。至于何为晦煞,姑娘只看府中哪位主子最穷困潦倒多灾多病,便是它了。”
闲歌为了打探侯府中事,可谓是煞费苦心。不过,那日的婢女红提,知道闲字阁能换银子……这等蹊跷之事,若不问个明白,他始终不能安心。
――――
平阳侯府里,最穷困的主子,可谓是非谢安莹莫属。
即便她现在有了一千两银子,也不用再发愁吃穿,但这么点银子,还不及谢安珍几套首饰来得贵重……
谢安莹依旧坐在帘栊后面,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眼睛越来越清楚。已经可以看清桃花树上的每一片花瓣了。
这都多亏了前世师父教她的医术……
而今生,师父又在何处呢?他天道人和无所不知,又是否知道自己的徒弟迫切需要他的襄助呢?
谢安莹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一想到这些她就十分困惑。前世,她是在嫁去镇北侯府之后才结识了师父的。所以按照时间来说,这时候师父还并不知晓她的存在。
可是……
只希望自己让红提去闲字阁的举动,能引起师父的重视吧。她对师父的来历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便是他常对自己说:若是有难,便去闲字阁找他。
记忆中,师父隐约还说过,自己沦落到镇北侯府做了庶子媳妇,全是因为他的疏忽大意……
以前她听不懂这些,就算听懂了,对于一向认命的她来说,那些话也不过就是自我安慰的无稽之谈。
可恨她居然没有问个清楚!
谢安莹有些急躁地看着院墙。
琼华院门被人从外头钉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她和红提出去。按照旧例看来,少说也得三日五日,非要饿她个奄奄一息不可。
现在想要再去闲字阁打探消息,也只能等到三五日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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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患难
谢安莹在廊下跪坐了一整日。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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