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应该停下来好好谈谈。
至少也该让自己知道,即将到达的平阳侯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
谢安莹还不知自己的婚事已经被抛给了外祖家,李承霆当然更加不知——若是知道的话,恐怕谢老夫人那封信绝对走不出京安城。
李承霆将文书送到的第二日,就听说海晏楼动工了,他前去查看了一圈,见一切井井有条十分稳妥,便以此为借口,又跑来找谢安莹说话。
李承霆的银子和心,都已经交给谢安莹保管,现在他人来了,谢安莹自然也不会拒绝,只是吩咐红提将院子里其他人支开,莫要被人瞧见就好。
李承霆轻车熟路地找了椅子坐下,不远不近地打量着谢安莹,越瞧越是喜欢,直到瞧得他自己都觉得过分,这才收回目光道:“陈家十分尽心,这间酒楼盖起来,当是京安城之最了。”
谢安莹要的便是这个“之最”。
凡事只要做到精湛,做到极限,哪怕本是见不起眼的小事,也会因此而变的伟大起来。
酒楼更是如此。
京安城第一酒楼,与第二第三的差距,何止万里?
谢安莹微微低头,避过李承霆那微粘的目光,笑道:“我不但外头要最好的,里面要要独一无二的。我与陈家知会过了,让他们给我将每个雅间都做成不同的样子。”(未完待续。)
………………………………
第二零五章 改口
谢安莹之前给李承霆的那一盒子计划里,也有提到这些。
那时李承霆就对谢安莹的见解和想法十分佩服,但没想到谢安莹并不只是说说,而是真的要这么做。
想到以后海晏楼的每一个雅间都别具一格……单是这样的构思,恐怕就会引得不少人去将所有的雅间都坐上一遍。
李承霆双目含笑,感慨道:“听你这样一说,我越发觉得将私房银子交到你手上,是件十分明智之举。”
现在只有一盒,交给谢安莹几年,说不定就能发扬光大,变成好几盒子的生意来。
谢安莹知道李承霆这是夸奖她,可提起那些“嫁妆”,谢安莹还是有些羞涩,她轻轻一嗔道:“你怎知我不会败家?将来若是被我胡乱花光了,你不许后悔。”
李承霆连连点头,用真诚的不能再真诚的目光望着谢安莹道:“你想花就花,想扔就扔,我绝不后悔……若不够,我再去挣来给你……”
李承霆言谈中,本就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势。他平日里说一两个字,都让人觉得分量十足无法违逆。
现在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甜腻的话来,听在谢安莹耳朵里,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谢安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逗着李承霆说话了。
他这样的人,讲出这样的情话,谁能抵御得住?
谢安莹正不知如何应对,却听红提忽然在外道:“姑娘,老夫人传来话,说是大公子与二公子进城了,让姑娘您去福衢院子见见呢。”
谢安莹与李承霆同时一愣。
李承霆对平阳侯府的事情还算清楚,谢安莹有两个哥哥的事情他也知道,只是听说一直养在外祖家,没想到这时候突然回来。
李承霆收回与谢安莹玩笑的神色,一脸严肃道:“既是兄长前来,那我就先告退了。”
谢安莹原本也觉得突然。但看见李承霆这样正经,不免有些好笑:“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李承霆正要告辞出门,眉头一皱,又转了回来。
想到谢安莹忽然多出两个哥哥。李承霆的确有些紧张,他对这两个兄长完全一无所知,谁知道他们对自己又是怎样的印象。
李承霆在面对千军万马时,也不曾有过这种犯怵的感觉。
不过虽然他心中如此作想,但是现在在谢安莹面前他又岂能示弱!
李承霆逼近谢安莹道:“紧张什么?原该是我陪你一同去见。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这就去吧!”
李承霆扬言要去见二位兄长,谢安莹哪里还敢在笑话他。
谢安莹又是想笑又是无奈,走上前用手轻轻将李承霆向外推去:“你再不走,可真要撞上了。”
谢安莹说话间,红提又在外头催促了两声,李承霆这才真的离去。
李承霆走后,谢安莹让红提伺候着换上一身水红的新衣,将一头长发顺在肩背之后,只在鬓边别了一支镶嵌红宝石的金梳。
谢安莹的年纪渐长。容貌上也更加明艳漂亮了。
以往红提总想在她头上妆点些什么,可如今看来,她家姑娘头上放什么都是多余……浑然天成的美便足矣令人惊心动魄。
谢安莹趁着红提为她整理衣衫首饰的时候,心中也默默整理的一下思绪。
老夫人之前当面提起过她的婚事,言语之间的意思,好像有将她的婚事交给外祖家谋划的意思。
时隔不久这二位兄长就从外祖家前来,恐怕正是老夫人与外祖家知会过了。
谢安莹心中微微叹息。
前世她不受人喜欢,婚事也是板上钉钉无可动摇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更加没有见到哥哥的“资格”。
前世柳氏还在。谢安莹自己又是个顶糊涂的糊涂人,哥哥们究竟有在这时候没有回来,她根本就无从知道。
就算回来了,恐怕也不关她的事情。
她与谢安珍调换身份一事。外祖家定然不知道,两位哥哥就算回来,柳氏一定也会想方设法阻止他们见面……
从前谢安莹从未想过这些,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有了一种对亲人的渴望。
————
谢安莹心中也十分紧张,领着红提走得飞快。等到了福衢院时,竟发觉手心和额前微微出了些薄汗。
黛纹早已在院子门口迎着了,见到谢安莹前来,表情似乎有些复杂,她给谢安莹使了一个眼色,却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知自己眼色中饱含的意思……
黛纹收回目光,无奈道:“老夫人,姑娘来了。”
黛纹没说是三姑娘还是大姑娘,反正今日两位公子到了,这称呼定是要拆穿的,以后怎么叫还是听老夫人定夺之后再改口吧!
谢安莹听见黛纹这称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只顾着兄妹之情了,却忘了自己现在换了名字,哥哥应该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吧。
这下可好,平阳侯府的乱局又要扩大三分,也不知老夫人打算如何交代。
此时谢安瑶与谢安闰还未赶到,屋子里只有老夫人、平阳侯、陈蓉、谢安珍。
谢安莹听见里头传来老夫人的声音叫她进去,她便如同往常一样,双手交叠着防御身前,低眉顺目地走了进去。
谢安莹一进门,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氛围。
她心中淡淡冷笑,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圆不住的时候,就要拉着其余的人陪着一同说谎。
现在这谎言越来越大,也不知这一世平阳侯府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谢安莹照旧给大家行了一圈礼。
走过陈蓉面前的时候,看见陈蓉一脸恍然,便知道陈蓉终于知晓她与谢安珍身份的事情了。
而再看见谢安珍,谢安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谢安珍这一向跟着姑姑学着规矩,连谢安莹都听说她进益不少。不但比之前更有王妃风范,就连喜怒也不行于色,举手投足尽显华贵气势。
可现在看来,这功夫还是不到家。
谢安珍的脸色可谓是难看至极,什么喜怒不形于色全都被她抛之脑后,此时她正一脸怒容地盯着谢安莹,心中怒火妒火齐烧,就差没扑上去与谢安莹动手了。(未完待续。)
………………………………
206
谢安珍最不愿提起的事情,恐怕今日又要被一遍一遍的反复提起了……
原本这时候谢安珍正在芳华院里仔细练习规矩呢,都是因为老夫人忽然派人去说两位哥哥回来了,谢安珍这才急急忙忙收拾打扮,带着翠竹赶来福衢院。
其实无论谢安珍现在叫什么,这两位哥哥与她都没有关系,毕竟她只是换了生辰八字和姓名,又没有换母亲。
不过谢安珍却是个明白人。
这两个哥哥就算是谢安莹的胞兄,但对于谢安莹来说,也同样是两个陌生人。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从陌生到熟悉的,谢安珍不指望这两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对自己多好,但最好防范着些,让他们不要对谢安莹好就行了。
想要破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印象,那办法简直太多了。谢安珍做起这种事情来,可谓是轻车熟路尤其是谢安莹长久以来还隐隐背负着克母之名……想让两个哥哥讨厌他,应该也不是难事。
谢安珍心中打好了算盘,穿戴得甜美粉嫩,带着翠竹翠玉二人一路同行来了福衢院。
可这才进了正屋,就被老夫人的举动给浇熄了她一半的热情——老夫人竟然当着她的面,跟陈蓉说起了调换八字的事情!
谢安珍进门行礼之后,脸色难看地坐在一旁——她总不能上去捂住老夫人的嘴!
老夫人对陈蓉十分信任,跟她说的也很详细。
只听老夫人叹息一声道:“这件事,原本我也不知情。都是柳氏一手所为,侯爷又是个糊涂的,竟然由着她乱来……”
陈蓉听得认真,谢安珍却在心中嗤笑。
早些年母亲掌家,老夫人在福衢院闭门不出,说是不问不理家事,但总也不可能对这么大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要真的一无所知,之后母亲犯错她怎么会立刻就跳出来。还夺回了掌家之权?
说到底,她分明就是支持母亲调换八字,这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现在倒好意思推脱个一干二净!
谢安珍心中满满都是怨恨与不服,但现在这个家里。完全没有她说话的份,她也只能在一旁暗暗捏着拳头,听着老夫人继续讲述当年。
老夫人想起当年的事情,脸上满满都是无奈之色。
这件事她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早些年她十分反感谢安莹。谢安莹天生眼疾,又性格懦弱胆小,连个婢女都不如,根本就拿不出手。而那时候的谢安珍却娇甜可爱,虽然被柳氏宠得有些过了头,总还是强过谢安莹的。
要是嫁给肃王府,当然怎么看都是谢安珍合适些。
为了不浪费这么好的婚事,她这才没有阻止柳氏的闹剧。
当时这件事看着合情合理,可越到婚期将近,老夫人心中就越加泛起嘀咕来——现在谢安莹和谢安珍想比较起来。几乎是处处都比谢安珍强,可见年幼时,谢安莹必然是被柳氏打压,所以才吓坏了性子。
早知道谢安莹这么优秀,或许当初她也会慎重考虑这件事了。
如今也就不至于为难着要如何向两个孙子,乃至整个孟家交代。
说来说去,还是怪柳氏蒙蔽了她的双眼。
好在现在陈蓉十分听话懂事又有孝心,老夫人能在这样的年纪又得来一个好媳妇,心中还是满意的。
她一边感慨着当年的事情,一边将往事都说给了陈蓉……
陈蓉听得是叹为观止。
陈蓉不算是高门出身。但陈家也是少有的富户了,陈蓉从小跟着父亲陈太富做事,也是见过不少达官显贵的。
她早就知道这些权贵府邸,尤其是后宅之中。藏污纳垢的不在少数。
但没想到平阳侯府竟然会藏了这么一件大事——这要是透出去半句,不说抄家灭族,削了侯爵总是跑不掉的。
陈蓉想起来都觉得隐隐后怕——也亏得柳氏下堂,可以让柳氏背起这个黑锅……但不管怎么说,陈蓉都觉得这事情做的有些太可怕了些。
听说谢安莹的生母,那位原配夫人孟阿绫还深得老夫人喜欢呢。就是这么喜欢,对她和她的女儿也就如此了……
当真是人心凉薄难测……
陈蓉本就是烈性热血的女子,与这些权贵不相为谋,当然无法理解他们那套家族为重的理论。
陈蓉一脸肃色,沉默着听老夫人讲完了这一切,正巧赶上谢安莹也来了。
这时候在瞧谢安珍和谢安莹,孰是珍珠孰是鱼目,简直一目了然!
谢安莹进门就看见这一幕——老夫人抿着嘴不言不语、陈蓉满脸复杂地望着她,眼神里还带了些从前没有的同情、而谢安珍则是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吞吃下肚。
谢安莹唇角微微一提,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两眼一闭继续装瞎。
她这样的举动,倒是让这一屋子人都羡慕起来——这种时候,平阳侯府上至主子下至奴才,人人恨不得都戳瞎自己的眼睛,要是真能什么都看不见倒也好了……
谢安莹不动声色地坐了一会,就见一个小婢女匆忙进来,说是二位公子已经在门前下马了。
一屋子人立刻又换了神色,各自暗暗整理起自己的衣物表情来。
再隔了不多时,廊下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有婢女带着一脸喜色进来对老夫人行礼道:“老夫人,老爷夫人,二位公子到了……”
婢女还未说完,就传来老夫人一连串忙不迭地声音:“快,快请进来,我的孙儿呦……”
随着老夫人的话音,正屋的门帘被人掀开。谢安莹只觉一阵清朗的气息扑面而来,稀释了屋子中原本的沉闷之气。
谢安莹这才睁开了眼睛,无声无息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少年。
走在前面的一身黑衣,气质沉稳端正,年纪也明显大些。而走在后面的,脸上则是洋溢着青春活力,虽然也极力守着礼数,但一看那双灵动非常的眼睛,便知道他是极其好奇跳脱的一个人。
谢安莹的心中一瞬间涌上一种感动。
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哥哥们了……
谢安瑶与谢安闰两人均是剑眉星目。俊朗非常。此时两人进了屋子,并肩站在厅堂正中,竟使得整个厅堂都为之一亮。
只听他二人同时朗声对座上道:“谢安瑶、谢安闰、见过祖母,见过父亲。”
二人说完。齐齐跪下磕头行礼,谢安莹在一旁瞧着, 两位哥哥虽然是男子,礼数上却十分谨慎,与姑姑所教习的一样。是最标准好看的礼仪了。
老夫人自然连声道好。
使了眼色令黛纹上千将他二人扶起,慈爱中带着几分殷切道:“来,到祖母身边来。这么多年未曾见你们,祖母老眼昏花,几乎认不得了……”
谢安瑶听闻上前一步,任凭老夫人拉住了他的手上下打量起来。谢安闰也跟了上去站在旁边道:“祖母一点都不老,孙儿在路上原本编好了词儿,准备见面就夸您像老寿星呢,这不是都没用上!”
谢安闰的一句恭维,立刻使屋子中气氛缓和了不少。
老夫人听了哈哈大笑。一屋子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老夫人又将他二人就连番上下看了几遍,夸了几遍,这才指着陈蓉对他二人道:“我来给你们引荐,这是你父亲的继室,陈氏。你们上前见过吧。”
谢安瑶与谢安闰十分顺从,并肩上前来到陈蓉面前拱手鞠礼道:“见过母亲。”
谢安莹的座位正对着陈蓉,此时看着两个哥哥的背影,对他二人也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面对陈蓉这位新继母,二哥谢安闰还是那般爽朗。一声母亲叫的虽甜,但明显不走心。这样的性子,别说对着一个年岁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陈蓉了,就算是方才对着老夫人的夸赞。恐怕也是随口说说。
而大哥谢安瑶的那一声“母亲”,虽然郑重沉稳,却明显带着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