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归委屈,话还是得说。
刘婆子苦口婆心道:“就算肃王府要娶的人是姑娘,但姑娘也得有名字啊!现在姑娘和谢安莹的庚帖都在老夫人和老爷手中,到时候,他们说姑娘是谁,姑娘就是谁……”
争来争去,最后婚书上无论写了谁的名字,被送去的都有可能是谢安莹。
谢安珍就算能左右肃王府选择她,也左右不了平阳侯府故意为难她。万一老夫人也像她一样,宁愿搞砸这桩婚事,就是故意不让她嫁,那该如何是好?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不成你要放我出去,是去逛大街吗!?”
谢安珍的语气里明显有了不满,要不是刘婆子留着还能有些用处,她早就一巴掌打上去了。
刘婆子却无惧危险,反而凑近了。
她眼中闪过精明的光,小心翼翼地在谢安珍耳边道:“姑娘,你忘了?有一个人能证明你是谁!柳夫人是生养你的人,只要她出面作证你是谢安珍,将这消息偷偷地放出去。之后您在去找肃王府,让他们求取谢安珍。这样老夫人和平阳侯就拿您没办法了!”
到了那时候,知道您是谢安珍的人不少,大家都可以作证。然而又不会暴露太多引起流言。
更为重要的是,一旦有人质疑,就可以将柳氏推出去当挡箭牌——当年换名字是她亲手所为,而她已经被侯府休弃,要问罪处死也是死她一个,不会连累侯府。
到了那时,您不但夺回了婚事,还有一个欠您救命之恩的侯府娘家!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用管谢安莹是哪根葱?
刘婆子掰着手指头,将利弊一点一点算给谢安珍听。总之就是一句话,要夺回婚事之前,最重要的是先夺回谢安珍这个名字,千万不能让谢安莹白捡了便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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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 揉捏
京安城西南有一条五道巷,这地方算得上是京安城最穷的街巷了。
整条巷子连铺路的青石都没有,脚下泥泞不堪,有些地方垫着一些碎石,让人可以勉强一脚深一脚浅的通过。
巷子两面没有什么商户摊贩,多是一些死气沉沉的住家。五道巷地方不大人口却不少,每个门洞望进去,都住得好几户人家。
这些人密密麻麻挤在一处小院落里,穿着得也都是粗布脏衣,手脸头发更是脏乱不堪,令人看起来就十分压抑难受。
“姑娘,这里头的路可不好走。”轿夫皱着眉头说道。
不等轿子里的人回答,两个轿夫九十分默契地落了轿子,拍拍裤脚上的泥土灰尘,好整以暇地等着轿子里的人表态。
租一顶这样常见的青篷小轿,一路从城中走来也不过只需二钱银子。
可这样不值钱的东西,在五道巷却显得十分扎眼。眼下轿子停在泥泞的路中,立刻引得不少门洞里的人都探出脑袋来看。
轿子里正是谢安珍。
谢安珍今日穿戴了一身剪影春杏的碎花衣裙,这实在是她能挑出来的最普通的衣裙了……要是再普通些便是下人的衣服了,她实在是不愿意穿。
她打扮得十分素净,头上的钗环也都换成银饰,通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值钱的东西,只在袖袋里揣了些路银和饭钱。
她今日出来,是刘嬷嬷好不容易安排好,将其他人都支开,又买通了角门婆子,她这才得以偷偷流了出来。
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柳氏。
柳家不算太差,且不论柳家与平阳侯府沾亲这一层关系,就是柳家自己也还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小门小户。
然而这样的门户,却实是不愿意接受下了堂的柳氏。
从前柳氏在平阳侯府当家,对族人并不大方,即便手上有了银子也多是供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柳斌。不但如此,她还仗势从族中掠了一些田地记在柳斌名下……
现在她不但没了仰仗和依靠。柳斌也不知所踪。柳氏下堂之后在柳家住了没多久,便被人榨干了钱财撵了出来。
现在就住在租金最低廉的五道巷里。
谢安珍感觉轿子停了下来,又听见轿夫的话。于是不耐烦地撩开轿帘子向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谢安珍就被外头的情景吓了一跳——只见几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正凑在轿子外头看着她。不远处更有一群男子也睁大眼睛使劲朝轿子里张望。
谢安珍的眼神与他们对视的时候,他们非但没有收回目光。反而仍旧那么理直气壮地看着。
仿佛谢安珍才是卑贱的怪物一般。
谢安珍猛地放下轿帘,心中一阵愤恨。这些人也陪看她?真该将他们的眼珠子都抠出来喂狗!
可帘子放下了。谢安珍脑中却仍旧挥之不去那些人的眼神——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唯有眼白白得吓人,那眼神赤|裸|裸犹如猛兽一般,让谢安珍只看了一眼。就又恐惧又忘不掉。
这样的地方让她下去走路,那是绝对不行的。
“给你们加二钱银子,把我送到地方!”谢安珍缩回轿子里。厉声对两位轿夫催促道。
两位轿夫等的就是这句话。既然轿子里坐得是个懂人事的,他们也省了口舌。立刻挽起裤脚,趟着泥水朝五道巷深处走去……
一处与其他一样脏乱破旧的院子里,正有两个身材黝黑健壮的男子围着一个女人调笑,那女人笑得十分轻浮夸张,几乎成为五道巷一道独特的风景。
两个男人凑近女子不知说了些什么,女子扬起手上的绣花绷子,笑着朝他们身上打去。两个男子非但不躲反而十分受用,与女子更加亲昵了起来。
就在这时,女子笑得花枝招展的面容却忽然定住了。
她脸色惨白地望着不远处的一顶轿子,还有那从轿子上刚刚走下来的人。
“柳家娘子看什么呐?”男子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去,嬉皮笑脸道:“嫉妒那小娘皮比你青春美貌?你放心,只要住进了这里,保管她过两天就和你一样咯!”
“你们给我滚!滚!”女子忽然翻脸喝道。
两个男子一愣,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这柳氏被家人赶出来在这里租住的房子,要不是他们兄弟二人成了常客,早就被其他人吃得渣都不剩。
现在还敢在他们面前大声?
她以为她是谁啊!
男子一把捏住柳氏的手腕,将她狠狠拉近自己。柳氏只顾着看远处的轿子,一不留神就被他拉得撞进怀里。而另一个男子也不客气,光天化日之下就将手伸进柳氏的衣襟狠狠的揉捏起来。
柳氏吃痛,“啊”地叫了一声。两个男子却不松手,连拖带拽就想将她拉进屋子里成事去。
“住手!”
谢安珍一下轿子,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心中别提多恶心了。
她回头将银子扔给轿夫,提着裙子缓缓向柳氏走来。
谢安珍穿着虽然素淡,但在这穷苦的地方仍然是一抹亮色。再加上她养尊处优中长大,这一声“住手”也喊得颇有气势。
两位男子果然停了下来,但却并非因为谢安珍那点不值得一提的气势。
他们看看柳氏,又看看刚来的这位姑娘……二人虽然有着天壤之别,但眉眼之间的相似却足以说明了什么。
柳氏的根底他们是知道的。柳氏虽然不济可以任意欺凌,但她认识的人却不能随意得罪,尤其是眼前这跟她长得很像的人——说不定就是平阳侯府上的姑娘呢。
那可不是他们这种贱民惹得起的!
两个男子互相使了个眼色,丢开柳氏,又用粘腻腻的眼神在谢安珍身上舔了个遍,这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你怎么来了?”柳氏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被扯开的衣襟,将自己肥白的胸脯塞回去,冷着一张脸道:“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关好你自己的事情,早点回去吧。”
柳氏说着转身就要进院子。
谢安珍却忽然嗤笑一声,脸上露出又狠又恨的神情道:“你以为我是来管你的?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想让谢安珏活命,就最好听我把话说完。”(未完待续。)
………………………………
第二一八章 厉鬼
柳氏脚步一停,险些摔倒在地。
她惊恐地睁着双眼却不敢回头去看谢安珍——她没有听错吧……谢安珍刚才说什么?
柳氏对谢安珍原本就十分失望,要不是谢安珍的自私,她或许也不会落得这么惨的下场,亏她还帮她筹谋……到头来只是养了一头白眼狼而已。
可失望归失望,当她真看见谢安珍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心中却还是高兴的。
她赶走那两个男人,不想让谢安珍看见她现在这样,也不想让那两个男人的眼神亵渎了谢安珍。
她现在落魄成这样,除了让她快点离开这里,难不成还能笑着招待她么?
柳氏心中苦不堪言,可再苦,也比不上谢安珍那一句话。
谢安珍不是来看她的,是她自作多情了……
柳氏紧咬着嘴唇,原本惨白无色的嘴唇被她瞬间咬破,流出鲜红腥热的血迹。她却浑然不觉得疼痛,用力吸着唇上的血,许久才低着头转过身,望着谢安珍的鞋尖道:“安珏他怎么了?”
柳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起来也不像十分着急,反而透着一种看穿世事的无可奈何与释然。
谢安珍却有些急了,她将柳氏逼进墙角道:“你摆这幅面孔给谁看!肃王府要娶‘谢安珍’,要是再不想办法,谁也活不了!”
谢安珍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柳氏却听懂了。
这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她的手笔,本以为高枕无忧,却哪知夜长梦多居然出了这样的纰漏!
她刚才听见谢安珍用谢安珏的性命来威胁她,就知道她一定是有求于自己。所以才故意表现地不急不慢。就是为了让谢安珍的期望落空,别对谢安珏做出什么事来。
可当她听说肃王府要娶“谢安珍”的时候,却忽然就紧张了起来——别的事情她可以不管,可这件事却不是谢安珍威胁她那么简单了。
谢安珍说得没错,一旦事发,谁也跑不了。
柳氏猛然抬起头,声音终于焦急了起来道:“那老虔婆和你父亲怎么说!?”
这个时候。要是他们肯用心转圜。或许还有商讨的可能性。
谢安珍一跺脚,对柳氏的蠢笨极不耐烦:“我是偷着出来的,他们的心已经偏向谢安莹了。说不定就打算将她当成谢安珍嫁过去!”
谢安珍说得轻巧,柳氏却当场红了眼,差点没跳起来把谢安珍掐死!
她筹谋了多年,就等着这个女儿飞黄腾达。以后好照拂谢安珏,也照拂她和柳斌。
可她倒好。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还连老虔婆与她父亲的心都失了。
她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送到谢安珍手上这才几天就被糟蹋殆尽,能不气吗!?
柳氏都快被谢安珍气死了,但也不得不咬牙道:“你来就是跟我商议这事的?那你快将事情的经过说清楚。我仔细想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
柳氏“不计前嫌”一大局为重,谢安珍却冷着脸打断了她。
“不必了。办法我有。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
谢安珍的语气冰冷无情,完全不像是对着自己的生身母亲在说话。
柳氏心中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谢安珍连经过都懒得告诉柳氏。在她眼里,柳氏现在非但一点用处都没有,更是个令人恶心的负累——等自己将来坐上王妃之位,被人知道生母是这样的不堪,自己的脸面要往那里放!?
想到方才发生的那一幕,还有那两个男人……谢安珍更加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谢安珍忍着恶心凑近柳氏道:“肃王府现在要的是谢安珍,我必须换回我谢安珍这个名字!但是我口说无凭,祖母和父亲肯定不会承认。所以我要你出面作证,证明是你当年将我和谢安莹做了调换!”
这个主意,是谢安珍和刘婆子反复商议之后得出的。
肃王府的婚书上是谢安珍,而肃王府李承俊又见过她的本人。所以无论肃王府是不是知道了真相,想要求取的应该都是她没错。
婚书上写的清清楚楚,现在她只需夺回谢安珍这个名字,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嫁入肃王府了!
但是谢安珍也知道,要是揭破这件事,平阳侯府就有可能获罪。
欺君之罪可不小呢,她可不想被牵连。
所以说来说去,让柳氏出面自首才是最好的结果。
平阳侯府可以减轻罪责,而她也成了被蒙蔽的可怜人……
谢安珍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穿着华丽嫁衣,牵着李承霆的手一步步走进王府,众人齐齐跪倒拜她为王妃……
————
谢安珍再回到平阳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几近傍晚了。角门上的看守仍旧松懈。她连忙低着头走了进去,抄近路返回了琼华院。
谢安珍这一路上,脑子里都是柳氏苦苦哀求和破口大骂。
柳氏起初死活都不肯同意。谢安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柳氏却仍旧死心眼执意认为这件事情有问题。一开始要动手打人,后来还嘶喊哭号说谢安珍的脑子被狗吃了。
再后来,柳氏甚至对着谢安珍下跪哭求。
可谢安珍又岂会信她?
在谢安珍眼里,柳氏不过就是自私自利,只顾着她自己在那烂泥巷子里跟男人快活,不想死罢了。
到最后还是拿谢安珏的命威胁她,她这才老实听话,不得不答应了她的要求。
谢安珍将茶水往一边重重一搁——原本她对柳氏还有些内疚,谁让柳氏心中只有谢安珏,根本就没有她这个女儿。
死了也就死了吧,好歹临死之前还算有点用处。
谢安珍哼了一声,不再想这些事。
院子里的婢女也不知被刘婆子支到哪里去了,一个人影都不见,谢安珍自己斟了一杯茶水,仰头喝了个精光,靠在椅子上撑着下巴,慢慢回味品尝着自己来之不易的胜利。
趁着无人,她对着空气默念道:“母亲,你要怪就怪谢安莹。要不是谢安莹勾|引李承霆,又使了邪术让祖母和父亲鬼迷心窍,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你要是死了,一定要变成厉鬼,天天缠着谢安莹,找她报仇,让她给你偿命……”(未完待续。)
………………………………
第二一九章 汪汪
谢安珍一出一进,琼华院了如指掌。
谢安莹坐在屋里,听说外头的消息之后不免感慨道:“二哥说换名字这事,应该由着谢安珍想法子去。我当时还觉得二哥轻率。现在看来,倒是我自以为是。”
谢安莹心思深沉,想问题也总是面面俱到。将自己名字夺回来的办法有一万种,她却从没想过像这样直接而粗暴的办法。
谢安闰一封假婚书,竟然就闹得谢安珍要重新做回谢安珍……
这样滑稽的事情,谢安莹觉得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当然,更为令人心惊的,便是谢安珍对柳氏的态度——她将柳氏这样推出去,柳氏必死无疑。就算天家王法赦免了柳氏,老夫人和平阳侯也不会再容她苟活了。
如果谢安珍知道她用自己亲娘的性命换来的,只是谢安闰睚眦必报的一个恶作剧,不知她又会作何感想……
谢安莹卧坐在罗汉床上,天气已经渐暖,她却还觉得身上一阵阵地发寒。
她将一旁的锦被扯过来自己缠上,不顾形象地露出一个脑袋,又捧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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