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向黄毅汇报——黄毅当即要求云城市马上开始做方案。以免京城那边动作太快使州里市里陷于被动。贾永贵本来不怎么着急,还琢磨着明天上午跟两院议长商量过后再召集相关人员开会安排,经黄毅提醒才意识到这事拖不得,放下电话就向关系相对较好的上院议长作了汇报。
在普通老百姓的认知里。议会上院以“上”字为名,权柄应该大于下院,实际上按照邦联宪法,各级议会上院类似于西方某些国家的贵族院,清贵无比,一般情况下却没什么实权——除非政府和议会下院同时瘫痪或违宪,上院依法接管所有权力——下院才是真正的权力部门。不过上院的议员都是“德高望重”之辈,议长更甚,云城议会上院的议长是云城本地的宿老。代表着云城当地的利益,比贾永贵这外来户更在意这事,没等贾永贵把话说完就说他无条件支持,既然黄州长那样要求了,那议会和政府全都立即行动吧。贾永贵连夜召集相关人员制定方案,他呢先跟下院议长及各位议员通下气,明天一大早大家都到议会大楼等着,政府那边的方案一送过来就马上开联席会议通过。
按照规划,整个工程除了两条西出通道和两支驻军的上山公路,还有东线公路的改扩建和各自然村的“村村通水泥路”,干道按照准高速公路的标准执行。为了抢时间,在邦联高层以及地方政府的流程走完、经费到位之前,云城驻军工兵团就已经开始道路勘察,各村立即跟进组织相关村民开始移植果木、作好搬家准备。乡民是纯朴的,不说徐清风到白云观这些年凭着一己之力为当地经济发展已经带来以及即将带来的贡献——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没有大名鼎鼎的清风道长,有多少人知道这山旮旯地方,哪有清风医院和“村村通水泥路”——只说徐清风风雨无阻分文不取为乡民看了这么多年病,就积攒了足够的人情。乡里乡亲沾亲带故,清风道长的事谁还要推三阻四,不怕被口水淹死?其他地方千难万难甚至会发生流血冲突的拆迁补偿问题,这里却只需要村长们说这是清风道长打通天关帮大伙争取来的,可不能让清风道长丢面子,乡民们全都没有任何预置条件马上就干——还听不到一句牢骚。
这是崇尚自由、个性张扬的邦联时代,诸侯们各自为政,对时下许多为生活奔忙的人来说,“邦联”只是个地理概念,或者是身份证及护照上的一排文字,“政治”早已成为历史名词,许多人连邦联主席和政务院总理是谁都不关心,所以国家电视台的时政频道收视率极低,更不用说次一级的法制频道。尽管《宪法》节目开播已经一个多月,关注的也只是个别嗅觉灵敏的职业政客,以及一些经历过政权更替过程中的阵痛、希望政局保持长期稳定的上年纪的人。八月初十晚上这期节目虽然爆出了不少猛料,却与往常一样没掀起多大风浪,不关心的人仍然不关心,反应迟钝的人还是继续迟钝。直到第二天早晨有人在“云淡轩”网站发布了这期节目的视频,将此和徐清风的《原道》一文以及新设的专栏联系起来并进行补充说明,徐清风的粉丝们终于“悟”了:敢情他们的偶像遭到以全真道为代表的道教协会的“迫害”,因而真玄等人不得不采取退出道教协会这种激进的方式表示抗议,连宪法法院的*官和章东岳这个王牌大律师都看不下去,在电视节目中仗义执言,于是“云淡轩”网站上闹翻了天。
随着“清风道长粉丝会”全国代表大会日渐临近,全国各地的分会正在紧锣密鼓地成立着,加上这时孩子们全都刚开学功课很轻松,有大把的时间组织聚会,于是粉丝会的成员数量以几何等级增长,八月初十这天已经达到两千万之多。半大孩子更感性容易被鼓动,现在又有了全国性的统一组织,武晶晶小美女一声令下,像当初徐清风被何立春派人抓走那回一样,许多地方的政府、议会门前都出现了打着横幅的小粉丝,各地道教协会驻地所在的全真道观更成了抗议的重点。
要只是“云淡轩”网站以及小粉丝们在折腾,倒也起不了太大风浪,毕竟影响力有限,绝对数就那么点,但马上新热闹就来了。十一晚上,有个妙人在一个时政论坛上撰文从“丘处机经过牛家村”说起,以大量的事例“揭露”全真道的“斑斑劣迹”,指出全真道一直扮演着外族入侵帮凶的角色。没丘处机路过牛家村后帮助铁木真,哪有后来的“崖山之后无中国”;满清时要不是全真道为了当道门领袖不遗余力地打压同道,别的教派早就造反成功,哪会有《四库全书》假修书真毁书造成文化传承的断裂?文中事例的真实性且不去论说,反正逻辑很严密,只看文章本身不作考证,很有说服力。历史本就是胜利者操就,将元清两朝统治者斥为“不义”,所谓正史就如无根之木,真实性值得推敲了,再说那篇文章所举的事例除了“路过牛家村”是活跃气氛的“小说者言”,其他的都能在历史中找到影子,看到的人只要戴上有色眼镜,或者怀着“惟恐天下不乱”的恶趣味,大可当成“历史的本来面目”来传播。好事者们正愁放不下身架跟徐清风的小粉丝们一起玩呢,这篇文章让大家找到了切入点,于是乎起哄者众,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铺天盖地的跟帖都是对全真道的声讨。
那篇文章让道协方面焦头烂额,还没商量好对策,又传出个更重磅的消息。同样是八月十三上午,宪法法院几年来第一次开庭,张敏亲自坐堂,对众多北方道观起诉当地道协阻挠他们参加原道联合会,以及洪州诸道观起诉道协克扣他们的经费和编制的案件进行审理,法庭当场作出裁决:邦联国家信仰自由,任何以行政手段干预宗教活动的行为都是违宪行为,各级宗教事务部门操纵道协理事机构的选举,以及道协作为社会团体掌控经费与编制的分配、实际上行使的是本应由政府部门负责的行政权,更是严重违宪,必须马上改正。鉴于道门内派别林立,全真道、正一道的教义相差甚远,许多原道教派连三清都不供奉,应从事实出发、杜绝以行政手段强行整合到一个协会里来,各级原有的道教协会即日起自行解散,今后各教派可按自觉自愿原则成立新的协会。至于之前各级政府部门和道协在经费、编制分配等方面存在的问题,责成各级廉政公署和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并予以纠正,宪法法院将派出监察员巡查各地的执行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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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谋定而动
“下手真狠啊!老张真把清风当自家子侄了,人挡了清风的道,他直接把人根给断了。”上班时得到宪法法院开庭的消息,晚上一回家林祁英就向琚伟俊感叹起来。
琚伟俊心说老张头不狠还有谁狠?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虽然他琚某人也上过战场,但他开始的时候没赶上机会,后来都是在指挥所里运筹帷幄,其实没真正见过血。而张敏以特种作战起家,早年亲手砍下的人头恐怕都足以堆成一座京观塔,邦联之初更是孙建涛手中最锋利的杀人刀,近年来张敏在最高统帅部里貌似不怎么发声,但以军事法院院长身份判决的将官就有上十个,更不用说他手中掌握的内情部以及宪兵部队逮捕关押的校、尉军官和士官。好在正因为张敏特种作战出身,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历不足,不适合担任总参谋长,否则哪轮得到他琚某人?
只是琚伟俊想不通张敏今天这么做的目的何在,明显是拉偏架给徐清风扫清障碍嘛。要知道邦联有两条高压线轻易触不得,一是国防军干预地方政务,二是政治势力与宗教组织的勾连。不让国防军干政,是各州区不希望邦联这边以此为契机越管越多逐渐恢复中央集权,是“分”的要求决定的;当年之所以改朝换代成了邦联,发端于某些宗教极端组织在当地兴风作浪,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现在大家再不多长个心眼,恐怕连邦联这样的松散结构都难以维持。这是“合”的要求。“分”、“合”平衡才能保证邦联政局的稳定。都说道教比较超然物外没有政治诉求。但这只是相对而言,也许全真道确是如此,全真道凝聚力弱,也是最懂迎合统治者最好控制的,因此历朝历代都把他们树为标杆牵制别的教派,有些原道教派就不是了,幸好那些原道教派的规模都很小,成不了多大气候。但要是让徐清风一统原道,会出现什么情况真不好说。想想孙建涛和王一峰都曾经透露过以徐清风的出现为契机解决国民的信仰缺失问题,琚伟俊心说随他去吧!至少徐清风的性子是自由奔放充满探索精神积极向上的,他奉行的教义不会阻碍科技和社会的进步,把他扶起来要比让其他宗教得势叫人放心得多。再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一个宗教体系的完善,是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积累的,将来的事谁知道?
怀着种种疑惑,琚伟俊找到宪法法院发布的公告,看到其中“各级政府部门和道协在经费、编制分配……”字样。马上明白张敏这是一石数鸟。法律文书的用词是非常严谨的,之所以是“各级政府部门”而没有指明宗教事务部门。自然有其特殊意义。经费、编制的分配,光凭宗教事务部门和道协这两家是不够的,财政、人事等部门也有份参与,有的时候这些要害部门的权力更大。据说财政部前些时间砍了宪法法院三成房屋维修经费,人事部卡了宪法法院几个工勤人员指标,老张头在借题发挥呢。
琚伟俊想财政部和人事部那帮管事的真是没脑子,总监察长出身的邦联**官岂是他们这帮人可以轻慢的?宪法法院没有执行机构,表面上和议会上院一样是摆设只能耍耍嘴皮子处理些原则性、导向性的虚事,但要看谁当家。宪法法院某种意义上相当于西方一些国家的“不管部长”,理论上只要跟宪法沾边的事啥都可以管一管如果有足够的支持力量的话。邦联宪法定义的国防军职责以及国防军官兵入伍誓词中有同样一句话:维护宪法尊严。只要宪法法院的当家人有足够的力度,整个国防军都可以成为他们的执行机构。当年王一峰向海外派兵没得到议会支持,但宪法法院裁定事关宪法尊严,直接向国防军行文,议会那边只能干瞪眼。邦联刚成立张敏就是副总监察长兼任内情部长和宪兵部队司令,对这两个部门的掌控简直是如臂使指,这不听说内情部早就出动了吗?杀人刀已经举起只等合适的时机落下。
宪法法院的公告一出,全真道那边自然是人心惶惶,权力被剥夺只是其次,以当前邦联法律对贪腐案件的惩治力度,不知有多少人头要落地。
正一道方面也挺郁闷。城隍曾经隶属于天师,各地的城隍印由天师颁发,城隍庙的住持也要天师颁令盖上“阳平治都功印”任命,后来朝代变迁没有严格的隶属关系了,但城隍和茅山派、灵宝派等一样,原则上还是归属于正一道序列。到如今先是城隍那帮人要搞个什么“神道教联合会”打算自立门户,在卧底的干扰下内斗不止未能得逞,马上华丽转身拉上徐清风那愣头青成立“原道联合会”,现在宪法法院还从政策上进行支持。最让正一道高层难以接受的是徐清风的横空出世,正一道以符箓起家,历史上曾被称为“符箓派”,现在徐清风要被推举为“符箓宗师”尽管此符箓非彼符箓让他们正一道情何以堪?
有关宪法法院的弯弯绕,不到一定层次的人是不知道的,全真道和正一道的人便闻风而动,试图联合共同利益团体与宪法法院对抗。十四上午,正当一帮道士在邦联宗教事务局游说,大门口来了三辆挂着普通牌照的大客车,执勤的内务部队士兵往前迈步刚想拦下,只见大客车上下来一群荷枪实弹的宪兵,不由停住脚步他们这些当兵的,不管是国防军还是其他武装力量,最怵的就是宪兵了。领头的宪兵少校拿出一张纸亮了下,说道:“最高检察院的逮捕令,放行!”执勤士兵想出啥大事了又是最高检察院又是宪兵的,都不敢往那张纸上看,敬个礼赶紧后退让行。
宪兵显然有备而来,一进门就分成几组直奔各自的目标,最后从宗教事务局逮捕了包括一名副局长、几名司长在内的二十多人,一个正在副局长办公室里的全真道名宿、全国道协常务理事也经甄别后一并带走。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邦联财政部、人事部甚至议会两院,以及各州、市、县,执行逮捕的都是宪兵,出示的是各级检察院的逮捕令。检察院出具逮捕令很正常,但由宪兵执行就让人难以理解了,各涉及单位的主官纷纷提出抗议,抗议层层递交,邦联政务院和议会两院高层不知为什么集体失声,只有军方最高统帅部在十四晚上作出解释:事关宪法尊严,国防军职责所在。国防军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之类的潜规则在“护宪”的大旗下一律无效,“有识人士”私下认为,这次事件可能会成为这个国家从邦联走向中央集权的起点。
最高统帅部的解释是晚上八点发布的,一个小时后,总监察部内情部逮捕了西部和南部七个州公民卫队司令或副司令在内的一大批高中级军官,罪名是“违宪”,“违宪事实”是这些州的公民卫队采购并装备了重机枪等重型武器。按照邦联宪法,公民卫队由各州自建,主要职能是维护当地政治稳定,威慑为主,没必要也不允许装备重型武器。没特殊需要的话,州公民卫队纯属鸡肋,所以有的州比如洪州干脆不成立,以隶属于警察部门的武警代行其职能。
当然,那些州公民卫队装备重武器的事不是今天才出现,五六年前就有了,只是那时没产生什么后果,这些州除此外看上去也挺老实,邦联高层睁只眼闭只眼而已。再说“不许装备重武器”没有明文规定,挑这毛病的切入口不好找,就一直拖了下来。可惜人心总是不足,有的州这两年开始采购武装直升机以及自行火炮,对邦联一些政策的执行阳奉阴违,上解税款也不那么利索了,当地的舆论还有脱离邦联自成一国的倾向,邦联高层一忍再忍,现在终于悍然出手。
内情部特工实施大逮捕的同时,十四凌晨开始出动奔赴各地执行轮训拉练任务的工兵(舟桥)部队突然出现在那七个州公民卫队的主要营地附近,并且摇身一变成了作战部队,战士们架起了重机枪,“特种工程车辆”掀开伪装网和篷布变成了重型火炮,大卡车上运载的其实不是工程设备而是火箭炮、装甲车和轻型坦克,不知从哪飞来的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内情部的大逮捕导致群龙无首,相对缺乏训练、应急预案也不完善的各州公民卫队都来不及反应,没作任何抵抗就被缴了械。
同样觉得突然的还包括琚伟俊等最高统帅部成员,十四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琚伟俊接到王一峰那边的通知召开紧急会议,走进会议室,发现孙建涛一身戎装坐在那里。人到齐后孙建涛就宣布启动橙色三号预案,然后和王一峰分别签署元帅令和主席令,命令总参谋部立即调动部队,其他部门作好配合,同时出示了宪法法院的裁决书以证明两道命令的合法性。橙色系列预案是当发生叛乱或某州区宣布脱离邦联独立时的作战预案,一号预案全军出动,二、三号预案为部分出动。要只是王一峰下令,有的人可能还会说道说道,但现在孙大帅亲自坐镇,谁都不敢说什么马上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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