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材料主要是双氧水与一种锰合金。双氧水好买,随便找个化学药品商店或者医院的药房就可以买到。锰合金在一个有色金属市场也找到了,但全都是块状的,不太符合徐清风的要求。于是杨科陪他找了家珠宝商店,让加工首饰的师傅们用店里的设备把合金块熔化掉,再拉成一根根的细丝,这才总算让徐清风基本满意重新上路了。
好一番折腾下来,到达云城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钟,塑料容器看样子只能等到明天再想办法了。好不容易回到了山外的花花世界中,徐清风本来就不太想这么早回白云观去,所以没用杨科怎么劝,他就同意先在市里玩几天,等把塑料容器的问题解决后再回白云观去。前些天在家的时候,杨科听人说过学医出身的徐清风和许多医生护士一样有洁癖,想想公司的条件实在太差,恐怕招待不好徐清风这尊大神,加上他的东西还在赵靓颖那里放着,干脆领着徐清风直接去了和平饭店。
从叔公那里接过做预算的任务后的第二天,杨科就给赵靓颖打过电话。想想在包里装着的那张沉甸甸的百万支票,那时杨科底气十足,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无所谓赵靓颖会不会发现他那房间里还住着那个小姐、从而对他产生什么看法了,于是对赵靓颖说他要晚几天回云城,他原先住着的房间不用再给他留了先退掉,替他把箱子保管好就行。过了正月十五,年就算过完了,按照杨科往年的经验,在和平饭店里躲债的人这时都已经陆续离去,房间不会再像年前那样紧张,所以在作出去和平饭店住的决定的时候,杨科就没有提前给赵靓颖打电话让她给自己和徐清风留出两个房间。
但让杨科没想到的是,赵靓颖这时竟然不在饭店。找了个服务员来问,服务员告诉他说,徐刚的儿子徐虎从初八跟他妈一块从南方旅游回来的当天晚上开始就一直高烧不退,前几天走遍了云城所有的医院,烧始终都没给退下去,甚至于,连到底得了什么病都没个定论。徐刚的老婆严琪怀疑这孩子很可能是初七晚上跟她在海滩上散步的时候撞了邪,于是今天请了一帮和尚到家里做法事。既然要做法事,当然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赵靓颖吃完中午饭就带着饭店里的几个服务员到徐刚家帮忙去了。
如果没听说这事,徐虎是死是活跟杨科是没多大关系的,但现在既然知道了,杨科就不能不到徐刚家里看一下了。匆匆忙忙地找服务员开了两个单人间,并现场监督完服务员把徐清风房间里床单被罩什么的全都换上一套今天刚刚浆洗干净的,杨科深怀歉意地跟徐清风说,他等会要到徐刚家去一趟,所以只能安排徐清风在这饭店里简单地吃口晚饭,明天再找个地方补一顿大餐。
杨科和服务员说话的时候,徐清风就在旁边听着,不过当时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想得特别入神没有搭话。现在听杨科这么说,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徐清风撇了撇嘴怪声怪气地说道:“还找一帮秃头来做道场,有用吗?”杨科这才想起徐清风是云城香火最旺、执云城宗教界牛耳的白云观的道士,画的符非常出名,被一帮不知哪里来的宗教信仰不同的和尚抢了生意,心里当然不太舒服。于是试探着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徐清风眯起眼看着杨科笑了笑说道:“我去干什么?画道符贴在他家门上?”徐清风这个回答让杨科很是尴尬,心想自己简直是昏了头了,怎么会想出这么个馊点子来呢?已经有一帮和尚在徐刚家折腾上了,再把徐清风这个道士带去,不明摆着给人添乱吗?于是讪笑着说道:“你不想去就算了吧,吃完饭先休息一会,等我回来请你出去吃夜宵。”
“宵夜?”徐清风促狭地转了转眼睛说道,“我肚子还没饿呢,用不着这么早吃晚饭吧!那就先陪你跑一趟,吃什么等会回来再说好了!“徐清风竟然真的要跟他一起去,杨科不由傻了眼,讷讷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到杨科这副样子,徐清风好像特别开心,指着杨科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脸色突地一正,说道:“咱是科班出身的执业医生,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别的鸟医生治不好,不等于本道长也没办法。走,让本道长跟你走一趟,保证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虽然徐清风的表情看上去很正经,但杨科实在难以断定这个赌仙级别的神棍表叔嘴里说出的话有几分是真的,只好苦着个脸说道:“那我也不去算了,先陪你到市里找个地方吃饭,明天再去老徐家吧!”
没想到杨科这话不知怎么的把徐清风给惹火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狗眼看人低!”然后气呼呼走到墙角打开他的箱子翻弄起来,一边翻一边说道:“不信?让你看看咱的资格证书!”不一会,徐清风手里拿着两个小本子向杨科扬了扬炫耀道:“看到没有?这是咱的中医师证书,这是西医师的,还全都是主治医师,咱可是中西合璧学贯中西的神人!”前几句话还显得很孩子气,但后一句话,却把徐清风的神棍本质暴露无遗。
杨科平时很少得病,与医院和医生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自然看不出徐清风这两本证书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他认为徐清风没必要弄两本假证书来糊弄人,这两本证书应该是真的。尽管他不是没想过,书画皆绝天生一双巧手的徐清风要是造起假来,会不会比真的还要精美!
杨科心想,虽然徐清风当年因为聚众赌博被大学开除了,大家都说他没拿到毕业证,但以叔公的能量,肯定会有办法补救的。只要徐清风想要,叔公连天上的星星都会给他的宝贝外甥摘来,何况只是两本执业医师的证书而已。只是杨科实在想不明白,徐清风都上山当道士了,天天给人画符算卦装神弄鬼的,还揣着这两本证书干什么?难道他要用现代科学的理论体系来指导宗教迷信活动,用专业技术职称来证明他的道士等级?
既然徐清风拿出了资格证书,杨科就没有任何理由不让他去了。心想虽然徐清风这长发飘飘的形象不太象个医生,但西装革履的打扮也看不出是个道士,反正徐刚两口子连法事都做上了,也不差以医生身份出现的徐清风去锦上添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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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线希望
第十五章一线希望
徐刚的年龄比杨科大七岁,严琪是他的第二任正式老婆,只有三十出头,徐虎是他们两个的儿子,今年只有五六岁,比杨科的儿子杨旭小得多。徐刚的第一任老婆连续生了两个女儿,让传宗接代观念很重的徐刚心里很不高兴,于是一口气在外面养了好几个情人,整天在情人身上奋马扬鞭鞠躬尽瘁地耕耘,试图另辟蹊径生个儿子出来。等到严琪首开纪录给他生了徐虎,徐刚就和原配离了婚,将严琪娶进家门。
中年得子,徐刚自然把儿子当成心肝宝贝。作为这个家庭中的后来者,对严琪来说,徐虎之于她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可以说徐虎是她一切的一切的基础。当杨科带着徐清风来到徐刚家的时候,严琪已经不知第几回急晕过去,而徐刚则站在房门口,向那帮正在院子里给念经做法事的和尚们帮忙的手下咆哮着,好像一切都是他那帮手下忙配合好和尚造成的。
看着那些和尚被徐刚吓得浑身发抖满头大汗,连念经的声音都明显变调,说实话杨科非常同情这些和尚,心想混口饭吃可真不容易啊!转过头看看一副波澜不惊气定神闲样子的徐清风,想想这家伙书画皆绝的本事和口袋里的两本资格证书,以及他神乎其神的赌术,杨科不由在心中感叹:装神弄鬼也是需要具备一定专业素质的!与徐清风相比,这些只会照本宣科念念经的和尚们,实在太不专业。
做法事的程序很复杂,和尚们在那里又敲又打又说又唱地忙个不停,事主家也有不少事要做,要上香,要烧纸,要叩头,要献供,什么都得按规定的程序来,一步也不能乱,除了有不少人忙里忙外外,还得有个居中协调指挥的,今天负责指挥的是徐刚的头号手下曾章格。
曾章格不是云城本地人,据说是四五年之前才到徐刚负责筹建的某个村办企业应聘的云城大学的应届毕业生,头脑很灵活鬼点子特别多,很得徐刚的赏识。后来徐刚从村委会主任位置上退下来自谋发展,就把曾章格从原企业带了出去,并通过不知什么途径为曾章格弄了个研究生学历装点门面。因此,曾章格不仅是徐刚的头号手下,是当之无愧的狗头军师,也是目前徐刚手底下的员工中学历最高的。曾章格的皮肤很白净,鼻梁上架着副眼睛,说起话来文绉绉的,看上去确有些知识分子的味道,但深知他为人的杨科却很清楚,曾章格那张文质彬彬的表皮里面,装着的是满满一肚子的坏水,而且心眼贼小睚眦必报,谁要是得罪了曾章格,肯定比得罪阎王老爷还可怕。杨科曾经不止一次地听说,某个到和平饭店赶场的小姐因为没把曾章格侍候明白,最后的下场很惨很惨。虽然曾章格见谁都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杨科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要打着万分精神,惟恐什么时候一不小心说错话被这人记上一笔。
和曾章格相比,性格开朗又讲义气的徐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因此尽管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徐刚,杨科还是先上去跟曾章格打起招呼。不痛不痒地寒暄几句,再简单问一下徐虎的情况后,向曾章格介绍徐清风道:“这是……”张开嘴后,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向曾章格介绍才好,不得不停了下来。说清楚徐清风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会平白无故地降了曾章格的辈分,怕他听了心里不舒服从而得罪他;模棱两可地只说是他家亲戚,又怕徐清风这小祖宗不愿意,实在是左右为难。倒是徐清风挺了挺腰杆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是医生,主治中医师!”
这是个完全出乎曾章格意料的情况,不由呆了一下,但很快就堆起满脸的笑说道:“欢迎欢迎,这云城里也没个有真才实学的中医师,这几天请的那个西医师把小虎的病越治越严重,我上午还想建议徐哥到州里去请个著名老中医呢!”说着向徐清风伸出了手。没想徐清风只瞟了曾章格一眼,理都没理他就顾自向前踱去说道:“我先看看那小鬼到底怎么了?”往前走了几步经过那些和尚的身边时,皱起眉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道:“这帮秃子念的什么鸟经,吵死了!”
徐清风连手都懒得跟他握就走了,曾章格伸出去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望着徐清风的背影愣在了那里,过了老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缩回右手,脸上肌肉僵硬地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对杨科说道:“让杨哥费心了!”
杨科也没想到徐清风会这样,因而比曾章格还要尴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地乱得慌,迅速地估算起徐清风这番表现可能会给他带来的不良后果来。心中虽然很是忐忑,但听到曾章格跟他说的话,杨科却没来由地腾起一股无名火,在心里骂道:“又不是你自己的事,你谢个屁啊!”嘴上却说道:“不就是举手之劳吗?应该的,应该的!”
假惺惺地和杨科客气过后,曾章格快步跑到徐清风前面,赶在正皱着眉头看着他们的徐刚开口询问之前说道:“徐哥,这位先生是杨科杨哥请来的医生,是个中医,主治中医师,要不要请他给小虎看看?”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光线很昏暗,远远看过去,只能看到隐约的人影。不过徐刚对杨科还是很熟悉的,所以杨科刚一走进院子,徐刚就从身形体态上认出了他来,却想当然地将一头长发随风飘动的徐清风当成杨科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陪夜的小姐,不由很生气地在心里骂道:“不知道我家正在做法事吗,带个婊子过来,晦气不晦气?”因此站在门口没动,冷眼看着杨科走到院子中间,然后跟曾章格打招呼,打定主意等会给杨科点颜色看看。等到徐清风走到跟前,分辨出原来这是个男的,徐刚不禁呆了一下,心想这是什么牛人生出来的儿子,怎么长得比别人家的女儿还漂亮?然后不怀好意地想道,难道杨科这色鬼回家一趟后换了口味,不好女色改好男色了?
曾章格的介绍,把徐刚从荒唐的遐想从拉了回来,先是感到很意外,然后则是惊喜。请来的这帮和尚从下午一点开始念经,一直折腾到现在,可徐虎病不但一点起色都没有,好像反而更加严重了。原来喝一次退烧药能管六七个小时,现在则是五个小时没到就又烧了起来;原来发烧的时候只是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小声哼哼,现在却是乱喊乱叫说起胡话。严琪看着心疼,想再给孩子喝点退烧药,请来的那个医生却说每天服用的退烧药不能超过一定的量,否则会产生很大的副作用,这病就更没法治了。怕这样烧下去会把孩子的大脑等重要器官烧坏,医生建议进行物理降温,要求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湿毛巾给徐虎擦拭全身,利用水分蒸发来降温。另外还让服务员们拿了好几个冰袋放在孩子的额头、腋下和腹股沟里,因为冰袋的温度太低,和体温的反差太大,把徐虎冰得四肢一阵乱弹嗷嗷直叫。看到儿子这样,严琪一着急就又晕过去了。对严琪施行急救后,医生招呼几个服务员把她抬到隔壁的房间休息,然后一脸无奈地对她进行一些没有任何必要的检查,免得徐刚说他没起到任何作用。
现在的徐刚,已经是既不对和尚们抱什么信心,也对那个医生彻底失望了。虽然前几天不是没请中医看过,但就目前而言,徐清风这个中医师的出现终究是让徐刚看到了一线新的希望,于是激动万分地向徐清风冲过来说道:“先生快请,快请!”因为步子迈得太大立足不稳,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看到徐刚着急的样子,徐清风嘴巴一咧就想笑,不过幸好马上意识到现在不应该发笑,及时地把这笑给憋了回去。然后翻了翻眼睛,扬起下巴用一副高傲的腔调说道:“咱进去看两眼再说!”
刚一走进房间,闻到某种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的味道,徐清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连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但很快就重新迈开了步子,往烧迷糊后在床上昏然睡着的徐虎走了过去。摸了下徐虎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嘴里说道:“烧得还挺厉害的,量过吗?有多少度?”后面一句话,是向正在给徐虎擦身子的赵靓颖和徐刚的大女儿问的。赵靓颖急忙回答道:“刚刚量过的,三十九度二。”
从鼻孔里“嗯”了一声,徐清风没有再搭理赵靓颖,伸出右手的三个手指搭在徐虎的左手腕上,摆出一副庄重的样子闭上眼睛,给徐虎诊起脉象来,直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徐清风开始诊脉之后,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惟恐影响到他的诊断。所以当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很不高兴地向门口望去,徐刚的眼睛里,更是几乎要喷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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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口若悬河
第十六章口若悬河
匆匆忙忙跑进来的,是正在隔壁房间装模作样地给严琪作着检查的那个王医生。下午严琪请了一帮和尚来做法事,王医生心里已经很憋气了,觉得这简直是对他以及他所代表的“现代医学”的严重污辱。只是他这几天对徐虎的病束手无策底气不足,敢怒而不敢言而已,现在听说来了个很年轻的中医师,就再也憋不住了。但一跑进门看到房间里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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