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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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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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将徐福转了转,让徐福面对嫪毐这一面,只不过他依旧将徐福扣在怀中,力道极大,让徐福抬个头都艰难。嫪毐走在嬴政身侧,似笑非笑地盯着徐福露在外的半截下巴和脖颈,雪白如玉,嫪毐惋惜地叹了两声,恶心得徐福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相拥着坐下以后,其他人多有不屑,连看都不会多看嬴政一眼,自然又大大降低了嬴政暴露的风险。

    唯有嫪毐愿意和其余商贾,愿意与嬴政交谈。

    酒过三巡,嫪毐终于对嬴政吐露了结交的目的。

    “常老板若慷慨相助,待事成之后,常老板又何愁不是另一个吕相呢?”说完,嫪毐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或许是他已经联想到了那荣华富贵,至高无上的未来。

    徐福心脏狂跳不已。

    嫪毐果然打算着在秦始皇的加冠礼上搞出幺蛾子来,他想要借着他短短时日在雍城累积出的势力,再加上从太后那里骗得的兵力,一举将秦始皇推翻?胆子真大!

    嫪毐若是知道此刻他对面坐着的,正是他盘算不已想要置于死地的秦王政,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若能助长信侯得偿所愿,那长信侯可要多多关照于我。”嬴政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不对劲,但是徐福却能感觉到嬴政扣在他背上的手更用力了。这是要将他捂死吗?

    徐福不得不伸出手敲了敲嬴政的膝盖,嬴政的身子僵了下,随后才将手松了些力道。

    哪怕此刻看不见嬴政的表情,徐福也知道他的心中一定是燃烧着熊熊怒火。

    嫪毐的举动将他自己亲手推到了火架子上,就等最后点火了。

    或许是真的喝多了,嫪毐醉醺醺地倚在侍女的身上,高举酒杯,“他日功成,尔等皆有爵位!”

    嬴政紧紧抿唇,随后嗤笑一声,低声嘲讽,“果然是市井之人!”

    旁边有门客出声提醒嫪毐,“长信侯还请慎言……”意思就是,你还没举兵开始谋反呢,现在就这么大阵仗地放狠话了,那要是泄露出去,咱们都先死得透透的,那可怎么办?

    嫪毐却将这视为了对他的轻视,他当即一摔酒杯,放声笑道:“何须慎言?我是谁?我嫪毐乃是秦王假父!秦王是我儿子!”面容竟是写满张狂之色。

    徐福听得尴尬症都要犯了。

    嫪毐啊嫪毐,你死得真不冤!

    如此嚣张跋扈,还敢当着秦始皇的面,说你是他爹,你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秦始皇凌迟的啊!

    嬴政突然松开了手,徐福怔怔地直起身子,抬头一看,只能看见嬴政紧绷的下巴,和下垂的嘴角。他到了怒极的时候,又刻意压抑,才会如此。

    嬴政站起身来,带着徐福一起离席。

    席上乱糟糟的一片,倒也没谁注意到他们的离去。

    嬴政带着徐福走远,衣衫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人声渐渐远去,徐福怔然之中陡生恍惚感。他竟然目睹了历史上嫪毐侮辱秦始皇的一幕。

    秦始皇年少时曾遭受的那些责难与磋磨,在史书上不过寥寥数语,但换在这段历史之中,当人身临其境,才感觉到是如此的深刻。

    嫪毐这人,车裂都是便宜了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近了,徐福连忙回头,只见赵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面色难看,对嬴政道:“那位到了。”

    嬴政身上的气息顿时变得更为深沉了,徐福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谁到了?

    嬴政带着徐福转了个弯儿,随后躲进了旁边的假山,假山前还有竹林掩住,正是天然的好屏障。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徐福就看着那道拱门后穿过来一行人,为首的是醉醺醺的嫪毐,以及他身旁一名头发半挽、容色艳丽的美妇人。

    徐福抬头瞥了瞥嬴政,只见他面孔陡然变得冰冷起来,黑眸里溢着杀气。

    徐福仔细打量,见那美妇人肚皮鼓出,像是怀胎十月了一般,而妇人身后还跟着几名宫人,对于前方嫪毐与美妇人的调笑习惯不已。

    一道闪电从徐福的脑海中划过,照亮了他脑子里的混沌。

    这个妇人……是、是赵姬?

    。。。
………………………………

第24章 二四卦(修)

    沉寂半晌,徐福才听见嬴政开口说话的声音,“走。”单单一个字,却像是费了大力气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徐福不自觉地抬头去看嬴政,却正好对上嬴政阴鸷的双眼。

    嫪毐与赵姬走远,徐福和嬴政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开。

    离开长信侯府的时候,徐福回头看了一眼。

    喧嚣繁华还未散尽。

    此刻嫪毐想必正搂着赵姬,做着他的春秋大梦,欣喜于富足商贾对他伸出了援手,为他的造反大计提供了资金支持。他又怎么会想得到,所谓的援手,其实不过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利剑,只等时间一到,便会叫他血溅三尺。

    *

    九月三日。

    徐福早早地起床了,随后沐浴,焚香,自己顺手拿布和炭条画了个八卦图案,然后放在了胸前揣好。再推开窗户,深呼吸一下。代表吸入天地之气。

    一切都准备好了。

    徐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步履轻快地走到了厅堂,只见嬴政正端坐在桌案前,赵高正在为他摆早膳,动作还相当的缓慢惬意。

    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着急?

    “徐先生请。”见徐福跨过门槛进了厅堂,赵高还露出笑容,将徐福也请到了嬴政身旁坐下。

    徐福压下心中的疑问,坐下来享用饭食。

    味道还不错。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们难道不应该准备出发去加冠大礼了吗?

    用过早膳之后,嬴政依旧是稳坐如山的模样。徐福忍不住了,低声问:“王上,今日……”

    嬴政似乎早就看出了徐福心中所想,他漫不经心地说:“慢慢等吧。九月九日,就快来了。”

    九月九日?

    “王上还是要遵循那个日期?”徐福惊讶得脸色微变。他实在没想明白嬴政的打算。不是已经证实那天并非吉日了吗?为什么嬴政丝毫没有要做出改变的意思呢?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嬴政点了点身边的位置。

    徐福立刻起身走过去坐下。

    这时他才听见嬴政开口,慢慢说道:“有人精心为寡人挑选的,当然不能浪费这番心意。”

    徐福总觉得嬴政说这番话的时候,莫名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忍住浑身发寒的同时,徐福也登时想通了前后关节。

    秦始皇费尽心力在吕不韦面前演戏,又悄然离开咸阳宫提前来到雍城,无非就是不希望被人知道他早有准备。九月九日秦王行加冠礼,这是秦国人都知晓的事情,嫪毐已经择定在那日动手,吕不韦或许也会选择在那天浑水摸鱼。

    秦始皇在暗,他们却在明,不管加冠礼最后会如何,秦始皇手里都已经拿着网了,只等瓮中捉鳖。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来测算吉日呢?

    徐福的脸色黑了黑。

    秦始皇命人取来火盆,将手边的竹简扔进去烧了,随后将目光移到徐福的身上,等他注意到徐福脸色微冷的时候,嬴政怔了一下。

    原本将徐福叫到身边来,嬴政一是为了看看九月九日究竟是个什么日子;二是为了试验徐福,看他究竟与吕不韦或嫪毐有没有关系;三么,扰乱视线罢了。

    他的确是没有真心实意地去求这个吉日。

    毕竟在嬴政心中,吉日算得再好又有何用?如何拿下嫪毐与吕不韦,那才是头等大事!当他真正掌握朝中大权时,那便是吉日!

    这些话嬴政当然不可能解释给徐福听。

    赵高是个人精,初时没想明白,后来就想清楚了,只是他暗藏于心并未点破,只默默做着嬴政的一只手。

    被蒙在鼓里的徐福会有怒意,那也是正常的。

    嬴政犹豫了一下,沉声道:“寡人并非有意瞒你。”能说出这么一句解释的话来,对于堂堂秦王来说,已是相当了不得了。

    徐福兴致却怎么也提不起来了。原本他以为自己有大展拳脚的时候,谁知道,这压根就是个铺着稻草的坑,丫中间是空的!他兴致盎然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一点也用不上。

    徐福推开面前的桌案,起身,淡淡道:“身体不适,容我回去歇息。”

    赵高打门外进来,瞥见徐福与嬴政之间僵硬的气氛,脸上的笑容登时就僵住了。

    徐福说完之后就快速出去了,等回了自己房间,他很快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统统取了出来,该扔的扔,该烧的烧。越想徐福越觉得自己有点蠢。如果秦始皇真心有意要他随行,那应该是早早为他准备好加冠礼上的物事,怎么还会需要他自己去准备呢?

    这口怨气堵在徐福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紧。

    如果全是秦始皇的错,他自然可以背地里痛骂秦始皇一番,并在心中抹黑这位千古一帝。偏偏前一天他才见了嫪毐与着急的无耻嚣张,吕不韦的肆意斥责也还历历在目。他又怎么怪得了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只为了能掌握原本属于自身权利的秦始皇?

    这个年少吃了不少苦楚,长大还要忍受母亲做出那等昏事,并时时担心自己王位和性命的年轻帝王。

    他怎么去迁怒怪罪?

    徐福烦躁地踢飞了脚上的鞋履,躺上床榻,拉起被子将自己裹住。

    眼不见心不烦,正好他为了早起还没睡饱,现在干脆就睡觉好了。

    那头嬴政看着徐福快速离去,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闷了闷。

    赵高小心附在他耳边,低语道:“人已经赶往那边了,那日定能万无一失。”

    嬴政“嗯”了一声,随后顿了顿,竟是脱口而出,“寡人错了吗?”

    谁人敢言帝王错?

    赵高当即跪地,小心道:“王上有何错?王上雄才伟略,怎会有错?”

    嬴政又“嗯”了一声,却是站起身来,“徐福对寡人倒是赤子之心。”说完,他便朝外走去,吩咐一旁的侍女,“去徐先生那里。”

    等嬴政推门而入时,瞧见的便是徐福安安静静睡在榻上,眉目柔和秀美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冷意和恼怒?

    嬴政:……

    。。。
………………………………

第25章 二五卦

    因为角色身份的不同,就不可能拿看待普通人的目光,去看待秦始皇。徐福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也就很快将那点不爽快从心底压下去了。

    这几日嬴政都很忙,他和赵高往往难见人影,而徐福却能在院门前徘徊的时候,从下人口中听到雍城街头的流言。长信侯的嚣张跋扈,竟然已是全城闻名的事儿。而长信侯与赵太后之间的大胆行为,也并不是毫无痕迹,或许他们是将没有秦始皇的雍城当做了他们可以称霸的地盘,所以才敢如此肆意妄为。

    徐福听了那些流言,却觉得自己的三观都有点被震碎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这样蠢的人?放着好好的权势地位和荣华富贵不珍惜,偏要双眼蒙蔽,帮助一个野情人来算计自己的儿子呢?

    嬴政回来的时候,已是入夜时分,徐福被院中的动静惊醒,他推开门走出去,只来得及看见嬴政抖落披风,挟裹着一身寒意,面色冷凝地在众人拥簇下进了屋子。

    徐福垂下眼,默默回了屋,这种时候应该装作没看见比较好吧。

    转眼已是九月八日。

    这一日雍城城门大开,长长的队伍进了城来,雍城街头的百姓们纷纷跪叩。

    在雍城旧都被废弃以后,他们便从未见过那位年少的秦王。

    而这时,嬴政乔装一番后,带着徐福混入了雍城街头。

    两旁的酒肆等都统统关了起来,平民们也只能远远地围着,他们看着那黑色的马车从面前行过,两边跟着雄壮高大的骑兵。他们不知道那辆马车里并没有什么秦王,他们想要瞥上一眼的秦王,此刻正混在人群中。

    这时秦国还不算如何强盛,不过秦王加冠的典礼,倒也没有什么人来捣乱,唯一心怀叵测的,便也只有吕不韦和嫪毐二人。

    徐福看着队伍从眼前行过,不自觉地低声嘀咕了一声,“中看不中用啊。”

    “什么?”嬴政耳尖,立刻转头看他。

    徐福也没藏起心底的疑虑,他问出声:“这些跟着队伍的士兵和侍从,似乎战力并不强啊?他们能护得了王上吗?”

    嬴政却是嘴角微扬,毫不掩饰地轻蔑一笑,“他们都是吕相插手为寡人安排的,寡人从未指望过能有这些人来保护寡人。”

    吕不韦安排的?

    徐福心中觉得惊险不已,但他转头看嬴政,却很难从嬴政脸上寻到半点危机感,相反的,嬴政那双黑眸里还隐隐透着几分胸有成竹之感。

    得,他白担心了。

    徐福收起自己的心思,将头转回去,目不转睛地看着街道、街道旁的路人和街道上走过的队伍。这些对于他来说,暂时都还是较为新奇的。

    等到队伍行过之后,嬴政就带着徐福离开了这条街。

    秦王的仪仗虽长,却也不是谁都能进内宫的,内宫宫门口早有侍从等待着了,队伍被留在了外面,唯有那辆黑色的马车独自行了进去。

    而嬴政就是在这个时候,偷天换日。

    马车内的人换了,马车外的人也换了。

    两旁的侍从低着头,却像是谁也没瞧见这一幕一样。徐福实在吃惊于嬴政的驭人手段,在那样的夹缝之中,他竟然还能将手伸到雍城王宫之中!赵姬与嫪毐以为缩在雍城里就万事大吉的心理,与秦始皇一比,那简直就是太天真了!

    马车停在了宫殿前空旷的广场之上。为了以示对赵太后的尊敬,嬴政是要下马车的。

    等他下了马车。

    侍从们正要将马车拉到一旁去,却又见车帘一掀,里头突然走出个少年来,穿着平民常着的白衫,偏偏少年生得眉目精致,气质又淡漠出尘,倒教人不敢从他的打扮来轻视了。

    赵高上前微微弓腰,“徐先生请。”

    侍从们都是认识赵高的,他们见赵高都对这少年如此恭敬,又口称“先生”,哪里还敢怠慢?当即就敛了目光,连打量都不敢再多打量一眼,生怕冲撞了贵人。

    徐福下了马车,“我要跟着王上?”

    赵高点头,“自然。”

    这样合适吗?徐福心中暗问。不过嬴政已经朝前走了,徐福也不可能就僵在那里,于是也拔腿跟了上去,后面还跟着一干侍从。

    赵姬如今肚皮凸出,像是怀胎十月了一般,她当然是不敢见嬴政的,得知嬴政早一日抵达雍城之后,赵姬便火急火燎地赶回了王宫,随后又让人放下帷帘,隔着围屏,寝殿内又点满熏香,谎称自己身体有恙,又忧心将病染给了儿子,所以无法起身见他。

    嬴政踏入殿门的时候,迎接他的便只有宫女。

    徐福注意到嬴政的脸色在那瞬间不易察觉地沉了沉,眸子更是黑得深不见底。

    宫女将赵姬的话代为转述给嬴政,嬴政沉着脸,“政担忧母后身体,若是见不上,那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宫女忙又回去请示赵姬,折腾了一会儿,嬴政才绕过了围屏,站在了帷帘前。

    徐福当然不可能再往前了,他和赵高都等候在围屏之后。不过这并不阻碍他听到嬴政的声音。

    “母后身体如何?养了一段时日也不见好吗?”嬴政此刻倒是表现得十分恭谨,完全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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