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耘山仍旧似信非信,但却不好细细追问。
于是,嘉泊年让心腹之人二管家周显出去雇用了挑夫,把笨重的嫁妆今日都送去施家,轻巧的嫁妆,特别是细软一类,明天随花羞一起走。
又商谈了某些细小之事,施耘山起身告辞,嫁娶之日,施家比嘉府更忙碌,他需回去帮衬。
嘉泊年拱手送行:“没想到通政使大人能够前来下聘,舍下真是蓬荜生辉。”
施耘山笑:“明天来亲迎的,会让嘉老爷更加大吃一惊。”
嘉泊年一愣,猜度除了施耘天外,不知谁还能来,总之明天大名鼎鼎的定远侯上门迎亲,或许还有某些大人物,嘉府也随之名声在外了,送施耘山出厅堂,自己扭头去准备其他。
施耘山的夫人殷氏那里也同嘉太太商量齐整,嘉太太还心存疑虑,因为学嬷嬷说花羞在贞女祠时已经初选成功,实在不懂施家为何前来下聘,只等送走殷氏,嘉太太才气冲冲的问学嬷嬷:“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不是说花羞中选了吗。”
学嬷嬷被施家这么一闹,也不敢确定了,期期艾艾:“我,我真的听说表小姐中选,不信太太可以去问三姐儿。”
嘉太太气道:“施家都来下聘了,明日即亲迎,问这个有何用,还是赶紧准备明天花羞出嫁的事。”
说这个话,花羞就到了,嫁不成皇帝嫁给侯爷也不错,嘉太太拉着花羞谄媚的笑:“不是说中选秀女了么,突然侯爷前来下聘,倒叫我进不得退不得,难不成你选中秀女是学嬷嬷道听途说?”
花羞道:“此事我亦不甚明白,或许是秉笔的内监写错,亦或是宣报的内监报错,我体臭熏人,选中怎么可能。”
这话颇有道理,但提及体臭,嘉太太忽然才发觉她清凉如新荷,幽香阵阵并无体臭,讶异:“你?”
用手指着花羞,满脸惊奇,选秀时臭,选秀一过,施家来下聘她立即就恢复如初,嘉太太忽然就暗笑,这臭丫头果然狡诈,手段多得自己老谋深算都应付不来。
花羞解释:“既然是病,总有发作凶猛之势,也有突然痊愈之时,我也猜度不出,佛祖显灵吧。”
嘉太太笑的阴鸷,又拿捏不到她的把柄,想着施家的聘礼被自己拥有,心愿已足,凭这些嘉府可以重现辉煌,嘉泊年也有大把的钱来捐个实职了,这当然都是拜花羞所赐,遂眉开眼笑道:“明儿即成婚,匆促间,舅母一下子哪里能拿出那么多陪嫁之物,所以……”
所以她想给花羞几百两糊弄过去,即是这几百两,将来也准备同柏清正要回的。
学嬷嬷却拉了她一下,抢过话头:“所以太太才只拿出银五万,还有院子四处庄子两个良田八百和床柜锦缎首饰等物。”
这么多?花羞难以置信。
嘉太太更是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学嬷嬷,心说你发癔症了怎么,我把自己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刚想斥责她,学嬷嬷忙道:“老爷刚刚已经着人把大物件送去施家,还有些细小之物明儿随表小姐。”
嘉太太知道学嬷嬷不敢胡言乱语,怎奈实在惊奇嘉泊年从哪里弄出这么多银钱和产业,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转过头来,就满面带笑,顺着学嬷嬷的话续道:“我一直把外侄女当女儿的,特别是我那妹妹不在了,老爷只有这么一个亲人,唉!”
说着抹眼睛,佯装在哭,花羞知道她虚情假意,也就虚情假意的劝慰一番。
嘉太太又道:“钱财还在其次,总得带过去几个得心应手之人伺候你,说,府里的人但凡你喜欢的,舅母就舍了给你陪嫁。”
花羞道:“除了我带来的乳母、娥眉、翠黛,我其实也不缺人手,听闻侯府的仆役众多。”
嘉太太装着大方:“再多也是人家的,没有个十年八载,别想让施家人对你尽心尽力,所以我必须给你带过去几个。”
花羞正中下怀:“既然舅母疼爱,那就把三姐姐房里的红衣给我吧。”
嘉太太有点意外:“红衣是喑哑?”忽而猜度花羞要红衣的用意。
花羞也怕她怀疑,想说用自己的医术给红衣治病,又怕舅母对红衣再次灭口,灵机一动:“侯府有个绿衣,是三小姐房里的,两个人的名字如此倒像孪生姊妹,我才想起要红衣,算是凑成一对吧。”
红衣是哑巴,使用起来颇为不便,嘉太太求之不得,于是点头答应,又把大妞和胖姑还有张刘二位婆子给她。
花羞却道:“再把车夫老董给我吧,他身体有残,都是因为陪我选秀所致。”
都是不顶用的,嘉太太于是欣然应允。
关于陪院,花羞一个不要,毕竟不是自家人,只道:“我已经给父亲修书,他不日即会进京,也能从家里带来陪院和仆役。”
如此嘉太太也没什么异议,这里安顿好,立即去找嘉泊年,边走边问学嬷嬷有关那五万两和八百亩之事。
学嬷嬷道:“是娄大适才偷偷告诉我的,施家二爷二夫人离开时,老爷让他们带走好多花羞的嫁妆,挑夫就雇用了几十个。”
嘉太太心里想不出这笔钱的来历,但肯定的是,嘉泊年早有准备。
来到嘉泊年的院子,就听房里嘻哈说笑,娇声娇气的当然是百合,嘉太太气不打一头来,不经门口的小丫鬟通报径直进去,见百合坐在嘉泊年的大腿上,搂着嘉泊年的脖子说话。
“倒是你伺候老爷还是老爷伺候你,今儿敢坐大腿,明儿是不是就骑在脖子上。”
百合见嘉太太怒火冲天,急忙从嘉泊年腿上起来给嘉太太屈膝施礼,也不知该说什么,一径垂头不语。
嘉泊年让百合退下,是怕嘉太太再为难她,然后往椅子上正襟危坐,冷着脸问:“什么事?”
嘉太太讥诮道:“我们是夫妻,没事都不能来你房里吗?我这个做太太的倒比她盛姨娘还没资格了。”
嘉泊年不耐烦道:“好好,以后你来伺候我,坐卧起居洗漱穿衣,你来跪在地上给我穿鞋洗脚,你能做到么?”
嘉太太怒:“你是老爷,我是太太,就是今上对皇后娘娘也不会如此。”
嘉泊年道:“所以说我才让百合做这些,是你不高兴。”
嘉太太忍了气:“罢了罢了,我现下有要紧的事同你谈。”
于是提及花羞的嫁妆,责问嘉泊年从哪里得来这么多钱财产业。
嘉泊年知道隐瞒不了,道出实情:“是定远侯所予。”
嘉太太有些吃惊。
嘉泊年细说当日之事。
嘉太太不禁动气:“这都有了几日,你为何瞒着好,我亦是可笑的紧,你把这么多钱财放在家里我竟然不知。”
嘉泊年把脸扭到一边,但凡夫妻两个一处,不是吵就是闹,不厌其烦:“银子是银票,田产是契约,我随便就放在书案上,忘记告诉你而已。”
其实,他不是忘记告诉,而是怕嘉太太知道这些徇私霸占,而那些大的物件他都让人放在前面的倒座房里,经手人只有周显,嘉太太常居后宅当然不知。
嘉太太还想说什么,嘉泊年道:“明天即是亲迎,今儿是不是有很多事情做,你又不是没嫁过女儿,需要派人往施家铺床,喜服施家送来了,究竟合不合体,好多事,你还在这里闲话,施家给的嫁妆都是你的,单单那个猫眼石都价值连城,你发达了还不知。”
嘉太太听闻,顿时转怒为喜,道:“我这就去准备一切,明儿把外侄女风风光光嫁出去。”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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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章 铺床
按例,嫁妆送过去男家,女家需要派个上有高堂、下面儿女双全、夫君健在、自己身体无恙的全福夫人过男家铺床,嘉太太斟酌再三,选了本家比她小一辈分的十七娘。
这十七娘能言善辩,逢什么人说什么话,虽然嘉泊年才世袭个二等将军,怎么着也是安国公之后,所以这十七娘平素经常来嘉太太身边走动,一张嘴哄的嘉太太时不时的许她些小什物,十七娘是个贪小利的人,哪怕给她一扎缝衣线她也不嫌少,反正都是白白而来,听闻嘉太太让她往侯府给新人铺床,心花怒放,谁人不知铺床是有打赏的,谁人又不知施家的富贵。
急匆匆的赶来嘉府,十七娘先给嘉太太道谢又道喜,然后由学嬷嬷陪着,又带着周显家的同去压房,蒙着红丝绢的竹篮装着花生、桂圆、莲子、红枣等等干果,还有一块雪白素绢,这是落红布。
嘉府的马车也是结着红绸带,各位妇人也都着趋于喜庆的服色,一起往长荣大街而来。
施家也晓得这个规矩,是以早有郝嬷嬷带着一干妇人在大门口等候。
十七娘一路啧啧赞叹的过了三道牌楼,看施家大宅横亘绵延,心里琢磨天上宫阙不过如此富丽了。
来到施家大门口,遥遥的十七娘就朝郝嬷嬷施礼,口尊:“夫人万福金安!”
郝嬷嬷迎上前道:“老妇是太夫人房里的管事,不是什么夫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十七娘明白这管事就是仆人之意,但太夫人房里的人不能小觑,且她善于见风使舵,忙道:“妹妹我是嘉太太的本家,人称十七娘,老姐姐雍容华贵,到底是皇亲国戚身边渲染出来的。端的与众不同。另则,人都说宰相府里七品官,侯爷是国舅,贵不可言。老姐姐岂止七品官,哎呦呦,你瞧这穿戴,哎呦呦,这是什么料子,金光闪闪的,哎呦呦,我这种小门小户之人可算是见了世面。”
郝嬷嬷听她大惊小怪的,笑道:“宫里赏赐的妆花缎,太夫人给了我一些。说起来刚好还剩一件褙子的尺头,等下送给夫人罢。”
还没进门就得了礼物,十七娘忙屈膝施礼:“谢老姐姐,侯府果然就是侯府,大气大气。当真不得了。”
一路吹捧郝嬷嬷,一路夸赞施耘天和太夫人母子,一路往福禄堂而来,需要先拜见太夫人。
入得福禄堂的门,十七娘突然跪倒在地,唬的郝嬷嬷急忙问:“夫人作何?”
十七娘郑重道:“太夫人近前,我等岂敢造次。别惊扰了太夫人歇息。”
郝嬷嬷拉扯她起来道:“这个时辰太夫人怎么会歇息,晚上都减了睡眠,侯爷大婚,老太太事事亲力亲为。”
学嬷嬷在一边撇嘴讥笑,同这位十七娘比起来,自己溜须拍马的手段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从二门入。又过道月亮门,再过道碧纱橱,才望见临窗大炕上端坐着一位体态丰腴的老妇人,十七娘明白这位就是施家太夫人,也就是当今皇妃娘娘的母亲。还是太后的表妹,她连看都不敢看仔细,又噗通跪在地上,佯装叩头的架势,连称“太夫人大安”,差点喊出万寿无疆。
太夫人见她如此大礼,忙问郝嬷嬷:“这位夫人是?”
郝嬷嬷介绍:“嘉府来铺床的全福夫人十七娘。”
太夫人让郝嬷嬷把十七娘搀扶起来,招手道:“来我身边坐,让我也沾染点全活人的福气。”
十七娘受宠若惊的过来,却没敢坐在太夫人对面,而是就近坐在一张小杌子上,道:“是我沾染太夫人的福气才对,小妇人想,太夫人是不是九天玄女下届。”
太夫人笑:“九天玄女是法力无边的神仙,老身可不曾有那些本事。”
十七娘非常认真道:“太夫人当然有法力,儿是侯爷女为皇妃王妃,真真了不得。”
太夫人心里高兴,让人捧茶给十七娘。
十七娘谨慎的啜饮一口,立即瞪大眼睛问:“这是什么茶,好香!”
太夫人道:“蒙顶,乃为上用之物,前几天我入宫探望皇妃娘娘,是娘娘赏赐的。”
十七娘大呼小叫:“不得了,我今生能吃到这种茶,怎么都值得了。”
按理她也不是真的没见过世面,时而贬低自己无非是抬高对方,这是谄媚的手段,无论怎样夸张,总之太夫人很受用,正说着话,忽然大总管张存孝进来禀报:“太夫人,圣旨到。”
太夫人愣了愣,慌忙从炕上下来,又问:“禀报侯爷没有?”
张存孝道:“侯爷和二爷三爷四爷都在大厅等着您一同接旨呢。”
太夫人点头,又让郝嬷嬷着人往各位夫人姨太太还有三小姐施锦珂房里传令接旨。
施家人一个大厅是容纳不下的,于是即见院子里游廊上各个门口,到处都是跪着的人。
大厅内,施耘天施耘山施耘海施耘莽,太夫人、二夫人殷氏、三夫人杨氏还有三小姐施锦珂,更有施耘山和施耘海的几房姨太太,兼有大总管张存孝二总管郑财福,各位主子房里的管事,各门内的管事,总之密密麻麻站了一厅。
厅正中那块先皇褒奖老侯爷的“百世荣耀”下,昂然立着宣旨太监隋公公,见施家人到得差不多,他才展开圣旨,拉长声音道:“接旨!”
于是呼啦啦跪倒一片。
隋公公继而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道法乾坤,内治乃人伦之本,教型家国壸仪实王化之基,资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敦典,施妃乃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性秉温庄,度娴礼法,柔嘉表范,风昭令誉于宫庭,雍肃持身,母仪于中外,兹仰承太后慈命,以册为皇后,另择吉日行封后大典,钦哉!”
圣旨宣读完毕,施耘天带头,众人高呼:“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隋公公把圣旨交到施耘天手里,随即道:“恭喜侯爷,恭喜太夫人,圣上说,侯爷大婚在即,少不得忙忙碌碌,所以今儿就不用去宫中谢恩了。”
施耘天同太夫人再次谢皇上圣恩,施耘天又道:“请公公往别处小坐,本侯有点小事同公公说。”
隋公公心知肚明,所谓的小事其实是赏赐,欣欣然同施耘天去了花厅,原以为施耘天也就给他个百八十两,不曾想施耘天给他的礼物竟然是一尊金佛,看大小几万两不少,当下非常欢喜,拉着施耘天耳语:“透漏给侯爷一件事,明儿侯爷大婚之日,御驾亲临,届时还会加封侯爷,准备下吧。”
施耘天有点吃惊:“公公所言本侯都该信,可还是想不到圣上会来,但不知本侯该如何准备呢?”
隋公公是今上身边的近侍,了解今上的癖好,所以施耘天才请教他,听他小声道:“侯爷信任,咱家就知无不言,别搞的像提前知道是的,横竖侯爷明日大婚,洒扫庭除是必然,张灯结彩是必须,如此就喜庆了,再挑几样圣上喜欢吃的美食,稍后我给侯爷列个单子,还有圣上喜欢看的小戏,平素宫里只看大戏,说小戏登不得大雅,圣上喜欢看又看不到,特别听说有出戏叫《石倩盗马》,是京师第一才子时无声写的,非常之热闹。”
施耘天道:“多谢公公提醒,本侯马上差人准备。”
隋公公把金佛包裹齐整藏在身上,起来告辞回宫复命。
施耘天忽然想起一桩事,花羞曾经托付自己想办法为时无声进入仕途找个门路,既然皇上喜欢看《石倩盗马》,这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么。
打定主意,又绸缪一番,让侍砚去找了高猛来,又遣高猛出去找时无声入府。
且不提这件事,再说十七娘,没料到今日有幸能遇到接旨,感叹自己这辈子不白活了,竟然碰到这桩盛事,看时辰差不多,就由郝嬷嬷带着往新房而来,准备铺床事宜。
刚入新房,却见大丫鬟玉绣跑来找郝嬷嬷:“太夫人说,侯爷要把新房改在他的卧房。”
郝嬷嬷看着面前这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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