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弱,分明是中气过剩底气不足。
花羞看穿了她的心思,常年追随一个男人,朝昔相处难免暗生情愫,更何况高丽王子仪表堂堂,一介武夫却有着细腻的情怀,而与生俱来的贵族气度更让他平添了些许风采。
忽然想起娥眉,感情如此雷同,不同的是,崔秀如因为喜欢主子而自卑,娥眉因为喜欢主子的丈夫而自责。
想起娥眉,灵机如电光石火,突然找到了顺利离开行院的办法,花羞心下狂喜,对崔秀如道:“崔姑娘忠于王子殿下没什么不对,国有良臣家有忠仆,何其幸哉,既然姑娘不肯放我走,我去看看我的婢女,她是为了救我才受此重伤,她和你,是一样。”
娥眉的房间就在隔壁,近在咫尺,料花羞也逃不出去,是以崔秀如也不拦着,于是点头答应。
花羞见她想跟随自己,便道:“我想与婢女说些体己话,姑娘不知,有个开香料铺子的少东看上了我这婢女,谁知她竟然还不同意,此时她身受重伤,人从鬼门关走一趟,想是应该明白了人生无常,嫁给倾慕自己的男子,受他百般疼爱,比嫁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好。”
既然是有关姑娘家的感情之事,有外人在确实不便宜,崔秀如好性情的点头:“夫人自便。”
花羞莞尔一笑算是感谢。
只两三步便到了隔壁,娥眉已经清醒,见她来想起身,花羞忙奔过去按住:“莫动,伤口还未愈合。”
娥眉歉疚道:“让夫人挂念,奴婢罪该万死。”
花羞嗔道:“何故咒自己,你是为了救我,若我肯听侯爷的话不去梧桐里,哪有这一桩发生,牵累你和老董,是我罪该万死才对。”
娥眉反手抓住她,急道:“夫人切莫如此说,都是舅太太多事,还有那个青杏,定不饶她。”
花羞点头:“这是自然,只是苦了你。”
娥眉无力的笑道:“换了是翠黛,她亦会如此,奴婢不能忘了十年前,母亲故去之后,继父便把我带到街头去卖,有个样貌凶残的家伙付了十两银子买下我,而我拼命的哭不肯跟他走,刚好此时夫人随着伯爷和咱家老夫人经过,您就拉着伯爷的手要我,最后,伯爷多花了十两银子把我从那个男人手中买了过来,从此跟着您,十年间,您虽为主子,却从不薄待我,所以,奴婢甘愿为您付出这条命。”
花羞紧握她的手,又理了理她额前的乱发,道:“别说太多,会累。”
娥眉摇头:“夫人听我说完,倘或我过不了这个关,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
花羞安慰她:“虽然你伤的不轻,但已无性命之忧,且有我呢,我是神医温老夫子的不记名弟子啊。”
后面这句有玩笑的意思,不过是为了让气氛更轻松些。
果然,娥眉笑了,道:“可是,凡事都有万一,所以夫人还是让我说吧,此事憋在我心里太久。”
花羞预感到她想说的或许与施耘天有关,于是颔首答应。
娥眉迟疑了下,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突然溢出两行泪来,哑声道:“侯爷是英雄,倾慕他的不止我一个,然而他只是我做的一个梦,不真实的,而夫人您,却是我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性命,性命之于人,何等重要,而梦,总是要醒来的。”
花羞拭去她的眼泪,并没有打断她的话。
娥眉继续道:“假如有人拿着刀横在我脖子上,问我你与侯爷之间只能留下一个,我一定会留下您,梦可以继续做,可是性命却不能没有,夫人恕罪,奴婢这个比拟不恰当,但我的话您懂么?”
花羞使劲点头:“懂啊,怎么会不懂。”
她是真的懂,梦只是一个青春少艾偶尔的情结,倏忽来倏忽去,可拥有可放弃,娥眉的意思不过是,她曾经倾慕过施耘天不假,却不是非拥有不可,但花羞对于她,却是非拥有不可如性命。
娥眉笑了,笑的非常轻松,像卸下千斤重担。
或许,真正卸下重负的是花羞,哪个女人不在意自己的丈夫被别个女子偷偷喜欢呢。
四顾房间仅有她和娥眉,伺候娥眉的高丽侍女不在,花羞把身子俯下去,嘴巴贴进娥眉的耳朵悄悄道:“等下我要按你的风池穴,那是死穴……”
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娥眉听着都费力。未完待续。
………………………………
114章 真假
夏夜如此幽静,行院更觉空寂。
三五个侍女聚在廊下闲话,她们是这行院的留守,高丽王室大致每年派使臣来一次大齐朝贡,勾留十几天或者月余,她们负责接待,使臣一走,正如那首诗云:“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高丽王子夜会施耘山未归,侍女们不能就寝,困意袭来,就偷偷说些坊间笑话解闷。
此时不知谁说了什么,同时就掩口而笑,石榴红的襦裙被突袭的山风鼓荡,如一只只翩然而飞的蝶。
“夫人您不能走。”
是崔秀如在喊,说是喊,声音只是比素常大了些,仍旧不失温柔。
廊下的侍女面面相觑,晓得夫人是谁,王子早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放走花羞。
于是,侍女们颠着小碎步跑去,见崔秀如正与花羞对峙。
“殿下说过,没有他的命令您不能离开。”崔秀如伸出手臂挡着。
花羞一脸愠色,指着身后被老董抱着的娥眉道:“我的婢女突然昏迷不醒,若不及时医治,倘或她性命不保,你该如何向王子交代?”
崔秀如眉头紧拧,想是特别为难,不放,看娥眉面如土灰人事不省,她受伤很重崔秀如知道,然而放了花羞王子还没有回行院,得不到谕令自己怎敢擅自做主。
花羞见她有些动摇,乘热打铁道:“横竖我府上何处殿下知道,且他也一直住在侯府,我又不能遁地,他想找我自去侯府便可,我这婢女的命却耽搁不得,崔姑娘权衡。”
崔秀如仍旧没有说话,手臂也一直横着。
静默少顷,花羞明白她内心的挣扎,缓缓上前。慢慢推开她的手臂,见她没有反抗,立即对身后的老董道:“走。”
老董虽然有伤,但抱个娇弱的女子还不费力气。于是抱着娥眉紧随花羞出了房门,一步不敢放慢的又出了行院,夜色苍茫,花羞不辨方向,老董是京师本地人。虽不熟知此地却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才能回长荣大街。
可是,就这么步行?
老董为难的看着花羞,行院距离长荣大街太远,夜里视物不便,还抱着个重伤的娥眉。
花羞左右观望,筹谋着办法,一阵阵紫苏的香气缭绕不散,一声声野鸟的啼鸣略显哀怨。
伫立一阵子,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行,也罢。还得求那崔秀如。
随即转身,正想回去向崔秀如借匹马,却见她将花羞往梧桐里乘坐的马车赶了出来,到了面前仍旧什么也不说,只将缰绳交到花羞手里。
花羞料想不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并非铁石心肠,有心问她几句话,却怕言多必失惹她反悔,又怕耽搁下来被高丽王子堵住,于是道了声“多谢”。让老董把娥眉放在车内,她随后也上了车,老董坐在车辕上,打马下山。
既然花羞的马车能上来。山路就不是难行,更何况她发现车辕前竟然挂着一盏风灯。
崔秀如好细心。
花羞再次暗暗道了声“多谢”。
还担心到山下会碰到高丽王子,不想早没了高丽王子及施耘山和巫毅的身影。
耳听马蹄得得在夜里传的好远,花羞不时探探娥眉的脉搏,怕自己因小失大,为了诓骗崔秀如而害了娥眉。毕竟这是她无奈时的下下策。
等她们回到侯府之时,门子惊得差点用手托住下巴,因为花羞穿着高丽国侍女的服饰,而老董血衣仍旧在身。
花羞只简单道:“遭遇劫匪,夜深,不要去禀报太夫人了,明儿一早我亲自过去说。”
门子应了声是,将马车放了进去。
甫一回到伯英院,花羞让老董自去安歇,而她让上夜的两个小丫头抬着娥眉进了自己的卧房,因为,她要立即救醒娥眉。
她是医者,晓得风池穴可以使人昏迷不醒,如何救治,还是从温老夫子那里得知。
刚想动手,翠黛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看花羞与娥眉的状况刚想问,花羞伸手制止:“天大的事等下再说。”
翠黛就憋着一肚子的话在旁边观望,不消片刻,娥眉缓缓醒来。
翠黛抚摸心口道:“我的老天,不是说你们这几天住在舅老爷家么,这到底是怎么档子事?”
花羞突然变了脸色,嗔道:“你到底是怎么档子事?”
翠黛先愣了愣,随即双膝一软跪在她面前:“夫人恕罪。”明白花羞气的是她未经示下便与温宵云离去。
花羞是逗弄她而已,见她当真,用袖子扫了下她的脑袋:“起来说话。”
翠黛依言站起,不打自招:“我见温家少爷可怜,所以去陪陪他。”
花羞仍旧板着脸:“就这么多?”
翠黛瞪大了眼睛:“不然夫人您觉得还有什么?该不会……哎呀,臊死人了。”
自顾自的揣测。
花羞笑弯了腰:“我才问一句,你说了一箩筐,没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你什么都没做,臊什么。”
娥眉那里也微弱的笑:“小蹄子,惦记温家少爷多少年,这回如你愿了。”
翠黛呸了口:“剩下半条命也还有力气废话。”随后满脸陶醉之表情道:“我当然如愿了,从来没吃那么多的酒,还是上好的女儿红,酩酊大醉,宵云少爷说我是女中豪杰,我们互相搀扶还东倒西歪,两个醉鬼深夜行于街上,真真是一个牛头一个马面,连更夫都吓得掉了灯笼,然后宵云少爷送我回府,我心里甜着呢。”
说完,美滋滋的杵着。
花羞问:“就这些?”
翠黛点头认真道:“就这些。”
随后,长叹一声:“还能有什么。”满脸失落。
花羞洞悉了她的心事,柔声劝道:“别急。”
翠黛忽而就笑了:“我不急,我知足。”
夜深,不便多谈,花羞只向翠黛简单说了自己的遭遇,然后便就寝。
仿佛才睡下天即亮了,花羞急忙起来,掐算着施耘山去给太夫人请安的时间,吩咐杜鹃青鸾赶紧为自己梳妆打扮。
见青鸾拿出一套水绿的皱群,花羞道:“把我那套命妇服拿出来。”
青鸾有些好奇:“夫人要进宫吗?”
花羞摇头:“不是。”
青鸾再问:“为何穿命妇服?”
花羞眄视她一眼,青鸾立即躬身道:“奴婢多嘴。”
花羞再不言语,由着杜鹃给她梳头,最后戴好一品命妇之翟冠,穿好一品命妇之大衫,顿时贵气逼人。
打扮完毕,由翠黛陪着往福安居而来。
巧的是半路遇见二夫人殷氏,乍见她登时一愣,不过是一瞬间,随即亲热的道:“嫂嫂这是往哪里去?”
如此问,不过是见她穿着命妇服。
花羞指着前面的路道:“此路,不通福安居么?”言下之意是你明知故问。
殷氏尴尬的笑笑:“通是通得,不年不节,嫂嫂穿得忒隆重,大清早的看着奇奇怪怪。”
花羞打量自己一番,昂首道:“给婆母请安,当然得隆重。”
殷氏似信非信,昨夜施耘山回来告诉她发生的一切,说花羞在高丽王子手中,不想人家现下即在眼前,不缺胳膊不缺腿,还风姿绰约,想着施耘山就在福安居,怕遭遇花羞,想给丈夫通风报信,于是道:“嫂嫂穿的隆重也就沉重,行走缓慢,我先去给婆婆请安。”
她刚要拔腿,一把被花羞拉住:“一起走。”
殷氏不好强硬离开,于是点头:“好好,一起走。”
两个人并行,同时来到福安居,果然施耘山在,见她到亦是唬了一跳。
太夫人也有些讶异:“大嫂几时回府?”
花羞屈膝道:“回禀婆母,昨儿夜里。”
太夫人更加吃惊:“好端端的为何夜里回来?莫不是你那舅母容不下你?”
嘉太太刻薄谁人不晓,太夫人当然了解。
花羞摇头:“舅母病重,媳妇去探望,见了我甚是欢喜,至于为何深夜回府,说来话长,剪下别人的一段不提,单说二叔这一段吧。”
太夫人不知所云:“耘山怎么了?”
没等花羞说话,施耘山抢了过去:“母亲不知,昨儿我收到高丽王子的便笺,居然说他绑架了嫂嫂,要我亥时于东篱山下相见,条件是要我交出刺杀他的凶手,我又哪里晓得是谁刺杀了他,他便大怒,要杀嫂嫂威胁我,我登时想出一计,故意告诉他,他杀便杀,杀了嫂嫂,我内子可以夺取掌家夫人的位子,而我,因为大哥失去嫂嫂之痛落发为僧,我就可以夺取定远侯之位,高丽王子信以为真,见我非但不珍重嫂嫂的性命,还想嫂嫂死,他竟然放了嫂嫂回来。”
一番话说完,花羞目瞪口呆,他,怎么可以这样?
施耘山转头问:“嫂嫂,我说的可有虚言?”
花羞傻了似的,并无虚言,他说的正是昨夜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稍加整理,意思完全不一样了,那么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救我是真?救我是假?
花羞感觉自己走入无边混沌,看不清任何人,特别是施耘山,他的影像越来越模糊。未完待续。
………………………………
115章 分别
早饭罢,宫里来了信使,说施耘天即将领兵出征,军务繁忙无暇回府。
偏巧花羞不在,她夜来幽梦与母亲相聚,母亲言说所处之地异常清苦,所以花羞带着杜鹃和青鸾,由阿鲁赶车去京郊寻个安静所在祭拜柏夫人。
按她谋划,一早把施耘山堵在福安居,是想当着太夫人的面揭开施耘山的真面目,又恐太夫人偏袒,所以着命妇服以示庄重,更想在关键时刻以自己公主的身份力压太夫人,孰料施耘山一番言辞不容花羞辩驳,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心里烦闷,索性出来祭拜母亲,隔世不相见,心意会相通,对着上苍叙说一番,聊以发泄。
近晌午才从京郊返回,刚至城门口,即见大队人马出得城来,旌旗招展,马匹踏踏,尘土如雾弥漫,将士如虎威武。
花羞第一次目睹出征场景,甚感其场面状况,不觉于车上看呆了。
阿鲁手握马鞭亦是痴痴状,并嘀咕着:“侯爷连日未回府,会不会是带兵出征啊?”
花羞心里一颤,忙让阿鲁将车停至路边,她由两个婢女搀扶下了车,想拦个兵士打听下,却见一人于队伍中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不是施耘天是哪个。
花羞想喊却耻于出口,正焦急,高猛发现了她,忙对施耘天道:“侯爷你看,是夫人”
施耘天忙偏过头来,发现路边素衣娉婷的花羞,他连忙掉转马头出了队伍,又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奔来花羞。
花羞迎了上去,未启口,泪先流。
夫妻相对而站,众目睽睽,不敢有任何亲密的举动,施耘天唯有道:“莫哭。最多几个月我便回来。”
几个月?花羞骇然瞪大了眼睛,泪水如珍珠,哽咽道:“对于侯爷,几个月如白驹过隙。对于妾身,几个月仿若几十年,男人与女人,总会不同。”
施耘天不过是安慰她的话,见他误会自己薄情。紧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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