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第二个茶杯同样摔碎,太夫人怒目而视:“这么凉的茶怎么吃”
郝嬷嬷仍旧是处变不惊,慢吞吞道:“凉过头了。不然您吃杯蜜汁露如何。”
接连发泄两次,太夫人心情稍微平复,嗯了声。
花羞一旁观看,怪不得施耘天留信给温宵云,府里若有解决不了之事。可问郝嬷嬷,这郝嬷嬷果然行事老练,晓得太夫人是心气不顺拿她当了出气筒,不慌不忙,慢慢就把太夫人的怒气平息。
施耘山眼巴巴望着母亲等着示下,太夫人眼皮挑起看了儿子一眼,问:“依着你,此事该怎么办?”
施耘山脱口道:“拒婚。”
太夫人敲打炕几的手兀然停下,眉头收拢,疑问:“拒婚?因由呢?”
殷氏总想出风头是以从旁替丈夫回答:“媳妇听闻那高丽王子的宫内美姬无数。连护卫都是女子,锦珂安能嫁给他。”
太夫人叹口气,很是不屑殷氏的一番言论,斥责道:“你怎么有这样的无稽之谈,王子即是未来的王,你见哪个王身边徒有一群内监,锦珂是要做王妃的,是将来的王后,管他多少美姬。”
殷氏被训,面上有些挂不住。想笑笑不出,木讷讷的。
施耘山替媳妇周全道:“蕙心的意思是,王子殿下或许已经有了王妃也未可知,毕竟我们不了解高丽那边的实情。”
蕙心。是殷氏的闺名。
太夫人凌厉的面色稍微缓和些,被施耘山的话提醒,茅塞顿开的有了好主意,点头:“这是个办法。”
究竟这是个什么办法她没有说,吩咐张存孝让高丽王子前厅等着,她这就过去。
张存孝一走。她又屏退了所有丫头,郝嬷嬷除外,此时才说了自己的想法:“等下见了王子就说,婚事不急,因坊间传言王子在高丽已经有了王妃,这件事需查明。”
殷氏急于表现,忍不住道:“可是我并没有听说这种传言,若是王子诘问,该当如何?”
太夫人无奈的摇摇头:“你觉得那王子会微服私访去彻查究竟坊间有无这个传言?”
殷氏语塞,忙垂下脑袋。
太夫人又道:“这只是个托词,总得给我些时日来想想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一转头,发现花羞娴静如姣花照水般端坐,殷氏虽然每每出口必然是错,终究还是本着为小姑施锦珂着急,而花羞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太夫人怫然不悦,问:“大嫂可有良策?”
花羞正凝神思索,被她一问猛然醒悟似的,道:“娘说的便是良策。”
太夫人似信非信,怕花羞是虚以委蛇。
花羞凝眉想了想,续道:“这个托词还需一个人来帮忙,那就是皇后娘娘。”
太夫人讶异:“这等事要娘娘出面?”
花羞成竹在胸:“不是让娘娘出面,而是让娘娘发懿旨,责令定远侯府派人往高丽国测查高丽王子有无王妃一事,此去高丽千山万水,来回少说得几个月,这几个月,谁知发生什么事呢?我们也可以借此时机来另谋良策。”
太夫人忽然喜上眉梢,赞了句“好”,特别欣赏那句“谁知发生什么事呢”,不信高丽王子有九条命,高兴道:“我明日一早即进宫面见皇后,细说端详。”
施耘山有些担心:“若是王子告到皇上面前……”
花羞缓缓摇着脑袋:“不怕,嫁娶之事本是小事,虽然有皇上赐婚在前,我们又不是不嫁,只是坊间传言如此需要测查,另外,有皇后出面,皇上不好拂了面子。”
太夫人下了决心:“就这么办。”
一锤定音,太夫人由花羞几个陪着来到前面,高丽王子百等她们不来,正揪着张存孝质问。
“殿下稍安勿躁。”太夫人迈步进了厅堂,“婚姻实乃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你与锦珂是皇上赐婚,也不能说完婚就完婚,三书六礼,繁文缛节,另外,老身听坊间有传言,说殿下在高丽国已经娶了王妃,我女儿是断然不能做侧妃的。”
高丽王子惊道:“怎么可能,我尚未婚配,坊间传言都是空穴来风,太夫人何必信那些道听途说。”
太夫人自顾自坐下,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容老身彻查此事,也算还一个清白给王子。”
高丽王子霍然而起,一甩袖子怒道:“小王说没有就没有,这种事情怎么能信口雌黄。”
花羞见他言行过于激动,提醒道:“既然没有,君子坦荡荡,殿下何必急得面红耳赤,。”
高丽王子做了个深呼吸,稳稳心神道:“好,就让你们查,三日后我会再来。”
太夫人当机立断:“送客。”
张存孝马上执行:“殿下请。”
高丽王子拔腿就走,没几步忽然踅回来对花羞道:“小王最近心神不宁,夜不安寝,不知是什么症候,听闻大夫人为神医温九重弟子,烦劳大夫人给看看。”
花羞没等说话,太夫人待她拒绝:“殿下不舒服,我去禀明皇后娘娘,娘娘自然会遣太医来,柏氏一介女流,哪里会看病。”
高丽王子突然捂着心口煞有介事道:“只怕等太医来,小王已经一命呜呼,你能担待得起么?”
太夫人晓得他是使诈,却也没有办法,他毕竟是王子殿下,唯有妥协道:“那就麻烦大嫂给看看,有病,库房药材多着,没病,那就是殿下思虑过度所致,所谓白日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殿下何必劳神费心拖垮身子。”
高丽王子面带讥诮道:“多谢提醒。”
太夫人眼皮垂下,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带着施耘山等告辞而去,留下张存孝陪着,看病地点就在这厅里。
高丽王子朝花羞奸诈一笑:“请吧。”
花羞淡然一笑,让杜鹃拿出条帕子放在高丽王子手臂上,她再把手搭上去探脉,明知道其没病,或许是故意以此接近自己,或许是有话说,而她,确实是有话对高丽王子说,为了支开张存孝,道:“殿下应该是水土不服引起脾胃虚弱,需调理,麻烦大总管去库房拿几味药材给殿下,也省得再跑一趟医馆。”
说完,让青鸾取了笔墨,开的方子不过是温补之物,吃不坏也治不了病。
张存孝甫一离开,花羞又让杜鹃和青鸾去门口守着。
高丽王子自作多情的喜滋滋道:“你有话对我说。”
花羞却冷着脸:“是,是有话问你,既然王子与太夫人闹得剑拔弩张,何必牵连锦珂,她是无辜的。”
高丽王子故作不懂:“大夫人何出此言?”
花羞厉声道:“你我皆明白。”
是明白,太夫人一方几番刺杀他,他也故意住进施家白天晚上各处查看,还因此在莲池边救了花羞,却故意糊涂,道:“我与三小姐一见钟情才向皇上请求赐婚,我想娶锦珂,有何错?”
花羞鄙薄的笑:“殿下何必巧言令色,。”
高丽王子近前一步:“大夫人之意,我喜欢三小姐是假?”
花羞退后两步,没有回答,暗想,若你真喜欢锦珂,又何必几番对我表白,退一万步,你若真喜欢,那也只不过证明你是个滥情之人,锦珂是好女孩,不该有这样的归宿。
高丽王子再问:“大夫人觉得我并不喜欢三小姐。”
花羞顿了顿,斩钉截铁道:“是。”
无巧不成书,此时施锦珂有事过来,把最后这两句对白听了真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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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章 萧墙
施锦珂本在闺房同大丫鬟绿衣弈棋,专司跑腿传话的小丫头蕊香听闻高丽王子来求娶三小姐,兴冲冲的跑回施锦珂住的瑶台,挑开帘栊,伸手便讨赏。
绿衣正举棋不定,思绪被蕊香打乱,啪的拍了下蕊香的手,骂道:“小蹄子,欺负三姑娘宽厚,整日价要这要那,赏就没有,打你杖子我亲自动手。”
蕊香缩回手,晓得绿衣一贯刀子嘴豆腐心,嘻嘻的揉着手心道:“这回三姑娘必须赏我,还要大赏,堂堂的王妃恁般小气,岂不让人贻笑大方。”
绿衣随便抓过一个引枕打过来:“三姑娘还未出阁你便开口叫王妃,不明就里的还以为三姑娘恨嫁,若是传到高丽王子耳中,一者三姑娘颜面扫地,二者定远侯府名誉受损,我看你是跑腿传话的清闲差事做腻了,明儿就把你发配到净房倒夜香,你也别叫蕊香改叫夜香。”
后面这一句引逗得房里的一干丫头笑成团,就连施锦珂都忍俊不禁。
蕊香长着一张讨喜的苹果脸,性情更是随和,被绿衣骂也不恼,反倒咯咯随着众人笑:“朔吹飘夜香,繁霜滋晓白。”吟了句柳宗元的诗,续道:“夜香就夜香,什么香都是香,不过我没有浑说,是王子来下聘了。”
施锦珂手中的玛瑙 棋子啪嗒落下,愣了须臾,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欢喜,却还是挂了一脸的笑意。
绿衣用不着矜持,兴奋得指着蕊香问:“小蹄子。敢诓骗三姑娘,不罚你倒夜香,直接卖到北大街。”
北大街上遍布秦楼楚馆,所以也就成为青楼的代名词。
施锦珂面色一沉,呵责绿衣:“越发不像话了,好端端的女儿家,说那些乌七八糟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外人听了还以为我平素就是这样的人,才惹得你们个个如街头那些泼辣户。”
绿衣忙不迭的赔笑;“高兴。忘乎所以了。姑娘莫怪。”转头再问蕊香:“你说的可是真,王子真来下聘”
蕊香得意道:“哪个敢骗绿衣姐姐,王子的聘礼整个前院都快放不下了,我回来时瞧见太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往前面去了。想是去看聘礼。”
绿衣朝施锦珂福了福。欢喜道:“这个自然要赏的。”
施锦珂两颊绯红一片。羞涩涩的拔下头上的一直点翠发钗递给蕊香:“瞧这一身臭汗,赶紧去吃杯凉茶解解。”
蕊香毫不客气的接了发钗在手,高兴得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施锦珂再无心思弈棋。却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一副手足无措,满屋子踱步,总之看什么都是分外喜庆。
绿衣指使个小丫头将棋子归拢装入罐子,望着慌乱的施锦珂道:“姑娘还不去太夫人那里看看。”
施锦珂不知所云:“看什么”
绿衣见她刚刚赏赐给蕊香的发钗除掉后,发髻空着不好看,于是从镜台上的妆奁里拿出另外一支珠串步摇给她插上,道:“太夫人一准答应了,姑娘即将出嫁,满心的欢喜,也得过去装着舍不得母亲大人,不然,太夫人会觉得白白生养了三姑娘一回。”
施锦珂这才想着要来见太夫人,听闻母亲同大嫂、二嫂皆在前厅,她就带着绿衣赶来,不想太夫人已经离去,厅内仅有花羞同高丽王子,他们两个最后的交谈被施锦珂听见,心里像被重锤猛地一击,脚步踉跄。
杜鹃和青鸾本负责在门口守着,转头交谈的间隙,却让施锦珂靠近才发现,也怪大暑天的门窗皆启开,所以里面的交谈很容易传出来。
“三小姐”杜鹃和青鸾异口同声。
施锦珂没有回应,却转头便走,发现高丽王子在厅里,未婚男女,不便相见。
而花羞已经听见杜鹃和青鸾的喊,惶惶然与高丽王子对望,再追来门口,只看见施锦珂婀娜的背影。
她猛然回头对高丽王子道:“我再重申一遍,锦珂是无辜的。”
高丽王子一甩衣裳下摆,潇洒的往椅子上端坐,双眸中透着森森寒意,这样热的天,竟让花羞有着透骨的冷,听他说出更加无情的话:“既如此,小王也无需隐瞒,太夫人越是不想女儿远嫁,我就越是要把她女儿娶走,剜她的心头肉。”
花羞面色肃杀,失望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王子何必夺人所爱。”
高丽王子扯开外衫,花羞慌忙转过头去,而听他愤愤道:“我身上这伤还是大夫人给治好,若非您救的及时,小王早已不在人世,此仇此生,安敢相忘。”
花羞背对着他道:“本夫人亦是施家人,施家人害你施家人救你,一命抵一命。”
高丽王子敛上外衫,忽地转到花羞面前,咬牙诘问:“那些痛楚,谁又替我担着”
花羞把侧面丢给他,无奈道:“事已至此,得饶人处且饶人,殿下何必穷追不舍,锦珂是局外人,并无参与此事,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殿下想复仇,也算不到锦珂头上,她秉性纯良与人和善,整个侯府谁人不晓,而她身边的丫鬟婆子更是赞不绝口,对待侯爷的三个小儿女,但凡一个母亲能做的,她这个姑母皆已做到,若说菩萨转世为人形,我当信即是锦珂,所以,恳请殿下放过她。”
话毕,厅内再无声息,外面沙沙的起了风,是翠竹叶子互相摩挲,倩影摇摇,宛若娉婷少女,只是那日光太强,火辣辣的投下来,这样的天气一日无雨,各处花草便蔫头耷脑,唯有青竹,即便萎靡了叶子,也还是昂首峭立。
一如花羞,即便说的自己快潸然泪下,也还是一脸威仪,最后丢下一句:“殿下自重。”翩然而去。
张存孝适时的取了药材回来交给高丽王子,只是高丽王子并无拿着,喊了自己的随从,丢下红彤彤一地聘礼,回了行院。
说好的三日再来也没有来,太夫人高兴,施耘山高兴,花羞亦高兴,总有个不高兴的,那就是施锦珂。
瑶台位于定远侯府最末端,也不是因为施锦珂年纪最小,而是这里最清幽雅静,作为女儿家居所再合适不过,且太夫人偏心小女儿,亲自参与设计,把个瑶台建造得真如瑶台仙境,冱寒之北国,难得有这么清丽如江南的景致,一年四季花香不断。
彼时施锦珂还小,恋着这瑶台,言说一辈子不嫁守着母亲。此时少女怀春,听花羞说高丽王子并不喜欢自己,回想那日街头两个人初识,四目交投,互生情愫,她看得出高丽王子望着自己时眸色华彩熠熠,面容若桃花开放,她确定他是喜欢自己的,也深知即为王子,亦是未来的王,如姐姐施锦粟一样,自己必然要面对三宫六院的局面,但是那又何妨,唐明皇可以对杨妃三千宠爱在一身,王子亦可以,不求日日相对,惟愿日日把自己装在他心里。
他不喜欢我
施锦珂黯然神伤,一个恍惚,手中的绣花针刺破手指,殷红的血染在雪白的绸缎上,可惜了就要完工的一幅比翼鸳鸯。
她忙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吸,啪嗒,一滴泪打在罗裙上。
绿衣端着一盆水进来,这是用王母山上的瑶池水浸泡的百种花瓣,用来给施锦珂泡手,日日重复,未出一个月,施锦珂的手比先前更加白皙细腻,还透着幽幽的馨香。
见施锦珂正垂泪,绿衣忙将手中的盆放在木榻上,蹲下身子,掏出帕子给她擦拭,边道:“那句话是大夫人说的,并非出自殿下之口,姑娘何必伤怀。”
施锦珂眼波流转,有泪欲滴,凄楚而笑道:“嫂嫂为何无端说出那样的话她深居后宅,何时与王子相熟且那夜嫂嫂回府,门子说她竟然穿着高丽国的服饰,我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绿衣只以为她是为着花羞与高丽王子的交谈,猝然听她这一番话,惊道:“姑娘的意思该不会是怀疑大夫人与王子”
下面的话没敢说出,那是以下犯上大不敬之词。
然施锦珂还是听了明白,骂道:“混账,愈发没规矩了,大嫂怎是那样的人。”
绿衣一肚子委屈:“姑娘你的话不得不让人妄加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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