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公公见青鸾也不问是什么事，便转身亲自提着灯笼给青鸾带路，一边走一边说道：“千秋大人果然是个妙人，这要是为国建功，可就是千古第一的奇女子了。”
青鸾的神色始终都是淡淡的：“公公说笑了，这都是后话，此次出征还要仰仗皇恩才是。”
卓公公的头发已经花白，他是从小就在惠安帝身边伺候的老人了，看人也是极准的，听青鸾说话，觉得是个机灵的，便好意提醒道：“像千秋大人这么温厚之人真是越来越少了，千秋大人若不嫌弃，倒是可以记住老奴一句话。”
青鸾停下脚步，恭敬的对卓公公拜一拜说道：“公公请讲，千秋听着。”
像卓公公这种常伴圣驾的大太监，自然都是人精，教训的话自然也都是有用的，故而青鸾对此一点不敢怠慢。
而卓公公见她态度恭敬，非常满意，这世上有多少人看不起他们阉人，可最终都死在了阉人手上。
“千秋大人咱家见你是个老实孩子，跟咱家年轻时认识的一个故人经历的很像，故而给你一个忠告，这宫闱之中，尊卑荣辱都是一时的，唯有命长，才是最后的赢家。”
闻言青鸾眸中闪过亮光，这句话说得多么直白啊，命长。
“多谢公公赐教，公公一句话，千秋茅塞顿开。”
卓公公提着灯笼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别小看‘命长’二字，多少人活不到时候啊，光是这份忍耐力就是常人不能有的。走吧，皇上该等急了。”
青鸾在后面默默的跟着，其实地她知道卓公公的这位故人，大概就是独孤长信的生母。他常伴惠安帝左右，该跟这个女人也是相熟的。
惠安帝今日对青鸾的种种，无非就是对独孤长信这些年怨怼的回应，他是要看独孤长信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他也做不到两全，那这些年又有什么资格恨自己的父皇呢？
青鸾原本的心情还是很沉重的，但经过卓公公一番点拨之后，她反而轻松了许多。
进殿的时候，惠安帝正一个人坐在案前闭目养神。
青鸾按规矩给他下跪行礼：“臣独孤千秋参见皇上。”
………………………………
第88章 传奇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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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安帝缓慢的睁开眼睛，慈祥的模样，却不叫青鸾起身：“千秋，这是朕第二次单独召见你吧？”
青鸾跪在那里纹丝不动的说道：“是，臣长久不在郦京供职，所以不能常见到圣上。”
惠安帝垂眸看着跪在下首的女子，沉声问道：“知道朕今晚找你来干什么吗？”
青鸾恭敬的回答道：“臣不知。”
惠安帝弯了弯唇角，向卓公公点头示意，卓公公马上带人端上两碗元宵来，放在惠安帝面前的桌案上，并给青鸾设了座。
青鸾不明所以，惠安帝却是慈祥的伸手递给她一把勺子：“爱卿起身，过来与朕一起吃了这碗元宵吧。”
青鸾惊讶的看着惠安帝朝她递过来的汤匙，上元佳节，堂堂魏国皇帝为何要与她共进宵夜？
虽然犹豫，但是皇命难违，她还是起身过去接了过来，坐在惠安帝的下首。
“值此佳节，皇上为何不去陪贵妃娘娘？”
惠安帝似乎被元宵烫到了，好不容易吞下去，鼻尖已经冒汗，才说道：“她怀有身孕，这时候已经歇息了。”
“朕听闻你今日跟太子出宫了，还惩罚了刘天磊那不肖的儿子？”
青鸾见惠安帝吃下元宵，自己这才也趁热吃了一个，宫里御厨做的果然不错。
“是啊，在路上遇到他横冲直撞的，伤了不少百姓，殿下仁慈，只罚他跪三个时辰。”
闻言，惠安帝哈哈笑了两声，当街长跪，这样丢脸的事情，也算仁慈吗？
“是啊，太子一向喜欢礼佛，自然是仁慈的。听人说今日太景湖景色奇佳，但是你与太子并未久留，是去了哪里？”惠安帝说话就像拉家常一样，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青鸾。
青鸾放下勺子，恭敬的回答道：“太子殿下说在宫中烦闷，便带着臣去爬了南山，在山上待了一会，便回来了。”
惠安帝了然的点点头，感叹道：“南山……他跟你讲了些什么？”
青鸾倒也不怕惠安帝治罪：“殿下只是回忆起许多往事，故而身体也不大好，便早早的回宫了。”
惠安帝闪着精光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青鸾，顿了好一会才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可知，魏国祖制，将门之女，是不允许嫁与宫中的。”
这样的规矩，青鸾还是第一次听说，但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难怪那****主动请缨，独孤长信会那样生气，而惠安帝也会当堂答应，原来这其中有这样的规矩横着。
青鸾浅笑一下，看着惠安帝说道：“圣上九五至尊，思虑周全，深谋远虑，臣远不及。”
惠安帝却是又大笑：“那天你在殿上请缨的时候非常大胆，何以今日又迎合朕？”
青鸾垂眸回答：“臣还是那句话，圣上是九五至尊。”
惠安帝的脸色却一下子拉下来，沉声道：“他的怨恨朕看在眼里，朕就是要给他同样的条件，看他能比朕强吗？！”说着惠安帝已经激动的拍了桌子，勺子与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青鸾始终恭敬的垂眸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皇上与太子殿下不一样，臣与故去的南山上的女子也不一样，就连贺兰玲珑与先皇后也是不同的。”
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一场对弈。
惠安帝眸色微动，嘴唇亦有些发抖，就这样看着青鸾恭顺清秀的模样，沉默良久。
青鸾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腿都有些僵硬了，惠安帝才突然拂袖离去，什么话都没说。卓公公看着青鸾不卑不亢的模样，只能长叹一口气便跟着惠安帝匆匆离开了。
在回福临殿的路上，青鸾一个人不紧不慢的走着，现在已经将近亥时，宫里走动的人已经不多了。
却突然听见几十个人的脚步声，青鸾眉头微皱，并没有闪躲，不一会便看见端贵妃的乘着坐辇过来。
她恭敬的行礼：“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端贵妃手里抱着暖炉，深夜她还打扮的花枝招展，便可知她此行是要去见谁了。
“千秋大人这么晚了，是去哪里？殿下不用你陪吗？”端贵妃淡淡的问道。
青鸾平静的答道：“皇上请臣去用了一碗元宵，这就要回福临殿了。”
端贵妃望着这满天的星斗，好心劝道：“千秋大人再怎么说也是女儿身，总这么住在福临殿也有不妥，择日本宫真该劝劝皇上为你在宫外修一座府宅。”
青鸾闻言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同样回她一句：“娘娘怀着身孕，夜深露重，还是少出来走动为好。”
言下之意无非是担心她再次滑胎，端贵妃冷哼一声，她以为凭独孤长信现在的情势不敢动她的孩子，因此只是冷哼一声便叫人抬着走了。
青鸾回头看着端贵妃远去的背影，心中微动，惠安帝是想给独孤长信教训，但皇位恐怕并不想传给别人，直到现在他们二人还在较真，端贵妃这胎根本生不下来。贺兰家在魏国看似权势无两，却手上无兵，想要拔除并不是难事。
端贵妃到底只是个可怜的深宫妇人，她以为她拥有的全部，却都是假的。
回到福临殿的时候，独孤长信寝殿里的灯已经灭了，王云按例在门外守着。雷术在外围寻防，见到青鸾进来，关心的问道：“千秋大人怎么样？皇上可有为难你？”
青鸾摇摇头，看向独孤长信的寝殿：“殿下这病，明日会有起色吗？后天就要出发了。”
雷术叹口气道：“您放心吧，殿下自有分寸的。”
青鸾舒一口气便回房间了。
两天后，钦天监择了吉时，惠安帝二十二年，太子独孤长信帅六万大军亲征北方胡狄，独孤千秋为先锋，王云为副将，这也是独孤千秋这个名字第一次被载入史册，作为有史记载以来，第一个名正言顺出征的女子，也是书写她传奇人生的第一笔。
因为上一次伐齐的败笔，所以这次惠安帝并没有来给太子送行，大臣基本是都到齐了，这次独孤长信亲自请缨倒是挽回不少朝臣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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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该谁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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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长信这次也没有骑马，而是乘坐的车辇，没有跟将士们讲话，也没有与大臣告别，安静的像这辆车辇里面是空的一样，即使这样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魏国太子一向神秘。
贺兰玲珑依旧混在送行的队伍里，看到那个被禁军重重包围的马车，不解的问道：“父亲，太子殿下为什么不出来说话？”
贺兰海眯眼看着那辆马车，冷哼道：“据说前几日又有刺杀，他身体不大好了，北地苦寒，恐怕回不来了。你这次莫要再冲动了。”
贺兰玲珑低头：“女儿知道了……”
齐国东宫，慕容珏宸一袭红色裘衣慵懒的窝在锦榻之上，纤长雪白的手托着他那妖异的头颅，正在闭目养神。
映雪从殿外匆匆进来禀报道：“启禀殿下，皇上今天第二次昏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思虑一会慕容珏宸慵懒的说道：“不必了，只怕见到本宫，他更烦心。太子妃有消息了吗？”
映雪低头小声回答：“回殿下，迄今为止，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慕容珏宸狭长的眼睛睁开，露出寒芒：“这么长时间找不到，便是活下来了。传本宫旨意，撤回全部兵力，全力搜捕沣王，找到之后就地射杀，本宫只要项上人头便可。”
映雪一一记下，又说道：“殿下，魏国那边独孤长信又亲征了，听说这次他可病的不轻，临行前连马车都下不了。而且最让人惊讶的是，这次出征的先锋将军竟然是个女子。”
慕容珏宸冷笑一声，坐起身来幽幽说道：“是独孤千秋吧？看来这二人倒并无私情。”
“殿下何以见得？”
“魏国不成文的规矩，军中将领的女儿一律不准入后宫，以免将来皇子与外戚勾结谋逆，大权旁落。”慕容珏宸说着话优雅的整理了自己宽长的衣袖。
映雪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规矩，也觉得惊奇，便说道：“此次出征，许多人见了这位独孤千秋的真容，据说长相并不出众，之前妖女的谣言也不攻自破，殿下如果想看，奴才可以派人画了画像送来。”
慕容珏宸闻言倒是沉吟了一会：“不必了，不过就是会些武功罢了，太子妃若是在，那沙场她也上得。东夏那边有什么动静？”
映雪知道主子心中还惦记着青鸾，便不再多说此事：“回殿下，东夏那边探子来报，清平大长公主前几天才完全知晓了边境磨擦的经过，当即便把守将召回御金台，定的罪名是有辱国威，当日便斩杀了。”
慕容珏宸的脸色并不好，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饶有兴趣的说道：“这东夏的清平大长公主倒是有意思，守城将士与别**队发生摩擦，不怪渎职，却怪他没有打胜仗？”
映雪低头恭谨道：“是的，这长公主当天下午就钦点了护国将军林起山亲临齐夏边境，还说，引起两国矛盾不算事，但打了败仗就不行。因此东夏现在倒是上下一心。”
慕容珏宸眉头微蹙：“林起山出身行伍，有今日的地位着实不易，一生经历一百一十二场大小战役，从没输过，替东夏收回不少失地，看来这次，本宫要亲自去一趟了。”
映雪劝道：“殿下您万金之躯，怎能亲赴沙场，朝廷也不是无人才可用啊。”
慕容珏宸唇角邪魅一勾：“魏国的病秧子都能出征，本宫为何不能？朝廷是还有可用的将才，可是能与林起山匹敌的却没有，开国那些将军也都老了。本宫这次出征，正好也在军中看看有没有可塑之才。”
“殿下英明，奴才这就去准备。”映雪恭敬的退出殿外。
其实慕容珏宸心中还存了一个心思，他生性多疑，手下人都说找不到青鸾，他总是信不过，想要顺便沿路找找，他不信他们的缘分就此断了。
半个月后的魏国北境，三尺冰雪，寥寥荒草，绵延千里无人烟。魏国大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隐秘的地方安营扎寨。
太子独孤长信并没有身体不适而有任何耽搁，当即便组织全军重要将领到中军大帐商议对策。
“本宫之前派出的探子回报，胡狄的主力就在这个位置上，据我们大概有一百里远。我们来此远征，粮食供给不能长久，因此此战不能拖沓。众将有何高见？”他指了指沙盘上一个很隐蔽的位置。
见众人都是看着独孤长信，青鸾先说道：“既然已经知道敌军位置，突袭怎么样？”
这时有个长期守边的老将鹤庆，眼皮一抬说道：“要是突袭那么容易得手，我们这么多年与其对峙做什么？”
青鸾不想刚来军中就得罪这些人，她只是给大家开个头罢了，毕竟这些人都是头一次与独孤长信接触，不知太子殿下脾气，故而不敢多说话。这么一来，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提出意见。
独孤长信听了一会说道：“本宫的意思是，咱们多年与胡狄交锋，因为其骁勇善战，多避其锋芒，不与之正面交锋，这次我们该改改常态。”
鹤庆沉思道：“殿下的意思是要首战便挫其锋芒？但胡狄大王沙巴布骁勇善战，若是正面交锋，恐怕难有敌手啊。”
胡狄人全民皆兵而且尚武，胡狄大王的厉害可想而知。
独孤长信也明白，但这么长久的避让胡狄人，只能让他们愈发的嚣张无所忌惮，他刚要说亲自去会会这个沙巴布，青鸾便开口道：“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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