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饷后,那些宗室像是累了,陈瑀方才开口,“既各位要取消一条鞭和摊丁入亩,那朝廷少了进项,不从尔等口袋里面掏出一点儿,也说不过去吧?”
果然,这小子的目的就在这了,那些宗室像是早就意料到了陈瑀的目的,他们道:“我等可非代表着自己,不过是替天下人说句话罢了,陈大人这意思,为何不从他们身上下手?”
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打着这么大的名头,扣了这么大的帽子,还不是为了自己?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陈瑀笑眯眯的道:“其实本官也并不想减俸,只是若是两条政令废除,朝廷可真是少了许多进项,我也知晓各位王爷们的难处,也只想各位也是为朝廷着想,其实心中并不想废这两条法令,也只是碍于无奈!”
那些王贵们听到陈瑀这番话,方才点了点头,想看看陈瑀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陈瑀继续道:“本官觉得,我等都是各自有理,既如此何不找个折中的办法行?”
那些宗室一听有路,面色微微露出喜色,忙问道:“如何折中?”
“两条政令不废除,朝廷既然增了这么多进项,自当拨出一点给尔等,900万石如何?”陈瑀道。
对于这种谈判,陈瑀决计不会一下子开出心理价位,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根本就没将大明的死活看在眼里,在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区区的一百万石肯定打发不了他们。
果不其然,他们连忙摇了摇头:“我等是代表下面人说话,这点儿钱我们也不要,拿出来是要分给他们,只是区区的一百万怕是无论如何也不够。”
“一千万石!”陈瑀也不含糊,一下子又加了一百万,这么大的手笔让王贵们全都懵逼了,因为他们不相信陈瑀会有这么大的权力,全都疑惑的看着内阁。
李东阳点了点头,稳重的道:“陈大人说的都已经和老夫商量过了,老夫同意。”
那些宗室一看有路,只是这么一闹,就加了两百万石,这可是比天上掉馅饼还难啊,不过他们也能撑住气,摇了摇头道:“不可不可。”
这些老流氓们,无耻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陈瑀也摇了摇头,“那朝廷也给不了更多了,如果不行,我等可下政令,直接将这二百万石分给那些所谓的百姓们,不知各位意下如何?本官想,这么多应该能满足他们。”
陈瑀这话说出来,那些人脸上立刻大惊失色,急忙摇头,“既如此,那边罢了。”
以为这样就完事了?想白白的拿二百万石俸禄?你们想的倒是很美。
就在宗室们还未来得及高兴的时候,陈瑀突然道:“慢着!”
“怎么?陈大人要反悔?”
“非也!”陈瑀笑道:“本官是决计不会反悔的,倒是怕日后还出了这些事,那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原来是为了杜绝后患?宗室们也不傻,他们肯定不会再答应陈瑀任何的要求。
可是当陈瑀将条件说出来之后,这些人再也忍不住了,陈瑀又加了,一千二百万石!
这什么意思?将近国家收入的一半了,要知道在弘治朝时期,国家定额收入只有二千七百万石,虽然正德时,因两条政令,国家收入提高到了三千多万,可一千二百万决计不是个小数目!
这样的条件怎么能不让宗室们乐开了花!
“但是本官有条件!”陈瑀的话立刻引起了宗室们的注意,冷静一番后问道:“什么条件。”
“尔等必须和大明签订一份合约,且长久有效!”
“什么合约?”宗室们警惕的道,如果这合约对他们有不利,他们宁愿放弃这二百万,直接拿一千万的好处跑路。
“从此后,一千二百万俸为朝廷拨付给尔等定额,尔等不可在对一条鞭和摊丁入亩又任何异议!”陈瑀说出了条件,其实这句话的重点是前面一句,后面只是为了迷惑他们。
可是他们却以为陈瑀的重点在最后一句,当即乐开了花,立刻同意,并且急不可耐的让内阁拟定合同。
李东阳都看傻了,这事儿陈瑀不急,那些宗室们倒是急的像孙子一样,简直让李东阳哭笑不得,同时心中开始佩服陈瑀这小子了。
能这么前瞻性的看透问题,而且可以不露声色的提前解决问题,并且手段这么的高明,陈瑀不得不让他李东阳佩服。
就在宗室禄米问题解决后,畿南地区发生了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有农民刘六刘七者在霸州发动起义。
农民起义这种事层出不穷,一开始朝廷谁也没在意,可是二个月后,朝廷终于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刘家兄弟二人的起义军军令严明,所到之处深受百姓爱戴,规模越来越大,现在发展到足有万余人,并且还在不断的壮大。
不对啊,按理说自考成法出来之后,地方上贪污已经少了许多,为何还有这么多人造反?
陈瑀想不出问题的根基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当这则消息传到京师自后,陈瑀立刻自告奋勇,愿统兵清理叛乱。
倒不是陈瑀想要立功或者怎么样,说实话,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去触碰,京畿附近的军兵素质陈瑀比谁都清楚,他能用的兵也只限于京畿附近,边军还不可调动,想要靠这些军兵去打起义军,谁都没有信心。
用后世流行的话来说,京师的军兵就是一群纸老虎,除了欺负平民百姓,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若是带着这样的兵去打起义军,其结果不言而喻,失败的概率很大,所以一般人都不愿意去,若是成功了那皆大欢喜,可失败了呢?
所以当陈瑀要接这个统帅之职位的时候,兵部没有任何异议,他们正愁着找不到人,这刺头却跳出来,真是自找麻烦。
既如此陈瑀为何还要这么积极?陈瑀不傻,他想弄明白缘由所在,对这种事,决计不能靠暴力,他不想损坏大明的根基—百姓。
所以他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未完待续。)
………………………………
第二百二十九章 霸州起义(一)
陈瑀没有半点犹豫,当兵部给他帅印之时,便带着戚景通大刀阔斧的朝北直隶霸州方向进发。
同时,他让内厂沈飞等人在周边活动,秘密收集情报。
陈瑀一直搞不明白的事,大明帝国的运转眼看着步入了正轨,为何还会有起义军,这且罢了,毕竟偏远地区少数民族叛乱层出不穷,可那毕竟是汉人和少数民族之间的矛盾,可以理解。
让人费解的位于北直隶京畿附近的百姓为何会突然起义,而且规模非但没有缩小,竟然会逐渐壮大。
陈瑀知道,事出必有因,他不想让大明国力有所损失和动荡,同时也不想那一批起义的苦哈哈百姓白白牺牲,所以这个统帅他是非做不可。
他相信,如果换一个人,处理的方法永远只有一个,**!
这是陈瑀不愿意看到的。
这次陈瑀也是轻装上阵,有且仅仅是他和沈飞二人,身边甚至没带一个随从,因为只有这样才好混入起义军中,了解缘由。
所以在出了京师城门之后,他和戚景通就换了一件行头,戚景通还好,长期行军打仗,皮糙肉厚,一看就是穷逼。
但是陈瑀不一样,即便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也能看出一种贵族的气质,必须得想个好一点的理由,不然很难混入起义军中。
二人沿路乞讨,准备步行至霸州,可是还没走出京师多远,身后便跟上来三人,陈瑀见后差点尿都吓出来了。
“皇上?你……你这是做什么?”眼前的朱厚照和陈瑀的打扮不遑多让,只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出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二人,这二人见了陈瑀之后纷纷行礼,“钱宁/江彬,见过陈侍郎。”
陈瑀对二人点了点头,只是照面间,陈瑀就感到二人气氛有点儿不对,那钱宁像是有许多积怨一般,倒是江彬,显得满面春风。
朱厚照笑呵呵的道:“打仗这么好玩的事,朕自然要出来。”
早就知道这小子能折腾,所以当他说出来之后,陈瑀也是见怪不怪,便随意问道:“那内阁知道么?”
其实说了也是白说,内阁百官根本就见不到朱厚照的人,此刻出来他们又怎么会知道?
朱厚照很是兴奋,没有回答陈瑀这白痴的问题,激动的道:“我们怎么打?这是要深入敌后?”
陈瑀翻了一个白眼,无奈的道:“这就是你这身打扮的缘由?”
弄清楚朱厚照意图之后,陈瑀知道,现在就算是八抬大轿也抬不回去这小子,无奈的带着三人继续前行,为了显得逼真,一路上以白面充饥,路途遥远,天气寒冷,朱厚照早已经冻的瑟瑟发抖。
他身旁的江彬立刻给朱厚照递过去一件外衣,一旁的钱宁看后,不经意间眼中多了一丝怨恨。
一路上陈瑀也注意观察了,但凡是一些乞讨卖力不讨好的事,朱厚照都会吩咐钱宁去做,可见钱宁在朱厚照心中的地位正逐渐下降,也难怪钱宁会一脸不高兴。
走了不知道几天,几个人无论各方面都已经快要到了极限,可大家却都咬牙坚持着。
因为越是这样,若是遇到起义军就越是有利。
陈瑀还是很佩服朱厚照的,莫要看他九五之尊,但吃苦耐劳一点不必自己差,这小子身上有很多优点,只是那一个缺点就能将所有优点都给盖了去。
一行人正走着,突然见见面有一批人朝这边靠近,待看清之后,陈瑀眼中布满一丝兴奋,等到了,这么多天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
“各位军爷,给我们点吃的吧!”陈瑀立刻装作艰难的走到了那一群民兵的队伍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其实也不能说装,他身体确实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所以这一动作做出来到没有引人怀疑。
为首的那个汉子此刻没有理会陈瑀的话,而是仔细的打量着陈瑀,良久后开口问道:“你们是哪里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我乃霸州丁家,这是舍弟。”陈瑀指着朱厚照,继续道:“前不久,官府以莫须有之罪,将家父等一家三十余口人杀害,我兄弟二人因在京师,侥幸逃脱。”
说到这里,陈瑀眼中露出一抹戾气,当然这都是装给眼前这个头领看的,霸州确实有丁家,也遭遇过官府的洗劫,只是内厂给出来的信息说,那一家人已经全部被杀,哪里还有人?
陈瑀这话真真假假,不得不让人信服,那头领点了点头,吐了一口吐沫道:“可恶的朝廷,出了欺负我等百姓还能做的了什么?!”
“不是说陈侍郎提出赋役改革了?为何沿路下来还有这么多难民?”陈瑀装作不解的问道。
“改革?那陈大人的初衷是好的,可是这些政策岂能广泛施行?”说到这里,那首领立刻警惕起来,“你为何这么问?这些事你难道不晓得?”
这厮倒是挺谨慎的,陈瑀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晓得,我们兄弟都在京畿读书,哪里会知道这些事?”
“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原来是个书生,难怪了。”他话一说完,人群当即哈哈嘲笑起来。
陈瑀也不管这些人变态和嫉妒的心理,他道:“不知这位军爷是哪里?可认识刘家兄弟?俺们要投奔他们,为俺冤死的丁家三十余口人报仇雪恨!”
“还报仇雪恨?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那首领大大咧咧的笑道:“俺乃齐彦名,跟着俺一个道理!”
显然这齐彦名已经对陈瑀几人没了怀疑,他喝道:“给这几位义士拿点馍过来!”
“谢谢,谢谢齐首领,不知道俺们能不能跟着你?”陈瑀不动声色的问道。
“哈哈,扶贤起义,自然谁都欢迎,日后尔等便跟着俺吧!定要打到京师,将皇帝老儿拉下马。”齐彦名豪放的道。
话一说完,陈瑀身后的钱宁立马喝道:“大胆!”
这一声大喝,立刻让齐彦名紧张起来,义军的人也全都亮出了兵器,将陈瑀几人纷纷包围起来。
朱厚照狠狠的瞪了一眼钱宁,此刻钱宁也意思到自己犯了错误,不知所措。
“大胆,都说了不要在他人面前瞎胡闹!”陈瑀急忙笑道:“两位兄弟是我们的书童,一个叫大胆,一个叫包天,平日里最喜欢胡闹!”
陈瑀指着钱宁和江彬,“还不过来给齐首领认罪,自己掌嘴!”
二人看了一眼朱厚照,来到齐彦名身旁,狠狠的抽自己的嘴巴子。
“好了好了,都是瞎胡闹,就算了吧。”齐彦名这才放下了心,奶奶的,差点被两个小崽子吓尿了。
就这样,陈瑀几人成功的混进了齐彦名的队伍,一路上陈瑀打听到,这些人不是去霸州方向,而是转而去山东,与刘六刘七汇合。
江南之患粮为最,河北之患马为最,江南的粮食问题,陈瑀已经解决了,可是当从齐彦名口中得知河北地区养马问题后,陈瑀才知道畿南爆发起义的缘由。
为保证边军马匹的供应,自明初以来,明政府强下令河北地区农民充当养马户,马户的徭役十分的沉重,为保证边军的马匹供给,这些农民们必须舍弃田地养好马匹,一旦所养马匹死亡或者供应不及时的时候,这些人要赔偿巨额损失,甚至会吃上官司。
加上河北地区本就靠近京师,官僚等大户自然对他们剥削严重,所以民不聊生,社会矛盾十分的尖锐。
正德四年刘瑾以极其残酷的手段残杀和镇压起义军,是导致这一场大规模起义的直接原因。
一路上据陈瑀观察,这些人军纪严明,且从不扰民,甚至会救济灾民,队伍吸纳人数十分的快,所过之处,深受百姓们的爱戴。
在下山东时,队伍首先在河北转了一圈,陈瑀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只能拿着兵器在他们后面乱转。
军队的构成鱼龙混杂,强盗、书生、乞丐、商人全都有,不过中坚力量还是以河北农民居多。
就这样转了三四天后,那齐彦名突然给手下军兵们做了许多大鱼大肉,更有许多好酒,酒过三巡后,齐彦名才道:“弟兄们,久闻博野政吏**,民不聊生,县内百姓叫苦不迭,今日我等便去解救那些受苦的同胞们,给我杀进去,推翻暴政!”
这一呼喊来的太他妈突然了,军队里很多百姓都触不及防,但是陈瑀观察,前面有二千来人素质十分好,当齐彦名喊出话之后,便整齐划一的冲了出去。
看来这些是正规军了,有了这二千来人的冲锋,后面的百姓胆子壮大了不少,也紧随着朝城门冲了过去。
京畿地区的军兵素质比陈瑀想象的还要差,守博野的军兵看到城楼下将近五千多人,立刻吓的丢下兵器跑了。
根本没有一人反抗,义军不费吹飞之力的就攻入了博野城。
朱厚照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冷眼看着一切,早已经怒不可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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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霸州起义(二)
这次攻打博野,怕是起义军早就制定好的方案,博野城哪里的守备疲软他们都一清二楚。
而且齐彦名打的很有目的性和纪律性,这一场仗与其说是攻打博野,倒不如说是给那些新编入军队的百姓们一点儿信心。
让他们知道,原来大明朝廷军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在进入博野城后,义军没有抢夺平民百姓的一丝一毫,第一件事就是攻击进入了县治,然后将当地一些大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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