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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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阁臣-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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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瑀在乡试前恰巧看过他的时文。

    “回老师,学生确实看过,考试中或有借鉴,才能侥幸中了浙江乡试第二,还要多谢老师!”陈瑀道。

    “你确实因为借鉴中了乡试第二,但是不是侥幸,是可惜!”毛澄道:“本来尔文章当取第一的,奈何你有取巧迎奉之意,所以这才给你降了第二。”

    “学生知错!”陈瑀道。

    “尔可有话要说?亦或者冤屈?”毛澄问道。

    “学生没有,确实是借鉴了老师时文,错了便是错了,学生明年乙丑科会试时定然不会这般。”陈瑀道。

    错了就是错了,陈瑀从来不会去狡辩什么,那样只会让别人看不起。

    毛大人看了一言陈瑀,投出了一丝赞赏的目光,此子将来可成大用。

    用膳前,一二百举人齐声高唱:“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鹿鸣宴结束,陈瑀正是拜入了毛澄麾下,虽然有点像拜码头的意思,但是不得不说,这确实就是拜码头,从此以后,陈瑀在官途上又多了一层保护,他就像一个脆弱的将军,正在一点点给自己穿上盔甲,而这层盔甲将来会是他官场上最好的保护。

    这种官场权术,陈瑀在前世已经玩的炉火纯青,现在用起来倒是十分的顺手。

    鹿鸣宴结束,陈瑀问董文玉和谢以中何时回府上,想必捷报也已经传到了绍兴和余姚,这二位正主也应该回去报喜了。

    二人说晚上就从码头出发,三人相约年后一同结伴同往京师,挥手作别了谢、董二人,陈瑀转身朝陈府走去。

    路过丰甯坊之时,却见坊门口起了争执,本来陈瑀也不怎么在意,但是却发现了几个熟人,便举步朝房门口走去。
………………………………

第四十一章 白鸠辞(上)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秋收万颗子,奈何经不住赋税的繁重,江浙富庶,按理说百姓的日子应该会好一点,奈何在元末乱世时江浙的百姓曾在经济上支持过张士诚,待太祖爷一统江山之后,便重重的加大了江浙的赋税。

    秋收之时,钱塘县有两个十分重要之事,其一便是科举,其二便是收税粮,丰甯坊几人争吵的起因也是因为赋税。

    范典史和手下几个小吏犹如强盗一般,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上好的书卷、瓷器、盆栽等等。

    另有一中年男子,本就消瘦的他,不知是不是经过那一番事的打击,整个人愈加的憔悴,对范典史央求道:“大人,您已经连续收了三次税粮了,小民的家财已经全都被夺去,还求您放过一条生路吧。”

    “行,黄大人说了,只要您将您女儿送去给我们大人做个妾室,这日后的日子,保您清净。”范典史道:“按照尔黄册来看,税粮还差了许多,我等就算在来三次,你这税粮也交不起啊!”

    “爹,莫要说了,回家商量!”房沐一旁的房小梅劝道。

    “黄册,黄册,我家里的地全部已经出售给县老爷,县老爷不但不增收,还不许我房家过割,最后来这赋税全都落在我房家上,简直是强盗!”房洵怒道。

    “文书上定的时日是九月低过割,现在才八月低,你们他娘的欺负老子没读书是吧?”范典史脸色不善。

    “可是地已经在七月低交了出去!”房洵不依不挠的道。

    房洵这话说完,便又有一群民众七嘴八舌的跟着道:“是啊是啊,我们本来民田八亩,怎么轮到交粮的时候却要按照十亩交?”

    陈瑀听明白了,原来是“洒派诡寄”,这是地主豪绅常用的两种逃避赋税的方法,陈瑀虽然在《大诰》中看过这两种方法,但今日这范典史到真是让陈瑀长了见识。

    “洒派诡寄”是两个分开的动词,分“洒派”和“诡寄”。

    刚刚那个小民说的八亩地按十亩地来缴纳税粮便是“洒派”,是地主、官绅将土地化整为零一点点分摊到农户身上。

    另一种“诡寄”,就是将自己名下的田地谎报到他人名下,也就是这“精通律法”的黄大人的“杰作”。

    见小民们七嘴八舌,范典史脸色不善,那些小民们本来就是寻着房家壮着胆的,现在见范典史有发怒的迹象,连忙闭上了嘴。

    但见范典史对身旁小吏道:“牙尖嘴利的刁民,给我打!”

    “你……你,你们敢!”房洵结巴道:“你这是鱼肉百姓,我读过《大诰》的,我要告你们。”

    “我告你大爷,当年你们用这种方法欺负佃农、良户的时候,也没看你读过《大诰》?哦,对了,您可是案首呀,这《四书五经》读的很好吧,来来,快背两句听听。”

    “你……”房洵气的嘴唇发紫。

    “大人,我算了一下赋税,今日这些价值,折合成白银,加上之前收取的税粮,今年的赋税应该齐了。”一旁的房小梅道。

    范典史瞧了瞧房小梅,这小妮子长相确实不错,难怪被黄大人一眼就相中了,倒是个聪明人,不错,齐了,可是你说齐了就齐了?

    “却是,不过尔房家欠黄大人的一万两纹银如何算啊?”范典史问道。

    “我们何时欠过黄大人这么多钱?”一万两,这若是放在以前,对房家来说是个小数目,可是现在对他们来说简直如同天文数字一般,今日这些古籍瓷器被他们拿走,房家有的,仅仅是那一套房子了!

    房沐听到这里,面色一黯。

    那范典史拿出手中的契约,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係弘治一十七年六月,兹有砀山人房沐计欠黄城纹银壹万两整,过违期限未完。”

    下面还有房沐的手印,及签字。

    “爹,这是怎么回事?”房小梅不敢相信的询问道。

    “哎,一言难尽,我这便去变卖了宅子,相信能还清!”房沐道。

    “宅子?您那宅子可没人敢买。”范典史笑道。

    “你们……这是要将老夫朝死路逼啊!”房沐是聪明人,这些巧取豪夺的事以前没少干,范典史技能说这样的话,那定是能有门路让房家宅子卖不出去。

    “不过……”

    “如何?”痴呆了良久的房洵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若是这房小娘子可以送给大人作妾室,这欠银不但一笔勾销,还能送于尔等一笔银子,让尔等日后的日子衣食无忧,当然,这种事需要尔等自愿,不然还以为我家大人是那种黑心官吏呢!”

    不是黑心官吏是什么?房洵为难的看了一眼房小梅,仅这一眼,让本烈日炎炎的秋日仿佛提前入冬一般,房小梅只感觉全身冰凉。

    陈瑀弄明白了房家的处境,摇了摇头,倒不是为了房家惋惜,而是因为钱塘县又出了一位祸害县令,现在他才知道,为何李县令会说自己是清廉县令,和这位黄大人比起来,他李县令那点根本不算什么。

    “范叔,在执行公务么?”陈瑀背着手,来到几人的身旁。

    “呀,陈老爷,您这是散心呢?”范典史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脸色,那变脸的速度,去唱个京剧简直易如反掌!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长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

    此刻在看陈瑀,依旧是那么的从容,那淡淡的笑容中带着无比的自信,他现在已经是举人老爷了,若不是因为时文中带有一丝主考官的风格,他现在可能已经是解元老爷了。

    “刚吃完鹿鸣宴,正准备赶回府上,便见到您在这执行公务,这便来看看。”陈瑀道:“这是在收税粮么?”

    “却是,几个小民还有欠额没有上交齐,正在催缴。”范典史道。

    “恩,那我不打扰您了!”陈瑀掉头便准备走,刚走了没多久,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又回头道:“对了,适才鹿鸣宴会时王大人和老师们也在讨论这税粮之事,江南税赋是朝廷税收重要源头,王大人巡视浙江,对此万般的重视,说是要严查是否有“洒派诡寄”、“投献”、“兼并”等恶行,范大人您身为朝廷官吏,也可督查一下,说不得还能在王大人面前立功。”

    “好心”提醒了范典史之后,陈瑀便离开了。

    望着陈瑀这离去的背影,房小梅心存一丝感激。明明是在帮助自己,却装作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贤婿,贤婿,稍等稍等。”房沐急忙叫住了陈瑀,却见陈瑀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房小梅连忙道:“陈公子留步。”

    陈瑀这才转过了头,笑问道:“是在叫我么?”

    房沐说的话他不是没听到,只是故意装作没有听到罢了,免得徒增尴尬。

    房沐脸笑成一团,来到陈瑀身旁道:“当初不愿耽搁了贤婿的举业,方才退了婚事,现在贤婿高中,可以将婚事定下了!”

    “无耻!”就连那范典史也忍不住了,他见过无耻的,但是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在人家有难时你跑的比兔子还快,如今人家发迹了,你却又恬不知耻的说是怕耽误人家的举业,好话坏话都被你说尽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房沐还是有点头脑的,若是陈瑀真的认了这门亲事,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仍而解了。

    “哎,你可知我等为你操碎了多少的心,小梅日日夜夜念道你,瞧如今这消瘦的样子!”

    “爹!”房小梅都觉得脸通红,这样无耻的话,她是说不出来,现在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房叔这是哪里的话,依照《大明律》,这提出退婚的是您,我等什么也没说,现在我可不是您的贤婿了,您还是另择佳婿吧。”说罢,陈瑀便离开了,口中吟诵道:“白鹭之白非纯真,外洁其色心匪仁。阙五德,无司晨,胡为啄我葭下之紫鳞。鹰鹯雕鹗,贪而好杀。凤凰虽大圣,不愿以为臣。”

    “这……这,姓陈的,你这般不讲良心,枉我以往对你陈家的栽培,忘恩负义,老夫要将你这种恶行传遍大明,看你日后如何为官,如何为官!”

    “呵~姓房的,你这不要脸的老东西,退婚的是你,欺辱陈家的是你,如今到反口喷人,给我打!”范典史说罢,便有小吏狠狠的去踹了房沐两脚。

    陈瑀像是没有听到背后的动静,背着手朝陈府走去。

    待范典史等人离开之后,房沐狠狠的道:“陈瑀,你给我等着!”

    只有那房小梅,口中不断的念念道:“白鹭之白非纯真,外洁其色心匪仁……不愿以为臣。”

    这首诗是几年前,陈瑀和房小梅第一次见面时所吟诵的,那时候房小梅嫌弃陈瑀迂腐不堪,身无长处,胸无大志。交谈中言语相讥,那一日把陈瑀批的体无完肤,甚至预言陈瑀一辈子也不可能高中。

    那个时候的陈瑀带着怒气离开了,走时便吟诵了这一首《白鸠辞》来形容房小梅“嫌贫爱富”,当然这个贫富不是常意上的贫富。
………………………………

第四十二章 白鸠辞(下)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醉了。

    望着那躺在床上脸色通红的房小梅,房家父子二人脸色各异,房沐忧心忡忡的问道:“真要这样做么?这可是我的亲生儿啊!”

    “爹,“喇唬”们已经上门威胁过些许次了,那群人什么可都干得出来,如今我们无门无势,到时候爹咱两的命能不能保住都另当他论了,今日若是他黄县令看上我,我也定然为了爹和小妹献身的,如今小妹只要小小牺牲一下,不但我们的命可以保住,还能有一笔银子,这些清苦的日子,您还没受够嘛?”房洵对房沐道。

    “可是……”房沐还待说话,就听到门外有几个汉子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他们手持木棒、铁棍,着短衫、短裤,嘴中叼着两个稻草,模样很是嚣张。

    “怎么样啊?考虑好没有?”为首的那个号称“铁阎王”的汉子颠了颠手上的铁棍,凶狠的望着房洵父子二人。

    这便是钱塘集市上的“喇唬”们,这类人明初就已经存在,由于官府的严厉打击,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出现在明朝的历史舞台,自正统以后,又从新崛起、渐渐扩大,直到成化、弘治达到罪盛,和“逸夫”、“光棍”并称为市集三大害,以前钱塘县有三个害虫,但是其中两个都已经离开了钱塘,这三类(喇唬、逸夫、光棍)在钱塘被视为最大的一害,也是对钱塘百姓影响和接触最多的一害。

    那叫“铁阎王”的看了一眼躺在闺阁木床上的房小梅,笑道:“房老爷够狠!这小娘子确实很标致,老子若是早发现,早就干了她娘的,可惜,现在被黄大人看上了,老子倒是无缘爽一番了。”

    “休的胡乱说话!”房沐狠狠的瞪了一眼那说话的“铁阎王”,话毕,那“铁阎王”身旁几个汉子手持木板,狠狠的朝房沐嘴上招呼去,仅一下,房沐的整个嘴便流出大片血水。

    下手之重,把一旁房洵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的道:“爹,快,快将小妹送至县衙吧。”

    “还是房少爷识时务,还以为是以前那房会长房老爷么?告诉你,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其一,自己送去,其二,我们将你两个打死,然后在将这小**送去,自己选吧!”

    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房小梅竟迷迷糊糊的醒了,虽然没有什么气力,但是几人的对话却清清楚楚的听在了耳中。

    房沐捂着嘴,支支吾吾的道:“送去,送去,我等这就送去。”

    “嘿,房老爷好气量,不过老子现在突然改了注意,虽然不能享受,但是玩一番却是无妨的!”他望一眼躺在床上的房小梅,双手朝那玉体上抚摸去……

    …………

    陈府书房内,陈瑀正读着一封来自唐寅的信件,原来陈瑀中举的事情已经被唐寅知晓,信中唐寅表达了对陈瑀的思念之情,并且邀请陈瑀前去苏州游寓,他说他在苏州城北选中了宋人章庄简的废弃别院,经过一番修葺,已经布置妥当,希望陈瑀能前去游历一番,并且介绍几个好友与之认识。

    整日在府上肄习那些枯燥的四书五经等典籍,陈瑀早已经万般的乏味,如今能前往那谚称“广州匠、苏州样”苏意十足的苏州,陈瑀哪有不同意之理?

    兴致冲冲的找到了陈大富,陈瑀把自己要出去游寓的事告知了陈大富。

    这几日陈瑀总感觉陈大富魂不守舍,欲言又止,适才对陈大富说了半饷,但是陈大富好像并没有听到一般,良久之后才问道:“丑生你刚说什么?”

    “爹,您近日怎么了?为何终日恍恍惚惚的,自我中举半个月后,您基本每日都是这般状态,莫不是正如陈管家说的那般,中了魔怔,要请了道士来做法么?”陈瑀调侃道。

    “哦,不需要。”陈大富像是不想多说一般,不禁让陈瑀更加奇怪,若是放在平日,老爹早就对自己开骂了,近来这是怎么了?

    “爹爹,到底是怎么了?”陈瑀现在真的有点儿担忧了。

    “哎,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陈大富叹了一口气,顺道拿起了右手边案几上的紫砂茶壶,狠狠的吸了一口,这刚入嘴,又呸呸的吐了出去,“烫死我了。”

    “爹,到底何事烦心?”陈瑀问道。

    “是你娘……”陈大富把半月前发生的事,诉说给陈瑀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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