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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面的罪责告示,则是离谱得令人发指,言说我与王翦偷情,华阳公主则是通敌叛国投靠了赵。我们三个并非目不识丁之人,瞧着那黄标榜上的画像和恶心人的罪责,火气憋不住的往心里烧。
这几顶帽子扣得当真巧妙至极,我也好,王翦也好,元曼也好,无一不能幸免的就这样被通缉。子虚乌有的罪证,更是让人恶心又心寒不已。告示之下,对普通百姓来说,悬赏金额更是高得吓人。提供有效线索是百两金,捉住一人便是五百金,擒获一具尸首便是八百金。捉拿我们,同时更是欲要了我们的性命。
元曼当即气得便揭了那告示,“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就是狗皮不通待本宫拿了这东西去父王面前问责,看父王要怎么解释”
我与王翦没元曼冲动又简单的脑壳,王翦当即便伸手拦住元曼,元曼气得当时就差点没拿剑和王翦打起来,“王将军,本宫一直敬你是个英雄,如今你贸然拦下本宫,是何意思?”
我叹息一声,“将军与我们母女如今各有各的罪名,而本宫与将军的罪名更是重得很,公主更是被扣了个通敌叛国的帽子。试想如今,谁人不想要了我们三人的性命?咸阳城内外,只怕如今谁人都为之疯狂。”
说我与王翦偷奸,只说我是芈姓后庭女子并未道明我是栖桐夫人,王翦则是挑明了身份为将军,元曼更是指明为华阳公主。断了华阳宫的路断了兵卒将士旧识的路阿政的打压芈氏行动更是断了我找寻亲信的路元曼人小罪名更是人人得而诛之。呵,阿政啊阿政,莫非你当真想要了我们三人的性命吗?
我的话语并不重,但说出来之后,元曼当即便颓然,“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定是有什么小人在父王耳畔谗言了,父王怕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才会想要杀儿臣的。父王,你如何就不等儿臣和母妃回宫,好好的当面跟你解释呢?”
可也只是短短一瞬之后,我亦发现破绽:搁下别的不说,单就元曼通敌叛国这一罪名就不成立,若只是擒拿归案还好,尚可理解为阿政寻人寻得急了出的下策,可告示公然宣布尸首赏金更高,这摆明了,就是有人想要了我们三人的命。
是谁会同时树下我们三个敌人,更下如此狠手?或者,这黑手从来都只是向我来的,他二人不过是被我殃及的池鱼?
三人左右一商议,各自讲出疑惑所在,更确信了该尽快赶回咸阳宫内。未当着阿政的面,说什么都是虚的,除非他亲口指出我们三人的罪责,莫不然我是绝不相信这荒唐告示。
一路黑纱掩面半遮半掩到咸阳城脚下时,才发现城门紧闭,城门之外亦贴着缉拿我们的告示,遍地更是骨瘦如柴的人们,这些人中最多的便是老弱妇孺,她们多就地坐着躺着,绝望的面上嵌着一双枯槁的眼。
饥荒灾年我的脑子里霹雳般的闪过这几个字,抬头望着城门上威风凛凛的士卒们。
今年的饥荒灾害,竟这样厉害吗?不得不关了城门以避之,更有孩子已经饿死,哭丧的声音都显得那样无力。
我只觉心一阵阵抽着痛,元曼红了眼,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来,我知道,那里面藏着今日早晨她未吃完的半只鸟儿。她犹豫了一下,便大步走到一孱弱的孩子和妇人面前,递给了那对可怜的母女。
待她走开,那两个母女摊开吃食时,周遭的人便陷入一阵喧嚣和疯狂,拥挤着就要上前去抢,踩踏声哭闹声登时四起。有眼尖的更是指着我们“他们有吃的”
瞬时,我们三人便陷入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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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私宅藏娇
咸阳城门尚且紧闭着,为的就是要躲避这潮水般蜂拥而至的灾民,也是元曼太过善意却又将这善意表达得不合时宜,以致才一将烤鸟儿拿出手,便遭哄抢,更是引火烧身……
元曼哪里见过这阵仗,当时怔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时,就被众人将我们团团围住向我们伸手要吃的了。
可我们身上,的确再无半分吃食,眼看中众人就要上来抢,王翦冲上前头挡在我们前面,大声唤着让我和元曼先跑。
面对这群灾民,王翦没有拿任何武器出来,只是赤手空拳的尽可能的将人打翻在地,让他们不能靠近我们而已。我也没干站着,人离得太近了,手虽不能动,好歹还有脚。
虽然我们明白,饥荒之下,这群难民本就已经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够可怜了,可若是被这么多人围着抢劫,我觉得大概不被发现身份也是要被这种人踩成肉泥的。
对这群人,不能下死手,可也不能不下手。王翦当下心一横,从怀里摸出钱袋儿来,慌张从钱袋中将所有钱抓了出来,用力向远处抛去,连同钱袋儿一起扔了出去。
众人见抢不着吃的,能抢到些银钱去买吃的也是好的,周遭人群散去,我们三个再不敢耽误,往来时的路上撤了去。
跑了好长一段路,气喘吁吁的靠着一棵大树歇脚,元曼这才抽泣着瘫软如泥似的一屁股坐了下来,边伤心的抹着眼泪,边伤心道,“如今都是什么世道,不应该是盛世吗?为何会有这么多难民,城门都是封锁着的。恰巧还教我们遇到了这么一连叠的糟心事,回不得咸阳城,更不敢回咸阳城。母妃,即使元曼和母妃还有将军都身负冤情,可要什么时候才能到父王面前伸张啊?”
在遇到这恶劣的形势面前,我亦是没有想到会遇上这么恶劣又糟糕的事。难民如潮,咸阳城根本开不得城门,我们连进城都进不得。
我叹息着,“回都回不去,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现在,诚然是想不出别的辙儿了。”
垂眸捻起地上的沙土,我更是惊觉,我们靠着的大树旁,许多草根和树皮都被剥掉,饥荒之灾,已经恶劣到如此地步了吗?我心内狠狠一紧,连呼吸都不那么畅快了。
见着我和元曼情绪都极为低落乃至颓然,王翦幽幽的嘀咕了一句,“想进城也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的,末将曾负责咸阳城内的巡卫,咸阳城内戒备末将都清楚得很。咱们不若进了城再说,起码不必露宿山林。”
元曼揩了把眼泪,可眼泪却似断线似的揩都揩不干,“进了城又能如何?而今吾辈都是被榜上通告缉拿之人,提了人头去,赏钱更高。元曼虽然未接触多少世事,可元曼跟着画眉也听她说了不少事情。母妃,若是儿臣没说错,咸阳城内刺客怕是多不胜数罢?等着砍我们人头去拿赏金之人,怕是更加数不胜数。”
她说着,哭得呜呜咽咽的更加悲切。
王翦被元曼这话逗得哭笑不得,“公主,有末将在,末将就是让刺客拿了末将的人头,也定然不会让人伤公主和栖桐夫人半根毫毛的。”
元曼似乎非常相信的王翦的话,王翦的话甫一出口,元曼便暂时止了泪,目光楚楚盯着王翦,喃喃问道,“将军此话当真?”
王翦似是拿元曼当自家妹妹了般,轻轻戳了戳元曼的头,“末将什么时候骗过公主?”
闻言,元曼这才破涕为笑。
收敛好自己的思绪,王翦才和我们商议起他的初步计划。
原,王翦曾在军中有个非常要好的弟兄,唤作施荃,不过施荃并非身出名门,才能也没有王翦卓越出众,可此人忠心耿耿,多次在沙场为王翦挡过刀剑,王翦将他看得和亲兄弟一样重。昔年征战沙场时,施荃放哨为敌所暗杀,大秦虽按照律例给了这小卒一定的补给,可王翦感念施荃的多次相救之恩,暗地里也没少帮衬过施荃的遗孤。
后来,施荃的婆娘改嫁,留下个小儿子和六十多岁的老母在家中,二人生活艰难,王翦在咸阳有一处不为人知的私宅,便将弟兄的老幼接到了私宅中,每月都多给他们些钱财补贴老幼生活。
而今,已有三年了,施荃的孩子都已经十岁了。孩子很喜欢王翦,王翦便认了他做干儿子,更是给施荃的老母当了干儿子。因着这一事情是瞒着家小做的,可如今,这隐藏之下的善意,竟也无意中成了我们救命的额外之喜。
我们三人在外头熬着,等着入了夜才敢按照王翦所说的逞强守卫最薄弱的地儿换岗时,溜进了咸阳城内。加之夜里看不清人脸,三人又在脸上抹了些泥模糊印象,才敢一路小心翼翼往他私宅去了。
那是咸阳城边境的一处四方院落,王翦不敢耽搁,径直翻墙进了去,才从里面给我们开的门。
屋内亮着烛火,听见院外的动静,一稚嫩的男孩儿声音大着胆子吼道,“谁啊”
王翦疾风般的蹿了过去,门一开便捂住了男孩儿的嘴,“小帛,是我。”
那孩子本来还想叫唤,可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后,当即热冷盈眶的,王翦捂都捂不住他的哭声,便放开了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老婆婆端着烛台出了来,看见我们时,只是冲我们和蔼的笑了笑。
“哑婆婆,王翦此番前来,实在是因为逼不得已了。这两位是栖桐夫人和华阳公主,我们为奸人所害,才落到如今满城追捕的地步,如今只怕是要麻烦瞎婆婆多加照顾了。”王翦说话很客气,可是却也是同自家人说话般的,并无客套话。需要帮忙了,便直说需要多加照顾。
哑婆婆慈祥的笑着点点头,指了指屋里,示意我们屋里说话,男孩儿这才止了哭,拉着王翦的手死活不肯撒开,一路攥着黏着,时而又好奇的眼神打量一回我与元曼。
施帛不停地跟王翦嘀咕着自己近些日子的进步,说自己的拳脚功夫如今怎样,又说跟了夫子念书时夫子夸自己聪明,亦因为有一点点懒而没少被夫子责罚。感情之亲密,丝毫不亚于亲生父子。
哑婆婆只是一直很安静的听着王翦和施帛说话,时不时会比划两个动作,施帛这孩子孝顺又聪慧,我们看不懂的手语,施帛能很快明白过来。哑婆婆只是比了个手势,施帛这孩子就能知道去拿了水来给我们倒上。
将我们的情形简略同哑婆婆和施帛说了后,施帛这才扬起一张忧人忧天的脸,“我认得字,黄布榜出来的时候,奶奶就叫我去打听了。我去了干爹家,干爹家所有人如今都被关押起来了,我只是个穷小子,不能去看看干爹家人如何,干爹,你不会怨帛儿罢?”
王翦和善笑了笑,摸了摸施帛的头,“怎会,小帛有这份孝心就好很了,干爹怎会怪帛儿呢?”
元曼从来是活泼的性子,当即就冲着施帛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施帛也不示弱,掰了个大白眼给元曼看,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的,熟稔得也很快。
“百灵在宫里,还大着肚子呢,大王不会对将军的家人怎样的。况,既然是误解,这其中出了什么曲折离奇的故事都说不定,等见到大王,一切好说。”我如是安慰道。
王翦点点头,又交待道,“只是如今想着要我们性命的人太多,万事还是谨慎些的好。只是暂时要委屈夫人和公主了,这儿地方虽小,好歹还是可以遮风挡雨的。叨扰哑婆婆和帛儿这段时日,万望两位对我们暂住此地之事要保密,半个字都不要提及最好。”
说着,王翦又不忘交待我和元曼,“在此地还是小心些,未免隔墙有耳,咱们的称呼还是和寻常百姓一样的好。我能很习惯的改口,只是夫人和公主,切记切记。”
这个自然是要改的,莫不然万一被人不小心听见墙内一口一句夫人本宫公主将军之类的,揣测出这其中端倪来,才是要坏事。
哑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王翦问了一番施帛这些日子可有人上门来问过他的下落,施帛言说有过一批官兵来问过,问得颇为随意,又四下看了看没人就走了。
看来还是有人知晓王翦和施荃关系要好的,只是王翦来此地不甚频繁,才被人这般轻易的放了过去。
我想着华阳宫说不定还有可靠的故人,便让王翦交待小家伙明日去华阳宫走一遭,王翦说也好,他明日也到处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着机会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闲话半响,哑婆婆居然端着几道简单菜肴进了来,热乎乎的加上白粥,一下子勾动了三人的食欲,三人哪里还顾得上扯白话,当即狼吞虎咽的囫囵将这来之不易的晚膳用了。
闹了好半响,哑婆婆更是给收拾出了房间腾给我们休息住宿,王翦在此处是有自己的房间的,施帛腾出了自己房间给元曼住,我则住了客间。
忙活大半夜,可算能休息了,我坐在窗边看了许久的月色,想着何时才能与阿政团圆,不想房门被推开,王翦端着水盆进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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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秉烛夜谈
好在还未准备入睡前,我是未换衣裳的,穿戴完整的坐在房内。
“王将军似乎是越矩了,虽然本宫知道将军是一片善意,可这般没礼数的直接闯入女儿家的闺房,似乎不妥罢。况,本宫为大王的栖桐夫人,将军只是大王的臣子,如此这般出入本宫的寝房,怕是不合适罢?”
我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王翦。
对于我不善的眼神,他却好似没看见般,将盆和桶放下后就关了房门,“都说了你我如今是被人悬赏之人,关于身份,青huáng你似乎还没学会改口。”
他也不理我的问话,只是自顾自的说自己的,善意提醒着我应该改口了。他避开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话题,更是对我亲昵称呼为青huáng,这名讳从来只有阿政敢这么唤我,被其余的男人这样称呼,我心中感觉颇为陌生。
他过来,动作熟悉得如数十年同一日一样的习惯,想来为我脱靴盥足。
月色皎洁的从窗外洒了进来,和烛光一起,光影斑驳印着我和他的影子。这个男人不是我心中的那个男人,这样影子的叠加,都会让我不舒服。
他伸手过来时,我心里别扭不过,便缩了缩脚,别过脸去,不想看王翦。看不见他的眼睛,也许我的负罪感不会那么沉重,也许我能更强硬些拒绝掉王翦如此炽热又执着的对我好。
见着我有些不情不愿,王翦轻声笑了笑,“今日太晚了些,哑婆婆已经歇下了,明日我会交待哑婆婆伺候夫人沐浴的。今日本来就是在叨扰人家,正好再麻烦她们来伺候我们呢?”王翦说着,低声笑着叹息了一声,才道,“夫人对末将还是那么警惕,末将知道夫人是怕末将轻薄夫人,但夫人请放心,末将不会那么没有分寸的。”
他说着,这才强硬的拽过我的脚,我亦不再挣扎,任由他把我的脚放进桶里。
而水盆中荡漾着的半盆热水,氤氲着热气映衬着窗外的月色,和着微微草蛉嘤咛,翩翩袅袅侵入人耳,靡靡得让人昏昏欲睡。
他拿帕子在热水中搓了一回,欲过来给我洗脸,我心内一哽,别过脸去。
王翦似笑非笑,“夫人是想自己用手洗吗?”
我被他这话闹得有些窝火,低声骂道,“就是自己的手沾了水泡坏了,也比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贞的好。王翦,你口口声声说不会轻薄冒犯于我,可你现在做的事,哪件不是轻薄冒犯?”
他身子微微一僵,许是没料到我会有这么大火气,脾气更是比骡子还倔。
半响,他才哂笑了两声,“青huáng,只是帮你盥洗而已,不会再有更过分的举动了。况且,至多也就是今日再帮青huáng盥洗一次,再不会有以后了,不是吗?”
他的语气甚至有几分可怜,似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