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青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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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青凰传- 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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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从今往后的日子,谁都不会过得太轻松。”我如是说着,心内有些慌张的起身准备去开门。

    王翦叹息着起了身,抻了个懒腰,忽而又低头捻掉那一层烛花,让着屋子更亮堂起来。

    我的手开门不甚方便,可揉夹着开门还是没多少问题的,可不想还不待我笨手笨脚去开门,外面却一阴冷的影子陡然将门推开,她阴鹫着面色看着我与王翦,嗓音喑哑道,“母妃,我都听见了……”
………………………………

046。孝

    深更半夜的,外面万籁寂静,此刻听墙脚只怕是一句都不会漏下。

    果然,元曼抬起眸子,小小的人儿脸上刻着万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将军为母妃盥足,到你们深夜彻谈,一言一行一字一句,儿臣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只觉心里咯噔一下,王翦更是上前两步将我拽到身后,“公主,王翦虽爱慕栖桐夫人,但自问从未做过半分越矩之事,还望公主不要误会。”

    元曼冷笑着,“误会?越矩?呵,王翦,你是真当我瞎还是真以为我傻?就此今日你为我母妃盥足一事,还不算越矩吗?这都不算越矩,是否要等我何时捉着你与我母妃胶着在一起了,才算越矩?”

    她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我自知理亏,心内揪作一团,元曼冷冷看着我,问道,“母妃你不喜让我问关于赵太后的过往,可我不是傻的,你不让我问你身边之人,可我总有其他途径可以了解。当年,我娘赵阿房就是因为窥得相国吕不韦和赵夫人私相授受,后来才被赵太后誓死追杀的罢?母妃,儿臣如今还唤您一声母妃,可到底儿臣不是母妃亲生的孩子。是不是儿臣听了不该听的话,母妃也会和赵太后使同样的手段?”

    她的眸子里烁着淡淡的冷漠,王翦被她这目光逼得噤声不语,而我,则被这小丫头凌厉的眼光呛得找不到反驳的话。

    这丫头的性子,到底是像了谁呢?没有半分阿房的软弱,调皮起来无人能及,可强势起来手段和心思不比我少,善于发问可做事又不如阿政的果决。性格方面,或许她真的更似祖母一点。

    眼下我若慌乱,这丫头还不知会逼出什么其他更过分的话来罢。我能做的,就是比她更淡定些。

    “母妃若是想害你,早在你出世的时候就能要了你性命。况,我与将军本就没有苟合之事,元曼,说话可千万不能乱说,要知道你我的身份,随便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要了对方的性命。无论如何,母妃都不会害你,但你随口的一句中伤,便有可能毁了母妃的清白,那,可是青良人怎么使手段都达不到的效果。”

    她是阿政最疼爱的孩子,但凡她对我有些微不满,亦或是她有心加害于我,这可是咸阳宫内任何人如何使手段都仿不来的。

    “元曼,如今你我母女皆处于被动地位,外敌所求不过就是你我性命。若是外敌没能寻到我们要了我们的性命,而你我二人却内斗起来算计了对方,你说,这是不是白白叫人捡了便宜?”我低声叹息着,“无论如何,母妃都不会害你的,这是母妃在你母亲死前答应了你母亲的。”

    元曼看着我,小小的人儿眼里再度闪烁起将信将疑的神色来。看得出来,她动摇了。毕竟只是个小孩子,机灵善揣摩人心意不假,可易哄骗亦是真。

    “公主,栖桐夫人如今受了伤不能沾水这您是知道的,王翦所做之事确有越矩之嫌,可这一切到底是王翦强来的,但凡要责怪,公主责怪王翦一人就好,公主切莫因为王翦过失而伤了公主和夫人母女之间的关系。”王翦说着,单膝磕地给元曼行了一大礼。

    元曼声色不动的瞧着王翦,半响没有说话。

    半响,这小丫头才冲着我低喃道,“此事待儿臣见到父王定会如实禀告的,母妃,恕儿臣不能对父王撒谎。”说着,元曼再冲王翦冷声一笑,“王翦,你也算条汉子,做了什么都担当得起。今日之事,本宫虽会禀明父王,但本宫会如实所说,不会刻意扭曲的。本宫自然不会为难自己母妃,如若父王责怪,本宫会让父王降罪于你的,你,可愿担着?”

    她会如实对阿政言说一切,也好,再见阿政时,这些事虽然不该让他知晓,可我心里何尝不清楚,面对阿政,我从来都藏不住任何话。元曼来说,总比我亲口对他说,他更易相信些罢。

    “王翦愿意。”王翦一字一顿重重答应着。

    至此,僵硬而冰凉的氛围才稍稍得以缓解,半响,元曼才作小大人模样长叹一声,“但愿,那黄榜上所贴告示,不会一语成谶罢……”

    月光下,她淡黄色的裙角摇曳着荡远,王翦僵在原地半响,才跟我告辞自己回去。

    我有些颓然的关了门,忽而觉得有些累,事情为何会闹到今日的地步,咸阳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日来追杀我们的又是谁?何人又有那样大的胆子,胆敢对我和元曼下手?

    不过,细细思索,告示上并未言明我栖桐夫人的身份,这又是凶是吉呢?凶者,阿政欲意罢黜我栖桐夫人的身份,只道芈氏王女,怕我栖桐夫人的身份丢了他秦王的脸。吉者,这其中被人做了手脚,可做手脚之人依旧是不敢直接道明我的身份的。莫不然,总会有芈氏残余子民不信这一切,上书驳召或私下寻人,坏了那做手脚之人的计划,也是说不定的。

    想着想着,困意渐浓,我才渐渐睡了过去。

    难得能睡一场安生觉,我亦破天荒的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哑婆婆给蒸了馍留了我一份,我凑合着也就咽下了。虽然在咸阳宫内吃惯了精心准备的膳食,可我日子过得最凄苦的时候,亦是什么东西都敢吃的,故而如今有一口热的留给我,我也很满足了。

    元曼在院子里挥着王翦留给她的剑,见我起来,低声甜甜唤了声“母亲”。

    昨夜之事,到底是不好对外人言说,她如今能这般从容的叫我一声母亲,想必她也知道家事不便让外人知晓,更知道如今该改口。

    至午膳时,施帛回来了,王翦还未归,小家伙回来时,只满脸颓废道,“华阳宫内如今都没多少人守着了,我说我是寒鸦奶奶的远亲来投帖子的,守门的门卒只告诉我,寒鸦奶奶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告老还乡了,我问还乡还的是哪儿,那人嬉笑说她是楚人,自然是回楚国了。接着,我又按干爹说的找了几家,可人家不是迁谪了,就是还乡了,根本找不到人。”

    我心里一慌,根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心想左右回了咸阳,到底还是有一二熟人可寻,到时去宫内探探口风亦是容易的,可不曾料到阿政做事居然做得这么绝,咸阳城内芈氏族人散尽,我想找个宗亲,却都是已经无处可寻了。

    听了施帛的话,元曼当即急得剑都撂下了,叽叽喳喳的似只不消停的早雀,嚷着这可如何是好。

    “不着急,王翦如今还未回,且看他那边会不会带回来什么消息罢……”我只得暂且先这样安慰元曼。

    两个小孩儿缠在一起闹着,元曼只比施帛大一点儿,故而两个孩子熟稔得很快,打打闹闹的小半日也就姐姐弟弟唤得甜甜了。

    哑婆婆在家中织着布,机杼声唧唧的,倒也没让这院落显得冷清。我左右无事,又不敢出门,便去帮哑婆婆打打下手推推机杼。

    至傍晚时王翦才回来,可王翦亦没能带回多少有用的消息,他去找了好几个旧部署,可他们大多远征不在家,武将虽不少,可到底宅院深深,潜伏进去不易,顺利摸到故人跟前更不容易,若是被心怀不轨的家仆撞见,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波折来,王翦也就只敢在往日交好的两个故人宅邸周围观测了两回地形,琢磨着过几日再好好探如府中。

    看来,我们要在这私宅待的时间也不会短了。

    入了夜,哑婆婆果然领着我去沐浴了,只我没料到的是,元曼也在这其中。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元曼,不待我询问,这小丫头便掸了掸衣挂上的灰,“母亲,女儿想帮母亲沐浴。”

    哑婆婆和善的笑着,给元曼比了个大拇指。

    “元曼,你今日这又是闹什么?”我总觉有些怪异,故而忍不住问了句。

    “母亲,昨夜休息前,我便瞧见小帛倒了洗脚水给哑婆婆盥足,小帛弟弟比我小尚且知晓孝顺哑婆婆,元曼这大的总不能不知道体贴自己母亲吧?”她说着,冲我眨了眨眼,结巴着有些话没能说出口,“亦是昨夜看了小帛的所为,女儿想依葫芦画瓢学学他,可没想到听到伙房有动静,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她的话点到即止,可留在我心头的震撼,亦不是一星半点。

    原来,这丫头昨夜不是因为老早就对我心生怀疑,而是因为昨夜她想替我盥足,才发现王翦打了水就往我的房间去了,这丫头气也不是闹也不是,就在外头听了墙角。

    我先前总以为,我与她别扭总在,她对我不会如从前般亲热了,更遑论再对我有孝心。可这丫头,心智远比我想的要成熟太多,她虽然会有孩子心性与人别扭置气,可是非面前,她从来都能辨得很清。

    我欣慰的点点头,任由小小的人儿帮我褪去衣衫,才将身子没入温温水中。元曼的手摩挲过我肩头伤,小人儿眼里竟满是心疼,“母妃,你这儿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有这么狰狞的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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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穷困潦倒,饥寒加身

    肩胛骨上的伤疤不小,这么多年过去了,故人尸骨怕如今都已化泥。可这活人身上的印记,却还依旧残留着,时不时的提醒着在世者那段并不美好的旧事。

    那是在甘草宫内受的伤,那是我懵懂时误闯禁宫的代价。

    “都是往事了,不很愉快的往事,休要再提。”我稍拧着眉头,微微低下身子,让那热乎乎的暖流淹没我肩头。我的手还搭在外头,小心翼翼着不要沾到水。

    元曼禁不住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是和我爹娘有关吗?”

    她指的自然是阿房和阿政,问得极为小心,眸中满是心疼。

    我点点头,并不详说,可我又仿佛听见她絮絮叨叨低喃了两声,“其实,母亲和他们的故事,我后来听精卫说了很多。如今看来,当初都是我太不懂事,你们三人,到底谁欠谁的,你们自己都说不清罢?却是我个小孩子胡乱置气,还伤了母亲和父亲的心了。”

    我微微一怔,这话语太不像元曼会说的话,故而总觉是我幻听了。

    可她又喃喃了一句,“唉,你们大人的事,或许我这个小孩儿根本就不该多问。”

    是了,她确实是说了。

    未曾想过的是,多年之后阿房的遗孤,谈及我与她的过往时,还会这么淡然又客观。小小的人儿也知道,到底是过于复杂的陈年往事,究竟谁对谁错,早已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了。

    其余一概不论,至少,元曼在说出这话的时候,我知道,在她心里,关于我曾经会是陷害她母亲的凶手这一谬论,算是翻卷了。

    沐浴更衣之后,哑婆婆便去准备晚膳了。虽然在洗浴时,已经尽可能的避免了沾水,可还是没能免去布包潮潮的结局。好在王翦回来时带了些药,比之草药,大夫开出的药应该会好用些。

    缓缓拆开缠起的层层布条,刷去粘连在伤口的草药残渣,露出的是被水浸渍得有些发白的皮肉,混合着草药汁染了绿,模糊一片。好在,伤口并无多少血迹了,也暂不能看见白骨。

    元曼轻手轻脚的和王翦配合着给我换了药,小丫头一直憋着一口气,直至将布重新裹好了,才吁出一口浊气,忍住发红的眼眶,低声喃喃唤了我一句,“母亲……”

    母女之间隔阂不在,大概是在被追杀的这几日里,最让我开怀的一件事了。虽然这几日还被困于咸阳宫外,但只要我和元曼还是好好的活着的,总有一日我们能重回咸阳宫。

    既来之,则安之,我抱着的就是这样的心思。

    可我不曾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小住,会拖这么长久,从仲秋等到了冬至,依旧不见任何消息。黄榜尚未被揭,我和元曼依旧不敢出门,王翦也只敢在天黑之后出去走走,却也终须小心被人发现行踪。

    王翦也曾寻到两个可信的心腹,可谁也说不清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毕竟他们官职都在王翦之下,连入朝议政的资格都没有,唯一知道的就是大王龙颜大怒,定要拿到王翦问罪,而公主之罪责,大王亦是生气得很,唯有那个芈氏女子,他们不曾知道是谁。

    芈氏能够轻易被处死,可是栖桐夫人,能是病死能是劳碌过度而亡,却唯独不能因为和将军私奔而被赐死。

    等的时间越长,我的心也就越冷,耐心和对阿政的信心也渐渐在这其中消磨殆尽。

    燕雀早已南飞,庭院中的那棵翠绿也早发黄然后凋敝,这宅院中,唯一还热闹点儿的大概就是晨起时的雀子吵嚷了。这样的寂静,当真是有些可怕的。

    那日入了夜,哑婆婆带着布帛和绣片去换了些米粮回来,元曼和施帛在院子里追逐着争抢一根树枝。孩子的世界,他们看在眼里的,都能是稀世珍宝。

    我倚靠在栏前看着两个孩子在追闹,施帛不知怎的就摔了一跤,然后就不动了。

    元曼上前,拿着树枝戳戳施帛,“喂,小帛,又想装摔骗我啊?”说着,元曼又戳了戳他。

    不过,不管元曼说什么,怎么闹他,施帛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心内一惊,慌忙上前查看。元曼也不傻,戳了施帛两下见他没动静之后,自然知道出了事,焦急的眼神看着我。

    他昏迷得有些蹊跷,王翦从里屋出来,见着这状况,便先将孩子抱了起来往屋里去。

    哑婆婆急得掉了眼泪,匆匆忙忙就出门去寻大夫去了,大夫来之前,元曼才忧心忡忡脸言说道,“小帛好像这几日一直不大好,昨夜我让他帮我捻线,他都穿不过针眼儿,手一直在发抖。还说这两日他身子总是忽冷忽热的,也不知是闹了什么毛病。”

    小家伙这症状也一直没跟大人说,倒是对元曼怨叨了几句,元曼至如今施帛病倒了,才跟我们诉说。

    “应该是打摆子了,不是什么太大的毛病,大夫快来了,外人来之前,你两个还是暂且回避一下罢,此处有我看着就好。”王翦眼神里带着丝丝沉稳。

    我点点头,元曼再三问过施帛不会有事之后,才跟我进房间暂时避一避。

    打摆子是什么症状,我亦知道,从前在伯父家时,家仆家的小娃因为吃的不好又挨冻,也事儿会有打摆子的病症。这病不易好,拖拖拉拉有时大半月也好不了,若是不好生休养着,更难好齐全。

    而自我们来了这儿后,哑婆婆家吃穿用度比从前更吃紧不少,我和元曼王翦三人如今就是哑婆婆他们祖孙的负担。施帛这孩子也懂事,有什么好吃的,自己再馋都要留一口给元曼,即使这在元曼看来并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我瞥了一眼竹筐里绣了一半的领子,那是先前绣片做得好的时候,一家大户想要些时兴的纹饰按到过年新衣裳的领子上,才托人将领片送了来,若是将这一桩做完,应该能补贴不少。

    自我的手好了之后,我便做些力所能及的女紅,到底我和元曼如今被藏着见不得光,只能藏在暗处做些针线活。

    我打量着手掌上的两道长长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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