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青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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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青凰传- 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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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很少接触大王,宫中婢女姬妾又更替得勤,知道个中缘由的也许不多。可她们知道的是,大王因喜欢听山有扶苏而召幸了那胡姬,便一窝蜂的都学唱了起来。

    呵,他倒是个念旧的,什么东西都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晓得重要吗

    自打我回了咸阳宫,阿政便解了青鸾宫的足禁,亦再允许扶苏儿出入咸阳宫了。扶苏儿甚至同我笑谈,我是不曾见过他父王当初未接到我回銮时的模样,急啄啄下了诏令无数,更甚是不允他自由出入咸阳宫。有一回夜里,扶苏儿睡着了,阿政还眼巴巴的守着扶苏儿床头叹息了许久,扶苏亦是那时候才知晓,他父王是怕他再同我和元曼一样消失了。

    我问他可知如今玄水宫那位的近况,扶苏儿只说如故,也罢,芈青萝待扶苏儿从来都很好,扶苏儿这孩子警惕心甚少,故而也不会故意去揣测芈青萝、去监视她的举止罢

    吾儿有这样的心性,多是祖母带出来的。祖母总觉得,阿政打下的盛世江山,交到扶苏儿手里后,他该以“仁”为主儿治天下,方能江山永固。仁义孝悌他样样都学到了,可唯独没有从祖母那儿学到的是,在这王室贵胄中,再亲近之人,也该保持三分警惕。这样的警惕,若遇到的是君子,他固然能理解;若遇到的是小人,才好防住了。

    扶苏儿还道,近来父王对他的责罚比从前少了,虽两人观点时有龃龉,可阿政如今也晓得,孩子大了些,比从前更懂事明理,许多东西言传身教就足够。

    至于嬴高,如今他虽事事都同扶苏一起,只是到底年岁尚稚,不甚活泼,他父王虽让他处处向扶苏学习,可对他的关怀也着实不多。而我猜想,嬴高不甚活泼的主要原因,还是被自己母妃和乳母抑压所致罢

    待将我送回,扶苏儿依旧是一口茶水的功夫都不敢耽误,又往回赶着去忙自己的了。我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看着他日渐挺拔的身躯,心如门前柳般安然。

    回了咸阳宫后,我一直碌碌,如今心稍稍安定下来,才记起险些遗忘的宫外事。在咸阳城内,我倒还有负债呢,我唤精卫去取了之前借赵无风家十倍的银钱,交待了她地址,让她亲送去赵无风家,并嘱咐她小心些,尽量避开画眉的视野送去,送完早些回来。

    至天色将晚,精卫未归,我倒是等来了一小宫娥的通报,她是来传召的,“大王让婢来传口谕,让夫人随婢走一趟,夫人独自前去就好,不可带他人。”

    我听着虽觉有些怪异,画眉欲躲问她几句,可她一问三不知的,只说大王只带了这么一道口谕给她,让她传递下来,再问也是无果。我自然是同意前去的,画眉有些不安心,我向她使了个眼色,这丫头机灵,自然知道我的意思,故而也就嘀咕着她还是老实候着罢。

    实则,我起身不多久,她尾随着我一起。

    今日扶苏同我点明的那些,让我心中好歹有了个底儿,莫不然我也不敢轻易前往。

    夫妻十余载,我与他之间,竟也有一日也须时时提心吊胆。

    车马鸣鸣了大半个时辰,竟将我一路承载至咸阳宫偏西北的位置,至此处时,天色将晚,偌大而恢宏的一处新宫殿看来是才修葺好的,园内许多景致尚未鼎盛。

    我信步闲庭于此宫中,夜色迷茫有些看不清那宫殿名称。只是这处建筑同秦的风格如出一辙,我还记得他当时浩然揽天下的雄心,还有那七星宫的布局,算上着一座宫殿,已经完成了赵、楚、秦三座。余下的四座,竣工之期指日可待。

    我从来都夜视模糊,走得离那宫殿很近了,才看清匾额上遒劲有力的篆文金书“上九宫”。

    周易有载,“上九,亢龙有悔。”可一句的寓意并不好,甚至可视为不祥。

    顿时被这宫殿名锉得观摩此处的意兴全无,可那婢子却引着我直接进了宫殿内。三廊五绕,无处不在的冬青木掩住了冬日的凋敝,只余一片生机盎然。

    烛火摇曳之下,阿政星眸紧闭跪坐于殿内,手中捧一热炉煨着盅什么东西,身前一小几,摆满酒菜。此间宫娥无数,添火焚香者无数,我更看到了精卫正小心翼翼的侯在阿政身后。

    见我来了,精卫小心将暖座的炉子撤下,我跪好在他正前方,合手行礼罢,他才悠悠的睁开眸子打量起我来。

    他冷笑两声,将手中暖炉放下,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精卫犹豫了片刻,见我与阿政面色皆严肃,亦是小心为我们加了炭火后,才悄然退下。

    余下我和他相对而座,四目对视着,许久,他才挪了挪身子,为我斟满一樽酒,问道,“你今日来得有些晚,不过,这也不怪你,青鸾宫离上九宫甚远,你路上耽搁了,政可以谅解。”

    “上九宫”我玩味着这个中含义,“大王,周易所载,上九,亢龙有悔。此句并非什么吉祥寓意,大王以上九二字为宫殿之名,恐怕欠妥。”

    上九,亢龙有悔,意为万事万物到达顶峰之后,皆会败落颓圮。大盛之后,必为大衰。

    他冷哼一声,“你倒颇能扫人雅兴。周易所载,上九,亢龙有悔。可政以为,秦之国势只有永盛不衰,即算卦为上九,也该长久下去,大起之后若能持之以恒,必能避免大落。”

    阿政说着几句话时,剑眉星目中闪烁的,岂止是要揽天下的气势。他自雄心夺天下,傲然鼎立于天地间的模样,又岂是“枭雄”二字可形容

    我没有他那样高的志趣,在外经历几番波折之后,我深谙平淡滋味,殊不知细水长流才是我如今所想。

    可他已挑明我此番前来的第一句话就扫了他的雅兴,接下来的交谈,我怎敢再轻易评论。故而我将身子坐端正了些,屏气凝神,再不敢放肆半分。

    “大王所言,甚为有理,是青凰鼠目寸光了。”我端起酒樽,“青凰的错,故而青凰先自罚一杯。”

    他这才平息了两分怒气,又将酒樽填满,才继续问我道,“今日政路过宫门,偶遇精卫归来,听精卫说,你是差她去还赵无风钱了。怎的,你与王卿在咸阳,就过得这般穷困潦倒,还需你寻故旧借钱聊以度日吗说起来,政与赵卿多年未见,亦不知他如今是什么模样了,有时间,政也想与故人一叙,到时你可陪政前往。”

    “好端端的,大王又提不相干的人作甚再者,王将军于青凰只有救命的恩情,大王当时特意安排王将军随青凰前往戍守陵墓,不就是看重将军定能护我安全无虞吗”我浅笑着,看着他阴晴不定的面色,试图揣测他如今的心情。

    听了我的辩解,他微微卷袖,抬手将手做鹰爪抠蛇的姿态,不偏不倚正好卡住我的脖颈。

    “是了,政当时想着,有王翦在他定会将你的性命看得比他自己的都重,政才让他陪你前往的。可如今看来,是政忽视了你两个的心是否忠于君主。政,现在后悔了”

    他喃喃着,翛然收紧喉口,眼里玩味着褫夺他人性命的兴奋之色,“一想到你的背叛,政就恨不得你死”

    。。。


………………………………

061。他能为你做的,政也能为你做

        我能感觉到他卡在我脖颈上的手在努力控制着不掐下来,震颤着微微的抖动,可他并未用力。

    可忽闻耳畔一丝破空,我只觉脸上砸过一阵风,他的手因此偏离了一些,到底没松开。石子落地的叮咚声,带得我的心为之咯噔一颤。

    画眉这个沉不住气的,她是真以为阿政要掐死我吗?

    我都没有呼救,这丫头就狠狠掷了颗石子进来,精准砸在阿政的手上。可知这丫头对我的忠心,可她未免也太过不善察言观色,精卫在外头怎么都不拦着她些?

    “滚进来”阿政怒喝一声,手依旧卡在我的脖颈上。

    这一声暴怒的吼,将躲在墙角瑟瑟的虱子震了出来,画眉面色有些难看,可还是带着满脸的倔强与桀骜姿态。她生性就是这般的直爽,故而明知要被责罚,依旧昂首阔步进了来,她背负利剑,眼神亦如刀刃般寒芒闪闪。

    飒爽如她,从不知怕字如何书写。

    “跪下”未免阿政对她责罚太过,我率先呵斥道。

    她不吭声,可也丝毫没有悔过姿态,听我呵斥让她跪下,她当真就径直跪下了。

    阿政冷笑两声,“你倒是护短可今日,孤亦没打算重罚她。这奴才虽然莽撞了些,到底对你忠心一片。”说着,他扭头冲画眉呵斥道,“滚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画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我狠狠冲她瞪了一眼,这丫头歪着脑袋琢磨了片刻,见阿政只是将手卡在我脖颈上,并未真的想杀了我,遂谢了恩自出去领罚了。

    殿内再度静谧,他眼中的杀意仍未褪去,僵持许久,我才暗恨我这脑子愚钝不知他是在等我服软。

    低垂下眸子,我长叹一声,才幽幽道,“阿政至今还怀疑青huáng与王将军之间不清不白吗?”

    “若然不是,缘何你总是处处维护他?”他额上青筋暴起,双眼微微陷入眼眶,因恨而血充入眼,猩红得似要滴血般骇人。

    “哪怕只是普通相识故旧,如若犯了错可能遭大王处死,亦或被奸佞所陷害而让君主误会,任谁知晓了,若劝上一句开解一句能免其一死,想必世人皆不会吝啬这一句半句的求情。”我顿了顿,语调悠长,“更何况,王将军于青huáng和公主不止一次有救命之恩?”

    他的手震颤得愈发厉害了,我知若再这样下去,他必然会更怒,遂再三向他保证道,“阿政,青huáng从未想过背叛你,更没有动过半分对不起你的心思。青huáng深知,自己的性命只在你股掌之间,你若想要了青huáng的命,早就动手了。青huáng深知因在咸阳时王将军有为青huáng盥足这样的亲密举动,惹阿政不满了。阿政心里不舒坦,可否放下手好好与青huáng言谈?青huáng要怎么做,才能让阿政的心宽慰些?”

    他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而紊乱,可手却没似之前那样卡得那么严丝密缝。

    “政是在恨自己,当初为何会让王翦去守着你,最后以致你带着元曼在政眼前失踪了大半年,寻不着半丝踪迹政只要想到你跟着王翦跑了,政就恨得牙根都酸痛”

    他的鼻息有些凝滞,浓浓鼻音卡在喉间。

    “可政又多怕,若政当时私心重些,换了个人守你身侧,你是否如今就再不能伴政身侧倘若不是王翦对你满心爱慕,拼死也要护住你,哪怕自身丢了性命也舍不得让你伤着半分,只怕你如今……”他哽咽着,“政,政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做法着于王翦来说,着实有些残忍,他对王翦知根知底,深信他不会做出悖逆君主之事,故而他放得下心将他放在我身侧。这就如你摆了盘骨肉在那儿,却将狗儿栓在一尺开外的地方,它永远只能眼巴巴看着骨肉闻着肉香,却始终够不着。

    而卡在我脖颈上的手,终于慢慢滑脱,至我胸膛腰间再握住我的手。

    他捧着我的手缓缓拿了起来,狰狞的疤痕横亘在掌心,我依稀记得那曾可隐约见白骨的手掌的模样,只是那时全顾着逃生,如今还能记着的,也只有那时伤着的模样,却记不清到底有几多痛了。

    他捧着我的手,头微微俯下,须髯蹭着我的掌心……

    他的胡茬娑婆着我的掌心,尔后,是一片温热的黏腻……

    我有些惊慌,却不敢抽回手掌,但见他爱怜的亲了两回我那狰狞的疤,才缓缓抬起头来,面上爬过泪痕,眸中满带心疼。他动了动唇,喑哑道,“到底,还是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累。”

    心内千思万绪顿然炸开来,若非我亲眼所见,我怎会相信秦王嬴政,竟然在我面前哭了?还哭得这样狼狈狼狈得叫我也忍不住潸然。

    此生,这是我第二次见他流泪。

    第一次,是为阿房之死。第二次,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因为我……

    手止不住颤抖的人,换成了我,泪水淹得我视线有些模糊,我伸出拇指缓缓擦拭着他面上的泪痕,看见他落泪,我何尝不是心如刀割般疼痛。

    可他只是再捉着我的手,忽而冲我绽开个我不曾见过的傻笑,“还好,你如今在政身边就好。”他笑着,将先前怀揣在手中的暖炉捧了出来,个中煨着的是一碗肉食,香气氤氲似羊肉,却又没有羊肉的膻味,再看时又细嫩如鹿肉。

    正欲问他此为何物,他揭开盅盖小心的亟亟端出,这炉子煨得汤盅滚烫。他将那盅推至我面前,“正月时楚地送来不少小麂,这是麂子脑,政问过御医,御医说吃这东西就不会脑壳疼。”

    临了,他不忘补上一句,“这是政亲自煨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我顿时被他这话逼得痴痴笑了起来,先时户祭,我不过因不想与他争执,随口胡扯了句脑壳疼,他竟记在心上了,还亲自煨炖了麂子脑。

    “你笑什么?”他低声咕哝了句,执玉著替我夹着菜,又颇为欢喜的斟酒。

    我看着他难得有今日这样开怀的时候,不忍告诉他我言说脑壳疼是胡诌的,便只继续胡诌道,“青huáng是在笑大王这脸变得太快,一时雷霆震怒,一时又温润情长。”

    觥筹交错间,他与我皆有微醺姿态,这一顿晚膳足足用了快半个时辰,期间精卫进来暖过两次菜,言笑晏晏着我才将我在咸阳城的遭遇细同他闲话了。他听得唏嘘不已,却也偶尔感叹王翦竟有胆识捉拿山豹。

    他很清楚王翦的才能卓绝,今次之后,他应该也不会再为难与王翦罢?毕竟如今大秦正是用人之际,尤其王翦是难得的将才,他绝不会因一己之私而弃王翦不用的。

    酒足饭饱,他让精卫收拾好了桌子,忽而自己微微踉跄着就往外头去,只道让我稍候片刻。我头晕乎乎的,半支着身子点点头,旋即又端着木盆进来。木盆中腾腾着热气,他将我拽着坐好,忽而蹲下身子便要去解我的鞋袜。

    我被他这举动唬得将脚往裙摆中一缩,涨红面色只道,“大王,使不得”

    他颇为不介意的模样,复又将我的脚捉了出来,边替我褪去鞋袜,边温声细语道,“大王使不得,那政哥哥可使得?嗯?”

    我羞赧得都不敢抬眸正眼去瞧他,心慌得如小鹿乱撞般,却又甜得似吃了二两蜜。

    烛火摇曳下,昏昏衬着他的侧颜,他的棱骨着实凌厉了许多,是比从前更精瘦了些,盖为国事操劳所致。可如今他这样半蹲着身子为我盥足的模样,粗粝的手掌摩挲着那冬日有些冻疮的脚面,眸子里印刻的是认真,更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暮色合围,唯独留下人间灯火辉映,他就在这并不明朗的烛火中,那样耀眼。抬眸,温情只化为吴侬软语,“他能为你做的,政也能为你做。”

    我心中除却感动,已再无它想。他为君主,能为我做到这样的柔情,我此生还有何可奢求?

    说着,他又似是吃味般的低下头去继续为我细心揉搓着,低喃着自言自语,“元曼同政说,王翦为她特意熬过葱姜水以缓脘腹胀痛,事后她才发现与你月事同期而至,政就估摸着,王翦这小子怕是特意为你熬的葱姜水,顺带给元曼丫头端了一碗。其余概不论,这小子对你一直没安好心,政是知道的。”

    我听着他意兴盎然的嘀咕,免不得痴笑连连。

    “他能为你熬葱姜水,政便能为你炖麂子脑;他能为你盥足,政亦可以帮你盥足。青hu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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