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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亦是连连叹息,大秦正当用人之际,难道要在此刻陨落一将才?
与祖母叹息罢,祖母似是想起什么一般,只问我道,“新进宫的女子,听闻都被你打发了去练皇舞去了?”
“是。”我老实回答,祖母素来是个人精,我做什么,意义何在,是很难瞒过她的。
她似有些不悦,却还是温声对我说道,“青凰,别以为祖母心里不知你是怎么个打算。你这般做法,祖母不怪你,亦觉得是合理的。可你自己呢?你总该,为你自己做一番打算罢?那唤作阿房的女子虽不是威胁,可祖母得知,她如今正卯足了劲儿的准备生个孩子。阿房不能威胁到你,可她腹中孩子呢?你呢?你何时能让祖母再抱上个重孙?”
连阿房如今在蓄势产子都知晓,杜鹃啊杜鹃,你所言说给祖母的秘密,是否太多了些?
我微微叹息一声,我如何不想要个孩子?可我总觉得,如今时节,我要是要个孩子,倒是添乱了些。
思索一番,总归还是得给祖母个交待的,遂道,“祖母,你也知晓,阿房不是威胁。而青凰更知晓,赵姬容不得阿房。故,即便阿房有了孩子,终归也还会是我膝下的……祖母,你道她腹中儿,会是我的威胁,还是我的助力?”
祖母面色微微有些怪异,意味深深的觊了我一眼,旋即想到什么一般,回眸气势凛然看着我,“赵姬容不得阿房?为何?”
我心下一惊:到底此事祖母是不知道的,我竟一下说漏了嘴!
心知瞒不过祖母,可到底这事儿也是同祖母说不得的,我只得别过,避开祖母如鹰般锐利的目光,道,“祖母,此事凰儿总会在合适时机说与你听的,可现在不是时候……祖母,凰儿无心欺瞒,还请祖母谅解!”
她终是不再问了,遂与我又闲话起家常,待我送她回了华阳宫,方回青鸾宫。
辅一回青鸾宫,我便将宫中人员皆召了过来,连同阿房宫中的丫头们也唤了进来。
阿房是个单纯的,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呆呆的带着茵陈和紫苏便跟过来了。
我宫内一应侍女八人,除却我的媵女四人,剩下的便是在殿外洒扫和处理杂碎事务的四个丫头了,分别唤作碧音、碧司、碧落、碧瓷,亦有侍卫在殿内,可毕竟入不得正殿,遂不作数。
我脸色铁青的观摩着众人,只道,“这是本宫第一次正式与大家打招呼,平日有什么好处赏赐,本宫总是让精卫替本宫打发了你们的。虽本宫不常与你们交集,可你们的言行举止,本宫都看在眼里。”
我细细打量着每一个人,生怕遗漏了任何人的神情。好在,我说这话的时候,人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正常的,还不至于紧张。
“你们在这青鸾宫当差一日,本宫便管你们一日,你们的主子便只能是本宫!你们可知?”我压低了嗓子,声音嗡嗡问道。
她们脸色开始有些茫然,却不慌乱的答,“知!”只杜鹃,神情微微一滞。
“那你们还敢里通外合,做这青鸾宫的内奸?本宫待你们不好吗?”说罢,我厉声吼道,起身一巴掌掴在杜鹃脸上。
杜鹃吃痛的闷哼一声,却见角落一女子“咕噜”往地上一滚,跪伏到我面前来,抱着我的腿道,“夫人饶命,夫人!婢不是故意的,婢是不得已的……”
见状,我更怒了,一脚将她蹬开,“好啊!我只没想到,还有一个呢!”说着,厉声对画眉道,“画眉,替本宫将戒尺取来,一人二十尺!只打将在嘴上,看你们这一张嘴,以后可还出去乱说话!只给本宫打落了牙齿是最好的!”
画眉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似是有些不忍,终究将戒尺取来了。
杜鹃捂着脸半跪在地,神色平静。
我见她这般模样,只问道,“杜鹃,你可还有话要辩解?”
杜鹃泪目看着我,神情却倔强得叫我也愣了一瞬,她只恨恨别过头去,道,“并无!”
死鸭子嘴硬?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不再顾及主仆情面,我只冰凉着嗓音命令道,“画眉,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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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婢是因忠诚而告密的
秋是个我厌恶的季节,人言秋是丰收,可我言说秋亦是凋敝的开始。我只喜夏,那一片欣欣向荣的繁茂之景。
天气燥得慌,毛躁之感只让人更加易怒。眼前这叛徒二人只叫我看着火儿不打一处来,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亲自动手揍她们才好。
画眉执着银尺,那尺子甚是厚重,红宝石镶嵌的尺头泛出莹莹红光,似血般耀眼。
“夫人,婢……婢下不了手啊!”画眉看着我,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与难过。
她虽素来喜欢欺负人一些,可到底还是护着她们的,只对待一应小丫鬟们严厉些便是,真个儿的叫她对毫无还手之力之辈动手,她却是最下不得手的那个。
我死死盯着杜鹃低垂的眸,“画眉,若是你动手,你还可自行斟酌下手轻重。你若不愿动手,本宫可就亲自动手了,到时,本宫气儿上来了往哪儿打,却是更不好说了!”
闻我言语更加恶劣几分,画眉哪里还敢耽误,只闭着眼睛往杜鹃嘴上狠狠一下!
“啪……”银尺砸落在唇肉上的声音,结结实实的磕着牙齿,嘴上迅速的泛起一圈儿红。听着那声音,我亦是一阵心惊,这是我头一次拿这戒尺责罚人,当着面责罚,还是我的媵女。说不难受是假,甚至能感受到那尺砸在唇齿上如碎瓷般的痛!
杜鹃倔起来,倒也是个拉不回来的。只一下下去,她便疼得颤抖着静静攥着拳,闷哼声咽进嗓子眼里,眉宇间尽是害怕,却始终不愿认错。
好歹主仆一场,又是作为媵女,她此刻若愿认错,我都会唤画眉停手。
可不曾想,杜鹃愣是任凭涕泗爬了满脸,终究不肯认错,亦不愿多说什么。倒是那唤作碧司的丫头,画眉第一尺下去,便全然招了。
她是在我殿外洒扫的,因而我与宫内一应人手都不曾对她多留心。
“夫人,我家傻哥哥好不容易觅了机会能娶个嫂子,可女家开出要银钱五十两,还要各色绸缎各几,我家若是有钱人家,也不会将我卖入宫中的。太后娘娘亦不知是从何处得知我急需用钱,才找了奴婢……”碧司哀嚎着,却是个经不得半分恐吓的。
“哪个太后?说清楚!”我吼道。
“赵……赵太后!”碧司答道,“太后娘娘得知阿房姑娘住进青鸾宫之后,方寻来了婢,让婢将青鸾宫内一应人事皆禀告她!夫人,夫人饶命啊……”
我听得一阵气结,没想到赵姬的爪牙早已伸到了我青鸾宫,如此一来,只怕我与阿房如何相处的一些事宜皆已经被赵姬听了去,也不知她可曾起过疑心!
虽碧司已然认罪,但依旧被画眉打了二十尺,直打得嘴圈儿红肿得老高,唇角亦裂了缝,血迹点点渗出。
未曾告密的人我皆打点了些钱财,却未将碧司关起来。她依旧还是要去替赵姬报信儿的,不过,该如何报信,报信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又是另当别论了。
被亲近之人背叛,滋味并不好受。我颓然支在桌上,精卫不断的为我抚着后背顺气儿,正欲起身去休息一番,不想杜鹃却依旧跪在地上未曾起来。
我冷眼瞧着她,“你不是不愿解释吗?此刻跪在我面前,又是为哪般?”
杜鹃颤抖着唇,终于抬起眸子,一双剪水秋眸早已饱含热泪,翛一眨眼,泪水便如断线鲛珠般,散落一地。
“夫人……”血顺着她的唇滑落下来,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滑过领口染上宫绦,穗子上零星的沾着血迹,杜鹃此刻形态看着直教人渗得慌,她颤颤巍巍的言语着,唇齿已不利索,“婢没有错!”
本以为她要解释一番,不想到头来,她却还是个不肯认错的。
“你如何没错,倒是说给本宫听听!”我强压着心中怒火,佯装淡漠道。
内心翻滚着如火般的怒意,背叛了便是背叛了,谈何对错?
杜鹃生生磕了三个响头,方道,“夫人可曾想过,华阳太后会向婢过问夫人的事宜,是因华阳太后是夫人的祖母,她一心都是向着夫人的,婢将夫人状况告之太后,不过为家常尔,再应该不过,切问夫人,婢何罪之有?”
呵!好一个没错!便是我亲生父母在,如此这般监视我,我亦是不爽快的。更何况,还主动向太后吐露了些许秘辛!阿房备孕一事,如若不是杜鹃告之祖母,祖母何以会来质问我此般事物?
“不告之长辈,是确信自己能处置好事物,论什么烦扰是非来徒增长辈忧心?”我对杜鹃,却是愈发的看不懂了,“再者,你别忘了你身份,你是本宫的媵女,而不是我祖母的媵女!”
闻言,杜鹃微微一颤,勾起鲜血胭脂唇,凄然一笑,“是,婢只是夫人的媵女,死生都听凭夫人发落的。婢……再无话可说了。”
说罢,杜鹃踉跄着缓缓撑起身子,悠悠的欲出正殿。
精卫追了两步上前,回眸瞧我一眼,我只冷然看着杜鹃的背影,精卫叹息了声,再未跟上。
我端起茶盅,微微吹拂着热腾腾的茶水,深嗅一抹茶香,这让我愤怒的心情稍稍得以平静。
“夫人,婢……婢是因忠诚而做了内奸,婢是因忠诚……”她话未说完,我径直将茶盅往门口摔去。
“滚!”
如玉白瓷碎了满地,她呜咽了一声,终究夺门而去。
屋内叹息四起,我知我今日是将她责罚重了,可毕竟错了就是错了。主子是谁,总该是要认清的。哪怕是只狗儿,被卖了就是被卖了,还管原主人家去吃饭,一番养不亲带不热的模样,又像什么话?
若不好好教导,她总该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婢,若青鸾宫中人人这般,迟早一日是要乱套的!
青鸾宫,沉寂一片,只剩画眉自后禁不住嘀咕了声,“夫人,此番确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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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厕鼠论
咸阳宫难得的安宁了许久,赵姬不再来扰,少使们亦每日安分的来听我论述妇礼,宫中婢子们亦乖巧不少。‘‘‘‘
难得的是,阿房气色好了许多。因我近日常在相国府和华阳宫中奔波,倒使得我宫中几人与阿房身边那一窝熟稔起来,阿房因多了人陪伴,心情舒畅不少,郁结散去,笑脸亦多了。
这日傍晚我从相国府出来,乘了宫撵欲离去,不想身后一年轻男音唤道,“阁下且慢!”
赵无风与画眉习惯而警惕的悄悄抹上了胯边刃,我站定脚步并未转身,只觉他声音有些熟悉。
“阁下可否听在下絮叨片刻?”男子道。
赵无风只语气肃然,“有事快说,我家公子赶着回去。”
“阁下衣着不凡,又时时有二侍从陪伴,那日还得吕相爷相邀离去,故而在下揣测,阁下必然是翘楚人物。”那人幽幽的说着。
原,是个来溜须的?我心中暗自有些好笑。
画眉却是比我直接些,只道,“你若只是来奉承我家公子的,劝你还是罢了,我家公子素来不喜听这些的。如若无其他事,我们可先行一步了。”
说罢,画眉已转身欲和我一道儿走了。
那人急了,方道,“公子且慢,在下并非有溜须拍马之意,在下只想同公子阐述一番那日公子未听到的言论而已。”
嗯?我心下疑惑,还是滞住脚步,且耐心听他一回。
“在下想说一说,在下来秦之前,所有的一番感悟。”那人只彬彬有礼的说道。
“在下本楚国上蔡人,名唤李斯,字古通。”李斯说道,“少年时,也曾精读过些许经典古卷,故而在楚谋得一郡小吏,日子且算悠哉。不想,某日在下欲如厕,但见一黑瘦厕鼠从粪坑中跳出来,奔逃而去,好个胆小瘦弱模样。不多时,在下开仓取粮,但见仓鼠有二,肥硕胖满,欲人而不惊慌,只缓缓从仓口密道而下……”
还未待李斯说完,便听画眉嗤嗤笑了起来,颇为戏谑的语态问道,“你说要与我家公子谈论的事儿,便是这般无聊滑稽之事?”
李斯有些不悦,“姑娘且听在下说完。”李斯正了正强调,方道,“此二鼠,着实引发了在下好一通深思,同为鼠,何以仓鼠肥硕而食粮、厕鼠消减而食粪?”
“是何故?”画眉这厢倒是有了些许兴趣的问道。
“盖乃环境使然!”李斯的语调中带了些许骄傲。
嗯?这倒是个颇有意思的说法。
“如若为鼠,李斯愿为硕鼠,故而离了上蔡,寻求师门,拜师荀子后斟酌许久,方知:秦国国力日渐昌盛,经久不衰,此乃上佳粮仓尔!”李斯颇为赞许的说道。
将我大秦比作那最富足的粮仓,确是比拟得极好的。
然,这番言论虽短,却是十分在理的。此人是个心高气傲之辈啊!郡小吏,温饱足矣,可他却从两只老鼠的形态中窥得生活常态关键之所在,实属眼界过人!而荀子乃当今儒家大能,能师从于他,可见李斯亦不是泛泛之辈。
转身,压低了嗓音作男音状,“李斯?”
他甚是恭敬模样,深作一揖。
“我记得你了。”我喑哑着嗓子笑了两声,“如若时机成熟,我会引荐你的。”
说罢,我不欲多作停留,毕竟我的身份不容太多人知晓的好。
不想,我走了几步,那李斯急急地追上前来问道,“等等!阁下并非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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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秋千报喜
我本习惯蔽面以避口舌,却不想吕不韦那日恭敬模样,让李斯误以为我是嬴政。小说し
呵,这倒是有趣!
画眉与我相觊一眼,转而这丫头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赵无风亦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道你拦我家公子苦苦纠缠作甚,原是将我家公子当做大王了。”画眉只讥诮道,“怎么?与咸阳宫相比之,吕相爷这相国府便成了茅房了?”
画眉这一张嘴儿,倒是愈发尖锐了。
“画眉!不得放肆!”我粗着嗓子道,旋即也微微向李斯抱拳,以示歉意。“吾虽并非秦王,却能担保大王不多时便能与你相见。你若真有那番才学,还请适时把握机会。”
说罢,我不再逗留,带着赵无风和画眉匆匆离去。
回青鸾宫时,梧桐树上架起了秋千,一群丫头们正围着秋千玩得正欢快,见我回来,个个儿停下来安生给我行礼问安。自那日将青鸾宫整顿了一番之后,众人似乎对我有了几分忌惮,只不知这忌惮能够维系多久。
精卫老早的就迎到门口,将已洗好的丝帕塞进我手里,我接着胡乱揩了一把脸,只问道,“你们今儿怎么这么好兴致?”
精卫笑答,“还不是茵陈那丫头,今日我们几个一道在做女紅,茵陈绣不好那百蝶戏花图,便说在这宫中闲闷得紧,非要撂下手里的针线出来玩,遂找来了绳子等物什,众人帮着架起了这秋千。”
我看着那秋千,虽是麻绳集结,却密密整整的颇为结实的样子,风起还能带动秋千晃悠,踏板也挺厚实,缠得甚是精致用心。
“你们倒也有这般趣致儿,且玩去罢,不必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