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青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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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青凰传-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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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色的眸瞥了她一眼,我恹恹的不愿说话。

    却不想,画眉这厮倒是愈发胆子逆天了,冲过来见我这般模样,只泼皮骂道,“夫人,您看看您如今是什么模样?大王如若看到这般模样的你,原本便心情不好的大王,是否会更加压抑?本,我们青鸾宫便是这咸阳宫中最畅快自在的地方,现在为了区区一个阿房女,你便颓废成了这般模样!……”

    她在我耳畔叫嚣着,前几句我还听了进去,再后来……却是麻木了。

    画眉一脸恨我不成器的模样,猛然拽着我,硬生生的将我扛在肩上,活活儿将我扛出门去!我挣扎不及,变这样硬生生的被她扛出了青鸾宫,丢在凤辇上,赵无风带着一干小厮二话不说抬着我便走。

    他两个倒何时这般默契了?

    “画眉!你愈发放肆了!”我厉声对着画眉吼道,“难不成我落魄,你便愈发也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吗?”

    画眉憋红了脸,只梗着脖子跟我犟道,“看夫人这般颓然下去,还不如你将我打一顿痛快的来得舒服!你若真要罚我,待我带你走完这一遭,你便是剥了我的皮,我都随意的!”

    我怄不过她,亦懒得和她怄气,只随她去了,倒要看看她能带我去作甚。

    咸阳宫在这秋阳里,美得愈发的安稳而庄重。

    漆红的宫墙,高高的城门,一汪清流如玉带般的绕着咸阳宫流淌着。处处是落叶之景,只枫叶,渐渐染红,是这秋日里最惹眼的一片火。

    愈走,步伐愈发急促,画眉与赵无风和一应人等硬生生将我带出了咸阳宫,直奔远郊而去。匆匆撇过的巷道,尘埃扬起的林间小径,却又远远地有了茶舍,有了炊烟,隐隐的还听见兽在咆哮。

    我心惊:这是……斗兽场的方向?

    果然,画眉与赵无风二人是将我抬着往斗兽场来了,阵阵虎啸熊咆,仿佛要将这周遭的林木都震碎一般,遍地生起一股肃杀之风。

    交了一笔不菲的观赛银钱,他二人拽着我上了高台,十余丈的高台之上,满座的都是衣着雍容华贵之辈。偶有粗布短褐穿梭其中,端着茶水肉食,送于这些贵族身前。

    “你带我来,要看这个?”我吃惊的看着画眉。

    画眉不做声,亦不搭理我,赵无风亦只是严肃的盯着场内。

    旁边一黛色描金麒麟袍的肥头大肚男子抓着肉大口啃着,盯着场内与身旁一素衣女子调笑,“今日可是有场好戏的,先放野人与人熊争斗,再看熊虎之争!”

    我骇然惊住,瞪大了眸子惶恐的看着画眉,不知所措。

    周遭皆是酒肉臭,嘈杂不已,赵无风与画眉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显得我如此矫情了。

    心上如同万千只蚂蚁啃噬,钻心之痒挠不得!一小厮见我们桌还未点吃食,端着一盘儿牛肉和好几坛酒便上来了,“今儿个真是难得的盛会,恰逢隔壁村子耕牛老死,小场得了半边牛,又启开了多年陈酿,来供给看客们。不知,这位夫人要多少酒肉?”

    未及我回答,画眉便道,“三坛酒,五斤牛肉。”

    小厮愉快的抓了满盘肉,又放下三坛酒,方欢欢喜喜的去了。

    不多时,在众人的鼓掌与哨声中,一孱弱而黑瘦的壮年汉子手持大刀,被推入场内,青铜门骤然锁上,那汉子嘶喊着拍打着青铜门,引得众人一番哄笑。

    不多时,那汉子喊得慌乱了,累了,瘫坐在地上哀嚎起来。然,不待他哀嚎上几声,斗兽场的另一端铜门洞开,一高大而凶猛的黑熊顿然蹿出,咆哮着在场内嗅了起来。

    那汉子猛然便清醒了,哆嗦着提起大刀,渐渐向身后退去。

    可身后是铜门,退无可退!

    那汉子的表情,从绝望渐渐变成殊死一搏的拼命挣扎,黑熊人立着,呲牙咧嘴的嗅着。

    我……仿佛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身旁的那个汉子还在叨叨着,这个野人是得罪了哪个哪个贵族,方被卖入了斗兽场中。卑贱的野人罢了,有何可惜如何如何……

    周遭,座无虚席,众人看着这一场残酷的厮杀,享受着死亡的美妙感。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壮年汉子提刀冲到人熊面前,挥刀欲砍下去,不想黑熊只一声咆哮,那汉子便怔怔站住腿软着,不再向前!

    “跑啊!”斗兽场席上一阵呐喊,那人还来不及转身,扬在手里的刀便被人熊一掌拍落,熊哮声震彻兽场,那可怜的、弱小的汉子,就这样被人熊拍碎了头,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我沉默着,胸腔似积压了千斤大石,呼吸都沉重。

    周遭哗然一片,言那汉子不禁斗,无甚意思。

    那人虽是野人,可好歹是条活生生的生命!看着一个刚才还能跳能叫的人,就这么被一只大熊拍碎蚕食,我觉得很恶心想吐。明明隔了十几丈的城墙,却似乎能闻到气流中隐约的血腥味。

    毫无缚鸡之力的人呐!

    可喧嚣并未停止,旁边那个胖男人搂着闭眼不敢看兽场的女人,只调笑她胆儿小,那女人却娇嗔着言男子不该带她来看这般血腥的画面,而眼角唇梢,挂着的都是讽刺的笑颜。

    画眉脸色惨白,喉头滑动着欲呕,却强忍着不适的脸色。赵无风亦是黑脸都成了白脸,气压低沉隐蕴。

    来这斗兽场的,男人居多,却也不乏女流之辈。不过,女辈一般都是被男子带着过来的,想来妾侍居多。如我这般被婢子拖过来看斗兽的,怕也是再无别人了。

    那场子还在继续着,人熊还未能将那汉子啃完,便闻得又一铜门缓缓开来,猛然蹿出一只皮毛发亮的吊睛白额大虫来,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呼噜呼噜的震得人一阵汗毛倒立!

    虎步生风,虎天生带着的那王者威压,即便是隔了这般远的睥睨,却依旧叫人不得不远远敬畏!

    这猛虎一蹿出场,周遭便迅速的寂静了不少,却未全然噤声。虎似是不满意周遭的无视,仰天一声傲然长啸,直吼得山林震荡人心颤抖,兽场陷入一片肃杀,方虎视眈眈扫过斗兽场四周,呲牙示威!

    这,便是虎!即便已成笼中困兽,却依旧是众生所不得亵渎的威严之王!

    兽王一出,无不敬仰,连那黑熊亦警惕起来,人立之态缓缓落下,亦步亦趋的绕着兽场开始悠悠走动。

    虎迈着他优雅而从容的步伐,犹如王者般点过大地,虎目死死缠着那人熊。

    忽而,那虎猛然伏于地,作弓腰之态,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如弦上箭般陡然射出,直奔人熊而去!

    那人熊亦不甘落后,庞大的身躯撞得气流都在发抖般,待与虎将靠近时熊掌飞速拍出!

    虎啸与熊吟同时迸发,只震得人耳朵都快碎裂……

    只一战,虎瞎了只眼、熊半边肚皮翻了出来,血汨汨的滴落在青石场上,血迹洒了满地。

    压抑的气氛袭卷而来,镇压着场上每个人,紧紧攥着拳头不敢大声喘气!

    虎稍待休整后,吟吟着再一次发动攻击,这一回,它瞅准了时机,直趁着那人熊将立之时猛然蹿到熊腹下,速度快得几欲带起残影,猛然一抓,爪牙所过之处,皮开肉绽,肠子都露了出来!尖锐的虎齿在那熊咆时死死钳住咽喉,熊咆声顿时隐晦不明……

    那人熊岂是吃素的!猛虎如此攻击,那熊灵活的利爪便也抓上了虎背,厮打着反啃住了虎颈。

    熊虎厮打在一起,卷起青石板上稀薄的尘埃。

    这是一场拉锯战,周遭的人都噤声不敢喘息,死死盯着那厮杀的一幕。连我身旁那个吵嚷至极的胖子和他那娇滴滴的妾侍,都屏息观看着这一场争斗。

    战,在持续了半刻钟之后,人熊渐渐脱力,虎猛然咬断熊的颈部,拖着残躯踏上熊尸,“嗷……”虎啸和回应阵阵荡开来,鸟雀四惊散去!周遭的人爆发出阵阵喝彩!

    画眉却是再也禁不住,大喇喇坐到我身边来,抓着牛肉胡吃海塞的灌进嘴里,好不狼狈。

    我亦抓着肉开始狂吃,内心一片翻江倒海。

    “夫人,你可知,你便是那斗兽场中虎!”画眉死死咽下满口牛肉,哽着嗓子对我道……
………………………………

045。阿房交心,李斯面圣

    我便是那斗兽场中虎?我怔住,来不及细细思索品味。

    “阿房姑娘如场中那孱弱不堪一击的人一般,赵太后便是那斗兽场内的人熊,而夫人……才是称霸的虎,如王者一般存在的虎。即便是幼虎,可只要能安然成长,他日必将踩着所有杂碎于脚下!”画眉说着,杏眼中尽数都是自信而骄傲的星芒。

    她看着我,油腻腻的手反转过手背,半支着下颌瞧着我,似欣赏一件艺术珍品般,喃喃道,“夫人,我知你在怕什么,我亦有和你一样的担心,可是我始终是相信你的……我觉得,你才是那个能够陪大王走过这一世的人!”

    心境豁然几分,迷雾褪去,我竟将眼前景象看得清明了几分。

    不在乎阿政如阿房是多么的鹣鲽情深,我所能做的,是为他铺就一条康庄大道,替他铲除后宫烦扰。

    常言道,不忘本心,在这咸阳宫待久了,经了太多物是人非,一颗心也被模糊过,被尘埃埋得太深。若不是画眉这一番刺激,我还真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悟。或者:渐渐沦为最孱弱的那个。

    赵无风亦坐在了画眉身边,揭开酒坛子递给我,又拍掉两张封泥,自拿了一坛递了一坛给精卫,三人抱着酒坛就这般喝了起来,手抓着肉,吃态从狼狈渐渐从容。

    灌了一大口酒,赵无风只笑精卫道,“夫人不是虎,夫人是凰,是高高在上的凰,你将夫人比作这血腥的虎,是否有些不妥了?”

    画眉只痞痞的看着赵无风无赖一笑,“夫人就是幼虎,不过养在清净的深闺多年,忘却了野性。如今,嗅过这血腥味,虎性也该醒醒了。”

    赵无风只好笑的嘁了声,讥诮道,“就你有才情!”

    三人在外兜兜转转了许久,方回了咸阳宫,彼时精卫正熬着红枣当归等等大补气血之物,熬煮好了,问我要不要同她一道过去。

    我答应着,陪着精卫便一道过去阿房的处了。阿房此刻正裁着娃娃的衣物,面容上露出些许母性温婉柔和的光,映衬得她多了几分韵味。

    “这般早便开始准备孩子的衣物了吗?”我笑吟吟的走了进去。

    阿房见是我来了,亦绽出个浅浅的笑,满脸撰写着幸福。

    “是啊,总怕做的衣物不够孩儿穿的,这宫中多的是丝绸锦缎,我倒是只有得这份闲情逸致来做这功夫了。”阿房只望着手中衣物深情呢喃。

    说着,阿房注意到精卫手中药盅,忙不迭起身去接,“又劳烦精卫姐姐亲为我熬制补血药粥了,天天这般劳烦你,我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

    精卫怕烫着阿房,只给她端到了桌上,缩手回来吹了吹,“说什么客套话,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不知不觉间,精卫竟与阿房相处得这般好了,这倒是好事。

    精卫颇为熟稔的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看着阿房问道,“姑娘先前并无贫血症状的,这症状似乎是近日才有的,可是有何缘故?”

    等等!血虚,贫血症状……

    彤史记载必然记载着阿房的葵水还是照常有的,莫不然会有女官来跟我禀报,可御医明明说阿房已经怀孕两个月了!难道……

    我正疑惑的欲问阿房,不想,不待我问,她却缓缓撸起了袖子,手臂上骇然几道长长的疤痕,看着触目惊心。

    “这是,我自己割破的,我瞒过了阿政和夫人……”阿房脸色依旧有些虚浮的白,即便搓了些胭脂,可那透过骨血的苍白依旧藏不住。

    以手上鲜血代替葵水,怪道她会贫血,却又不被彤史女官发现了。

    看,她不似我想的那么简单的,她亦会基本的自保。

    阿房叹了口气,握着我的手,“青凰姐姐,”她顿住,有些希冀的看着我,我冲她浅浅笑着以示不妨事,她才接着道,“我未告知阿政此事,甚至连我的婢女们,我都未曾告知!”

    即便我不恨她,与她相安,可并不代表我从此会全然信她。

    “我实在,是太害怕赵姬了,故而才瞒着所有人的。青凰姐姐,你是这宫中,除却阿政之外,我唯一能信得过的人了。”阿房看着我,楚楚眸光十分动人。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我笑着捏捏她的面颊。

    她在这青鸾宫一日,我定保她一日。只是,她若想平步青云将来直逼我的地位,那我必然会让她悔之莫及的!

    我芈青凰,要么,便不与人计较。要么,计较起来,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不死不休!

    我与阿房闲话着家常,直至夜色落下,正准备一道用晚膳,赵胥打着灯笼尾随阿政欢欢喜喜回来了。

    “政听闻,母后今儿许了阿房美人的品阶,可是真?”阿政似吃了蜜糖般开心的模样。

    紫苏不疾不徐的拿了玉碗过来,阿房浅笑着替他盛了饭,又夹了些菜肴到阿政碗中,只道,“自然是真,不过,这可是青凰姐姐替我求来的。”

    说罢,阿房抿唇歪着头看着我笑,天真灿烂的模样。

    嗯?为何要将这功记在我的头上?我有些不明她此举的意义,可她却并不打算多解释。她的目光十分清明,没有半分恶意,那她爱这么说,便让她说去罢。

    用罢晚膳,还不及阿政开口去何处休息,阿房便急急道,“我乏了,先行回去休息了,政哥哥和青凰姐姐你们也早早歇息才是。”说罢,不待我与阿政问什么,她便匆匆然笑着离去。

    她,这是在将阿政往我怀里推?

    我只觉有几分好笑,却也再不会有从前那种我是不是在被她同情的情绪。阿政还未吃完,他今日心情极好,晚膳用了三碗饭。

    难得的坐在一桌,我的心中总是有几分欢喜的,想起那日李斯之事,我随口便说道,“阿政可用完膳了?”

    他点点头,摸摸鼓胀的肚皮,“尚好。”

    “那我便说个故事来恶心恶心你!”我俏皮一笑,女儿姿态尽展。

    烛火映在他眼中,他漆黑的眸子增添了几分亮色,深邃而幽静的眸子,看着教人不自觉心醉。“你且说便好,还从未有过能让政觉恶心之事。”

    我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了,方将那日李斯的厕鼠论,娓娓道来。

    “咳,从前吧,有个上蔡人,他呢闲着无事就喜在厕所看老鼠……”我故意将那一番言论恶心了一番,却是引得阿政畅笑连连,只闹得青鸾宫殿外都能听见他的笑。

    “当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听罢厕鼠论,这是阿政对李斯的评价,“如若有机会,政得以见见,也未尝不好。”

    见他有了些许欣赏,我心知此事多半成了。

    我不是为引他见李斯,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慨,吕不韦之门客,惊才艳艳者绝非少数,他说要撰写一本专论帝王权术治国之道的奇书,亦是个极好的点子,指不定那一日,这点子能成真的。

    “此人,是相国的门客。青凰早已得见相国门客的充盈于才华灼灼,阿政,不若明日你下了朝,陪青凰一道儿去看看这些门客们。”我试探性的问道。

    提及吕不韦,阿政的眉心自然的顺出一条沟壑。

    他对吕不韦,芥蒂太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若想要让他对吕不韦不再如此以偏概全,大概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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