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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从前再多的伤害,便也不必要记着了罢?
他捧着我的脸,温热的唇贴了上来,充斥着宠溺和温情,缓缓与我缠绵着,紧紧相拥不愿分开。
我尝到了他泪的味道,温温咸咸,有些许苦涩。即便他是秦王政,可他到底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不是?
许久,他才缓缓放开微肿的唇瓣,只柔柔的将我揉入怀中,止了哭声,低而磁的音调在我耳畔呢喃着,“青凰,是政,一直都是政对不起你,也一直都是政,未看清自己的真心……”他的手紧箍着我,愈发用力了几分,“你带着权势来到政的身边,这让一直被控的政很惶恐,明明是喜欢的,却不敢承认。也因着政的母后……”
我抬头捂住他的嘴,“阿政,我明白,别说出来……”
他笑了笑,捉住我捂住他嘴的手,“政被背叛太多次,亦被背叛了太久,故而政早已忘却相信一个人、相信一个女人是何滋味,”尤其,背叛他的那个人还是他母亲,“朝臣和太后之间的势力交错,早年让政太过害怕,是以政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我理解他,自己母亲的背叛是孩子最不能忍受的。与相国有染便也罢了,可自己母亲却时时的还想来操纵自己,甚至欲图用其余人来顶替自己儿子的位置,这般情形,换在谁人身上能轻易接受呢?
稍有不坚定者,怕早已沦为傀儡,而阿政能隐忍到现在,甚至渐渐在控回局势,此般能力,常人怕也难做到。
“阿房,她不似你,她什么都没有,她更是救过政与母后的命,故而政对她却是毫无半分保留的相信了。那是儿时便生了的情愫,那是应有的、更不用担心背叛的相信。”提及阿房的事,阿政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似是在说旁人的故事般。
“能得阿政全心信任,是阿房的幸运。而此刻青凰能得阿政部分相信,青凰心满意足矣。如若阿政还不能交之以心,那青凰即算是坐上凤位,扶苏儿即算当了太子,于青凰而言,也并无太多意义。”我温情的凝视着他的眼,“我知,于你心,多多少少,或许都还是对人存了芥蒂。若青凰不能得阿政全部的信任,青凰自愿此生不为后,扶苏亦可不立为太子!直至阿政对青凰托付全然信任为止!”
言说至此,我却产生了些近乎病态的思绪:便是一世的栖桐夫人又如何?至少,他会记得,栖桐夫人是他的结发妻。
祖母亦是当了一世的华阳夫人,直至安国君登基,匆促封了后,却换来安国君仙去的消息。如此,便是做了王后,又有什么意思?
我的思绪里忽然涌入强烈的不安,如雷电般袭卷我全身而过,激起一身的冷汗和鸡皮粒子:不要……此生都不要为后,才是最好!
心跳都陡然快了起来,跳得极猛烈而紊乱,我试图压抑着它安定下来,可它却久久不愿停歇。
阿政并未察觉到我的异样,复又将我拥入怀中,“青凰,谢谢……谢谢你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政机会,谢谢你愿意从始至终的体谅政,谢谢你愿意再给政一些时间。政此生,定不会再辜负青凰。”
我轻轻抚着他的背,“哪怕是一世夫人又如何?只要阿政心里最重要的人是青凰,那这王后的位置,青凰便是没冠之以号,也是坐实了的。青凰对王后之位不说不求,却未及奢求境界。”我笑着,伸手再次抚了抚他棱角分明的剑眉,“青凰此刻想要的,是阿政不再皱着的眉宇,你可知即便是夜深十分,你也时常皱着眉,看着多让人揪心?”
他深邃而幽黑的星目在夜里熠熠着微光,终于不再拧眉,转而宽释开来,凝视着我笑得如夜中红日般。
我被他迷离的眼神触得动了情,满室暖情香旖旎,伴着他愈发浓重的喘息,暖甜入梦。
次日晨起,一如以往模样,我给他篦头,替他更衣。他笑着说,“若能永世如此安宁,你我二人行走于崇山峻岭间,执手游玩赏乐,倒也未尝不好。”
我笑着,替他正了正衣襟,道,“你是秦王,哪里有如此安逸的生活供你消遣?”
“倒也是这么个理。”他嬉笑着,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如今的他,似愈发挺拔出众了。我与他并肩站着,替他拨了播衣领和后颈的发,只觉有些吃力。
“阿政是否比以前更出挑了?去年时,我与你并肩站着,和你差不多的模样。如今你已比我高了半个头,替你理衣领都比往常费力了。”说着,我比了比我与他的头。
他笑着,捧着我的脸轻轻点过我的额,“政若不比你高些,怎么站着替你撑起一片天,撑起我大秦的江山呢?”
我喜欢看他的笑,眉宇虽凌厉,可深邃的目光却带着情深。
“别再哄我开心了,快些上朝去才是正经的。”我笑着拥他入怀。
他抱着我,只道,“那,政再抱你片刻,就去上朝。”
目送他愈发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我只觉十分满足。
忆及我与他的过往,多因不信任惹出的祸端罢了。如今,他到底是看清了自己的心的,愿意再相信我,再与我携手好好待我,我又有何可再抱怨。
阿房,说到底,只是个乡野孤女,早已是他一个不可追忆的梦。而他说的闲游于山水之间,对我与他来说,确实是奢求了。
我身上虽牵扯太多利益,可他身上担负又何尝少了?抛却栖桐夫人的身份来说,我便只是芈青凰,只是个占了贵族姓氏的无权势遗孀;抛却秦王政的身份来说,他更只是嬴政,只是个占了帝王姓氏的空有雄心抱负的公子。
当年若不是祖母看中了阿政从小的伶俐与壮志雄心,不顾嬴成蟜家族的阻拦,与吕不韦联手将阿政捧上帝王之位,他如今是否有命过活都未可知。到底,嬴成蟜亦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做事从不愿留后患。
故而,于栖桐夫人而言,她爱的只能是秦王政;而秦王政,能相爱相守一生的,也只能是栖桐夫人。若我二人不在此位,说不定,芈青凰与嬴政是陌路也未可知。
念及嬴成蟜,我忽而想起他近日与赵姬走得颇近,因着我有娠之后,也不能时常与相国府往来,也不知吕不韦对嬴成蟜的态度如何。
嬴成蟜一直对秦王之位蠢蠢欲动,此事我甚是清楚,只寻常言语都能隐隐侧出他的野心,可见他是有多觊觎秦王之位。毕竟,擦肩而过的是江山与天下,任谁会不动心。
我唤来了画眉,索性让她出宫,在宫外买些刺客养在手中,多多在宫外走动探听消息亦是好的。额外拿了一笔银钱给画眉,因着这一趟也许会寻很久,怕她也不够花。
画眉笑着接过,答应定然好好办事,才匆匆收拾了行礼去了。
将画眉匆匆派出去,我虽有些不舍,可我知道,若让她日日在这咸阳宫内,与赵无风抬头不见低头见,才更是伤她的心。
她自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姑娘,能痛定思痛的簪一朵白花于鬓间,自此不愿再嫁人,想必那赵无风亦伤她颇深。
那也她奔走出去,想来是去见赵无风了的。可赵无风对她言说了什么,我却不得而知了。画眉亦是个倔性子,除非她自己愿说,否则,旁人再如何逼问,她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至午后,阿政让赵胥前来传召,言下午即送赵太子迁返赵,彼时,待他平安归赵,赵国公主也将嫁过来。
精卫为我换上朝服,我才随赵胥早早恭候在了咸阳宫宫门口。
春日暖阳高照,赵迁从府邸出来时,颇为颓圮模样,只苦笑着一一与我和阿政道别。
我听着他们相互说着两国睦邻云云,可二人心中互相打的是何主意,却又是未可知的了。
“秦赵本为同根,如今能缔结良缘,便更好了。古人云合二姓之好,你我本为嬴氏,此乃亲上加亲了。”太子迁颇有些讨好意味。
阿政笑了笑,只敷衍二字,“甚好。”
他看太子迁时,目光里总带着丝丝不善意味。我深知,他从前作为质子被扣在邯郸时,没少受过委屈与打压。而太子迁在此,却是不曾受过半分亏待的。
他对于赵的不友善,怕也是从儿时便深种下的。虽听赵胥和阿房都说过,阿政将从前在赵得罪过他的仇敌皆除去,可一些权势重大的权贵,以他之力,怕是如今也难撼动的。
目送赵使风尘仆仆的将太子迁迎上车马,阿政的拳头也渐渐攥紧。我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拳,“到底你那时只是个不得宠质子的幼子,自然日子不好过。可到底太子迁是赵国太子,众人巴结还来不及,又怎敢对他不敬?”
他恨恨的看着那车马远去,眉目间闪烁着利刃,只道,“政,知道!只是,政受过的苦,政迟早也会还回去的!”说着,另一手缓缓搭上我的手,轻轻拍了拍,颇为怜惜模样,“只是此番,那赵国公主嫁来,怕是又要委屈你了。”
我不答,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只要他伴我左右,再多委屈,我亦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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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画眉:有情郎,薄情汉
华阳宫,富丽堂皇依旧,可到底是不如咸阳宫气势磅礴辉煌的。:3w。し
画眉从华阳宫奔了出来,泪目瞥了一眼华阳宫: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她不过一个婢子而已,可夫人和太后待她都很好。比起自己那一穷二白的家,华阳宫的日子真的好过太多。
她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往日太后和夫人最是不会强迫人的,为何这次就逼着她去侍寝呢?尤其是夫人,夫人和她自小情同姐妹般的长大,莫非连她都看不出自己那点儿心思吗?
画眉抹了把泪,她自来不是个擅哭的人,她的性子更像男儿,用于承担一切。
亦步亦趋的远离了华阳宫,她听到华阳宫的人出来寻她的声音,她只微微跃上墙头树梢,躲避开众人的找寻。
她不想回去,起码,此刻是不想回去的。
华阳宫的仆从们渐渐远去,画眉从高处跳下来,情绪有些低落。
她如同死尸般的,目光空洞游离在咸阳城街头。她不愿回家,怕家人看见自己伤心的模样;她更不敢回华阳宫,她怕她会自此对夫人起了芥蒂;咸阳宫就更莫说了,那是她此刻最畏惧的地方。咸阳,咸阳!这偌大的咸阳城,居然连画眉简单的一个栖身之所都没有了吗?
画眉觉得有些许心酸,她想喝酒,可出来时身上什么都没带。
飘荡了许久,不知怎的,竟游到了赵胥的外邸,赵胥养的儿子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在府邸中看书,颇为悠闲模样。画眉站在门口驻足了片刻,那孩子瞥见了画眉。
“姊姊是否我爹的友人?”少年郎放下手中竹卷,颇为热情的出来迎接画眉。
画眉僵了片刻,点点头,“你是不是唤作赵弩?”画眉依稀记得这个少年郎的名字。他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其实比自己小不了多少,和自己弟弟一般。
赵弩乖巧的点点头,“姊姊好记性。不知姊姊前来可是寻我爹,我爹方才出去打酒去了,片刻就回。姊姊若不嫌弃,坐下等片刻可好?”
画眉自点了点头,想想,似乎也只有此地如今还可容她好生休息会儿。“无知小子,论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姑姑了!”画眉戏谑道。
赵弩忙不迭的欢喜唤了声姑姑,将画眉迎进了门,这小子跟着赵胥,规矩礼貌可是一样没落下的,边简单的和画眉唠嗑,边给画眉斟茶端了些小点心出来。画眉也有些饿,故而不客气的吃了起来。赵弩先前一口一声姊姊的叫着,她此刻倒颇有些想自己弟弟了。她记得娘上回商量着让画眉最近两年多攒些银子,好给她弟弟物色一门好亲事,画眉欢喜得不得了,自己弟弟也终归要成家了。
成家?成家!呵,亲事……
画眉苦涩的笑了笑,抓着一大张饼一团塞入口中咽下,哽得几近喘不了气。好在赵弩端来茶水给画眉,这才么噎死。
聊了约莫一刻钟,赵胥提着小酒从外头兜兜转转绕回来,见着画眉在,只惊呼道,“唉哟,我的小祖宗,你恁的在我这儿呢?你可知夫人为找你,都快把咸阳城翻了个底儿朝天了!”
画眉冷笑一声,“我知道,故而还望公公不要透露才是。今日是我负气出门的,暂且还不想回去,便让我冷静会儿再回去罢。”
赵胥叹息着,答应着好,让赵弩复又去提了两斤肉回来,简单做了两个小菜,招待画眉。
酒气壮胆气,加之赵胥从来又不是个爱乱说话的人,画眉索性便将自己心思坦然了。她喝得面色微醺,狠狠一拍桌子道,“夫人往常待我总那么好,如何这回,偏偏就把我往绝路上逼呢?”
“唉!到底是痴男怨女事。”赵胥凄然笑了几声,“只可惜我是个没有资格评论的,画眉姑娘,你这腔痴情与热血,我倒不能体味了。”
二人相互苦笑着,对饮数坛后,方罢了。赵胥言说还需早些回宫,次日总归要伺候大王的,便欲早些回宫,只交待赵弩打扫了厢房让画眉住下。
画眉强撑着醉颜起来,拉住赵胥,只道,“公公往日总行走在各色人物之中,想必对各处府邸都清楚得很,那,赵侍郎的家,想必亦难不倒公公罢?”
赵胥微微有些讶异的看着画眉,连连叹道,“荒谬,简直……简直荒谬!”
见着赵胥不甚乐意模样,画眉只将手上一只品相甚好的玉镯褪下,递给赵胥,“我知道公公办事的规矩,这儿,是绰绰有余的。”
赵胥依旧无奈模样,脚步胶着,不愿动。
画眉有些恼了,只眨眼的功夫,已然挑剑,直指赵胥面门,“画眉我自来不甘于接受现状,若非亲问了赵侍郎一回,我是不会死心的。公公素来和我家夫人交情不浅,连帮画眉这一点儿小忙也不愿意吗?”
赵弩看着干着急,不知怎的方才还豪言对饮的二人此刻便剑拔弩张上了。
赵胥颇有些生气的模样,但终归拉不下脸来与画眉闹翻,故而只是撑着黑脸与画眉对峙了片刻后,他颇有些无奈的叹息着,摆手将画眉的剑轻轻拨开。
“罢罢罢!结果如何,却不是我能知的了。但愿,以吾之力,若得幸成就一双人,亦算积了阴德罢。”说着,赵胥唤道,“弩儿,去替我叫辆马车来。”
不多时,天际渐染绯红,画眉乘了车,与赵胥再三谢过,往咸阳以北而去。
赵胥只目送那马车渐行渐远,转角不见后,方连连叹道,“何苦?何苦!”便也收拾了东西,回咸阳宫去了。
车马一路辗转,至赵无风家门口时,天色已然落了黑幕。
画眉心跳得有些快,下了车马后,一直僵在门口,倒不知自己当如何自处了。正犹豫着自己该以何等方式进去与赵无风和其家人问候时,木门却吱悠悠碾开,赵无风端着一盆水往外泼出,恰恰泼在画眉脚边。
见来人是画眉,赵无风表情一僵,颇有些不自然道,“画眉,你如何寻到此处来的?”
画眉绽出浅浅一笑,将自己最憨态可掬的一面摆出,“怎的,我便不能来此吗?赵侍郎家,原来在这儿呢,我倒是头一次来。”
赵无风家中传来一苍老女声问询来者,赵无风只答着,“友人。”再无旁的解释。
画眉俏皮的看着眼前呆呆的赵无风,她很想轻佻些去勾住赵无风的肩,但到底忍住了。只有些羞涩模样,支支吾吾道,“怎的,来你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