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青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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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青凰传-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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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车劳顿,难免不如咸阳宫中舒畅。

    在龙城安顿好时,对方很快便发来请柬,到底是战线上,这篇地带还敏感得很,来不及歇下行装,便约在了城内将物资换回蒙将军的遗体。

    敌方显得颇为客气,见着我们时,还甚是恭敬的先行了一礼,他们身后摆着一顶黑漆营帐,长明灯在棺前亮着,黑漆描金的大棺椁并未合上躺在营帐中,其中躺着的,想必就是蒙骜将军了。

    “卑职杨酉,这厢先给秦国的夫人和蒙大人行礼了。”前来的人颇为恭敬道。

    我与他随意寒暄几句,便由他领着进了那黑色的营帐,因着将好是春末夏初时节,蚊蝇滋生得甚快,故而这营帐里熏了颇为浓烈的香料,参杂着点点*的腥臭味,其气嗅之只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在这营帐中多待片刻,我都是受不了的,只待蒙毅上前颇为恭敬行礼认清人,确然是蒙骜将军后,蒙毅跪在里面恸哭起来。我因着受不得那气味,便先行出了营帐。

    憋着一口气出了营帐,我方得以喘息几口。那杨酉随我一道退了出来,此刻,我才注意到他袖口也别着白色布条。

    杨酉道,“蒙将军是大秦战将,虽在两年内攻下魏大城十几小城无数,但到底戎马一生。身为将者,对于如此骁勇将领是尊敬的,故而蒙将军战死后,我们也未敢怠慢。”

    看那营帐布置和蒙将军的棺椁便知杨酉说的不假的,只是,用蒙将军遗体来换大秦相对应给予的物资,才是他们主要的目的罢?蒙将军七十多的高龄,战功赫赫,魏相应的求的物资自然也少不得的。与我一道随行的车马并行便绵延了一里有余,拿个死了的敌军将领,换来魏军暂且的苟延喘息,算盘打得倒真是不错的。

    棺椁暂时合上,待到回了秦,才会上钉。蒙毅从里面退了出来,双眼红肿不堪,也不知是被那尸气熏的,还是被泪给浸染的。

    与魏军辞过后,我们在龙城逗留了一夜稍事休息后,方准备离去。

    蒙毅对着棺椁沉默了一宿,次日我起时,见他还跪在棺椁前,双眼迷迷模样十分渴睡。见着我来,他本欲站起身来行礼,无奈跪得太久,起身便径直又跪了下去。

    见状,我慌忙上前将蒙毅扶了起来,他猩红着眼似要滴出血来,见我扶了他一把,颇为感激的道了声谢,随后艰难的被我搀着倚了柱,方致歉道,“是微臣失礼了,多谢夫人体谅。”

    我浅浅一笑,“卿家不必多礼,这本是应该的,大王若是在此,也会扶卿家一把的。”

    蒙毅此刻身着麻衣,一袭白裳发也有些凌乱,模样好不狼狈。

    “你受了一宿未眠,此番也该好生去收拾一下,顶多再过半个时辰,我们便要上路了。到底,此地并非大秦国土,到时因耽搁出了什么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我言说道,虽蒙毅一宿未眠,但到底,在魏的地界,我们是不该多做逗留的。

    蒙毅抱拳谢道,“微臣知道了,微臣,不会耽搁行程的。”

    我点点头,见那长明灯的油快耗尽,便从旁边桌上拿了油壶给长明灯续上油,复又在蒙骜将军棺前诚心跪下行了三礼,方悠悠然起身。

    蒙毅复而行礼,“夫人大义,蒙毅感激不尽。”

    我叹息一声,“太公为大秦操劳一生,这是本宫该做的。”我瞥见蒙毅眼中带泪,不禁问道,“看得出你与太公甚为亲厚,此番想必悲恸异常,路上舟车劳顿,蒙卿家该节哀,莫耽搁坏了自己身子。”

    蒙毅点点头,抱着的手微微挪开以袂揩泪,“家翁自幼疼爱我,对毅宠爱胜吾兄百倍,故而此番毅也非来龙城接家翁回家不可,哪怕,是要了毅的性命,毅也在所不惜。”

    难怪蒙毅冒着口舌之利不惜得罪阿政也要前来了,原,是因他跟蒙将军关系更为亲厚。蒙恬虽也重情义,但到底与蒙骜将军的情分不如蒙毅深罢!

    “说什么要不要命的,你与我都要一道平安返秦的,切莫再乌鸦嘴了。”我叮嘱道。

    蒙毅点点头,长叹息罢,似有似无的嘀咕了一声,“来魏的时候也太平静了些,平静得微臣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此番回去,怕不会这么顺利呀……”

    我不答话,虽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到底我也不敢妄自再说些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来龙城的路,的确太顺利了些,怕就怕波澜不惊的湖面下,是暗流攒动。

    我回驿站内带了把轻剑在身上,喝了一盅浓茶醒了醒神,待蒙毅收拾好了东西,将蒙骜将军的棺椁整装带上,方悠悠的往龙城外而去。

    回去的路上,我因着有些湿热难受,故而将帘子捞了起来,方才看到,龙城的百姓们虽不曾出门在外头对我们表现出敌意,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恨意却是难以掩饰的。

    这些人多是老弱妇孺,不见几个男子,有男丁的也多是长幼,壮年却是一个都没瞧见。

    她们多的是怨气,只是,还不敢对我们发泄罢了。

    尽管被湿气憋得难受,我最终还是将帘子放下了,到底百姓如此怨毒的眼光,我承受不起。

    行至郊外,天空愈发压抑氤氲了,乌压压的云层似要塌下来一般,沉闷着让人难受得紧。雷声隆隆,怕是不多时就该有一场暴雨的。

    蒙毅驾着马赶上我的车轿,上前来颇为担忧的问道,“夫人,此地离庆都还有些距离,原本算着,不下雨的话今晚便能到的,可如今荒郊野外的,眼见马上有暴雨,今日怕是到不了庆都了,又加之暴雨将至,雷鸣闪电不断,不知夫人准备如何?是该找个开阔点的地界安营暂且休息,还是再往前面去寻找村落?”

    此时雷电交加,风也渐渐起了,想必下雨还有一刻钟的功夫。可此处实属荒野,怕是没多少地方可供安营扎寨的,加之扎帐篷也是需要些时间的,颇为麻烦。

    “再往前行三里地,总该会有村落的,不如再往前面去些,且看看情况罢!”我吩咐道。

    轿帘早已被风吹得微微拂起,外头亦是呜呜咽咽的一片呼啸,我不必捞开莲子都晓得外头是一片荒野,想必此番安营扎寨实在是不方便的。

    蒙毅喏声退下,队伍继续往前行走着,可风却越来越猛烈了。轿帘也未能抵挡住外头的狂风,吹进轿子里来,我看着画眉和精卫的发都凌乱进了眼睛。

    我本欲往前再行三里路的,可到底我却是低估了这雷雨之势,不消半刻钟,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在我的车轿顶上劈啪作响。

    风雨欲来兮,人又能奈何?

    我被这突然的雨势惊着,外头的马儿也在嘶鸣,路途中原本就有的不该如此平静的心声也愈发不安起来。怎的,怕是有腥风血雨要随着这一场大雷雨来了罢?我心里暗自问着。

    不多时,果然听见外头厮杀声传来,画眉按捺不住,摸了剑便往外头奔去,精卫吓得都不敢出声了,死死地关着轿门,生怕有人会闯进来。

    但是到底,闯进来的人却是没有的,我尚且不知此厢外头是魏国派来的刺客,还是别的势力派遣来的大军,我只晓得,他们此刻必然是来要我的命的。

    幸而我还是带了一把轻剑在身上的,我暗自发苦的笑了笑:晨间的时候便想着怕不安定,将剑带上了,不想此刻还真是用上了。

    但,不待我拿出剑来,便见画眉打湿了衣衫和发丝从轿帘处探进头来,精卫惊得几近要拔簪扎过去,幸好被我及时拦着,画眉只丢进来一把匕首,对着精卫吼道,“带着夫人先走!马跑不动了即便是伤了马也要往前跑!”

    说罢,画眉影子不见,只觉车轿猛然往前一冲,我和精卫摔在厢内,顾不得好生坐好了,不知往何处而去。

    厮杀声渐渐小了,可雷雨之声却是愈发大了起来,雷电交接着映得天空愈发黑了,浓得似化不开的墨似的。精卫是个弄药烹粥的,对这蛮干之事自然不通,我知她定然驾驭不住这马,故而夺了匕首出来,见那马渐渐地有停下来的趋势,又见身后有追兵,车轿背后箭羽刺上轿身的声音颇为骇人!

    心下一狠,我单手拽紧了缰绳,匕首往那马腚上扎去,马儿凄厉的嘶鸣一声,我忍不住身子往后倒仰下去,被精卫拖进轿内,这崎岖的路颠得我腹内翻搅着都快吐了,可我也不敢懈怠,只拿了匕首待身子稳了些之后,复又探出轿外观察形势。

    一时之间是甩不脱追击的人的,三五个轻骑速度不慢,渐渐地往我们的马车追来,竟无一秦军!

    难道我芈青凰当真要就此死在这荒无人烟的郊野?连自己是被谁杀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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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豺狼与浪人

    “精卫,我知你不会武功,如今唯一之计,便是趁着马车拐角的时候跳车逃生,若是运气好我们便不会被发现,能逃过一劫。小说若是运气不好……”我不敢继续说下去。

    但精卫却紧紧握住我的手,“若是运气不好也无妨,精卫跟随夫人多年,死后入了黄泉,来世做一双姊妹可好?”她的眼里闪烁着泪迹,但饱含着的却是从容。

    我淡然冲她一笑,“蠢丫头,我们才不会这么容易死掉!”

    不再废话,我和精卫携手钻出了轿子,听着后面嘶鸣不已的马儿,我知道我们再也多耽误不得半分。而拉着我们车马的马,虽马腚上全然都是伤口,可为了逃命,我只得狠心再次狠狠扎了进去。

    离那拐角处不远了,一边是山壁另一侧是塌陷的沼泽。我与精卫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相视一笑,待马车拐弯后猛然往那沼泽之中跳了下去。马车奔腾而去,少了负载,它应该跑得更快些了罢?而我则与精卫染了满身的泥浆,靠着路坎屏息听那车马远去。

    片刻后,三五个轻骑踏着泥浆呼啸而过,我知,他们是追马车去了。我与精卫不禁又笑了笑,两张泥脸在雨地里散漫开来。

    可,到底这儿是不能再多待下去的,我们的马儿受伤严重,想必不多时他们就能追上,若是追上了,想来我们也没得什么好果子吃,故而我与精卫只待那马蹄声远去后,便匆匆忙忙往附近的小林子里一头扎了进去。

    幸而是在下雨天,这么大的雨,即算是有脚印子,也被冲掉了罢!我与精卫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泥泞,眼睛都被雨水冲刷得有些睁不开,但我们丝毫不敢懈怠。活命的关头,谁都不敢轻易放慢脚步。

    也不知狂奔了多久,我只记得我与精卫翻过了一座小山,再看不见来时的路是如何模样。只跑得实在是再难迈开半个步子了,我方靠着一大树歪了下来,精卫也并肩同我靠着大树,问道,“这下离原本的路也远了,夫人,我们还能回咸阳吗?”

    “此话说得不中听!”我吃力笑道,“不过是偏离了原本的路而已,只要我们两个活泛些,不怕找不到去咸阳的法子。一旦到了咸阳,那就还是我们的天下。”

    精卫笑了笑,“夫人说的是,是我太杞人忧天了。”

    雨势比我们逃跑时小了不少,可天色也随之暗了不少,不是乌云压天的那种暗,而是乌云散去之后,夕阳且退的暗。我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里颇为苦涩:来的路太顺利,回去的路就少不得出点儿什么幺蛾子罢?只是,目前这局势,是否也忒咄咄逼人了些?

    我暗叫苦不迭,可我不敢表露出来,到底还有精卫在,我若是表现出颓废模样,恐怕她也会觉得沮丧的。

    迷蒙的毛毛雨还在下着,我与精卫休息了片刻,互相搀扶着复而往前。

    走了一路,甚至连那雨也渐次停了,湿漉漉的雨林里,渗出阵阵泥土的芬芳,和雨后草木特有的清新气味,闻着教人神思清新了不少。夜色凄沥沥淋了下来,浇黑了山林,勾起了虫鸣。我和精卫再不得前进半分,只得暂且想法子休息了。

    找了一颗颇为粗壮的大树,我抓着枝干攀附了上去,精卫笑我似个猢狲,但她也只得跟着我一起往上爬。

    入戏囫囵休息了一夜,也不曾听到兵马声音,我与精卫按着朝阳辨识方向往大秦的大致方向追寻赶路,我与精卫都不曾带着吃的,休息一夜以后依然是饥渴难当,渴了便捧些雨后的小水洼里积水,饿了以精卫和我童年顽皮是在外吃的野草和野果摘了充饥,甚至偶尔会挖些白嫩的新生树根。

    如此走走停停约莫走了两日后,我与精卫早已颓圮得和乞儿无异,脏兮兮破烂烂游曳在山林间。先前几日还能互相言语调笑几回,可如今两人却是再难开口调笑半句。精卫甚至在日间摔了一跤,滚着也不知是挂到了哪儿,手臂被枝干划开一大道口子,她替自己简单包扎了,方才继续上路。可惜那原本玉绿色的衣衫已经被泥泞染得看不出颜色,血迹只把那原本就脏兮兮的衣物染得愈加暗沉了几分。我虽心疼精卫,可到底别无它法。

    又是即将入夜时分,我和精卫依旧攀爬上了树端,精卫面色平淡的看着我,嘴里叼着半根松枝咀嚼着问道,“夫人,你说,我们真的能到咸阳吗?或者,我们能不能到大秦都未可知……”

    我抓了抓痒得不行的头发,苦涩一笑,不再答话。

    时至如今地步,我却是再不敢下任何保证了。信誓旦旦又如何,这现实总比我们想象中的要艰难太多。

    山野之间,陆陆续续的有了狼嚎之声,我已不清楚我们是否入了山野之腹。狼,我是不怕的,但愿莫碰上大虫就是了。当日那猛虎厮杀人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厮凶兽,碰上了怕也只有毙命的下场。

    夜色沉寂下来后,我迷迷糊糊的也就睡了过去,精卫面色有些潮红,我入睡前摸过她的额头,微微有些发烫,想来是淋了雨又受了伤,一路上饥着也没个饱的时候,怕是熬坏了身子了。

    夜半时分,我莫名的做了一场噩梦,明明山林露寒,我却生生憋出一身的汗来,起来时复又摸了摸精卫的额。她烧的更厉害了些,可她却白日里一句也没透露过不舒服,我知她是强撑着身子骨儿,可长久下去,必然是死伤的结局。

    对着夜空,我惆怅着叹息着,眼里却情不自禁泛起了热泪。我从未有过如此的被孤立感和无助感,为了活命选择逃亡,却不曾想是将自己的死亡慢慢延长罢了……

    我想唱歌,我想唱山有扶苏给我的扶苏儿和阿政听,可眼下我却连声音都要压抑着怕扰了精卫的梦。

    夜有些冷,白毛汗炸过之后,寒意侵袭而来,我抱成一团摩挲着手臂,却瞥见不远处一双绿幽幽的眼!恶寒之意翛然沁入骨——狼!

    我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大口喘气,拼命让自己冷静却愈发头脑发胀,我噤声将精卫摇醒,她揉搓着迷糊的睡眼,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幽绿,她亦瞪大了眸子惊恐的模样望着我。

    我无奈的摸了摸腰间的剑,她亦从身后摸出一把匕首来。

    忽而,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怖的想法:如果等狼吃了我们,莫不如趁着我们还有些体力将这狼吃了!

    “精卫,不想被人鱼肉,只怕我们得先下手剜其骨吃其肉饮其血了!”我瞪着那夜色中的绿眼,舔了舔唇,眼里几近也射出绿光来。

    精卫喘着浓重的呼吸,点点头,“倒是没吃过狼肉呢!”

    我从树上跃下,精卫头痛脑热却不敢直接跳下来,只待我跳下之后,她才悠悠的准备爬下来。不想,适才我落地站稳了脚,就听得精卫惊叫道,“夫人,不止一只,后面还有好多,夫人快回来!”

    闻言,我禁不住心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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